屋子裏的氣氛逐漸凝重起來,姬長夜看著四周站著的丫鬟侍衛,知道這是姬長淩安排在身邊監視的,但還是故作輕鬆的拉過陸清漪的手,驚喜的說到:“現下我們夫妻兩團聚,多虧了姬公子的幫忙,若不是他,恐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溫柔,細心,還有緊張。
這些情緒,若是放在以前,或許並不會有吧,陸清漪定定到底看著姬長夜,眸子慢慢暗淡下來,她突然有些不明白姬長夜到底是真的還是在演戲,她本可以不去想,但是卻不由自主的在想。
夜色已經漸漸彌漫開來,宅子上下早已經都點了燈,燈火如豆,闌珊明亮,以至於在望不到邊際的黑暗之中,身邊還能夠有片刻昏黃的溫暖。
姬長夜緊緊攥著陸清漪的手,他的手心傳來他的我溫度,溫暖著陸清漪的手心,一股暖流流入心中,陸清漪趕緊將腦子裏的雜念清空,麵上也露出感激的模樣道:“嗯,公子器重你,你定好好好幹。”
這些話落入了身邊侍女的耳朵裏,過一會便會落入姬長淩的耳朵裏,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到看客歡喜了才好。
風吹得樹梢不斷作響,冬風一吹,將那樹枝上的白雪都吹了下來,有的笨重,一會便落在了地上,有的輕盈,如同初雪那日般洋洋灑灑,頗有種梨花吹落的感覺,這個寒夜,微微有些寒冷。
姬長夜站在走廊上,他其實還蠻喜歡吹這種夜風的,可以讓他的腦子變得清醒,讓他能夠思考,思考自己所做所為,思考自己是誰,他有的時候總是在想,若是他正在一個天朝盛世,那麽他應該是一個開明的大臣,輔佐君王,造就乾坤盛世,千古流傳。
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看過去,才看清楚原來是司徒竟,看他模樣,匆匆忙忙的。姬長夜也疑惑,這麽晚了,姬長淩竟然將他叫到府上,定有要事。
他現下也不能貿然前去找司徒竟,隻好問身邊的侍衛道:“這司徒將軍這麽晚了為何還來府上?”
侍衛如實答道:“聽聞是皇上要吩咐司徒將進軍東蠻。”
姬長夜心下大駭,現下姬殷離的根基還不穩定,而且朝堂諸事繁多,若是現下姬長淩的軍隊打了過來,怕是會讓姬殷離亂了陣腳,以至於全軍都會軍心渙散,到時候,自己就算是有翻天本領也無濟於事。
片刻不敢多耽擱,朝著姬長淩的書房方向奔去,陸清漪在屋內看見了,也隻是一臉疑惑,本來想追上去,但是想了想,又睡了回去。
燈影搖晃,在這些燈火之下,藏著的是赤子之心還是狼子野心,誰又會知道呢?
書房門前,站著兩個侍衛,見姬長夜趕來,攔住了去路,姬長夜不敢耽擱,拱手站在門外,喊到:“草民孫侯宇求見西岐王!”
不一會,便看見一個人影緩緩走近門前,便聽見一聲開門的吱呀聲,姬長淩一席黑色的絲綢睡衣,披散著頭發,疑惑的看著姬長夜,在燭火的映照下,他的影子就像是鍍了一層金光一般熠熠生輝。
“草民見過皇上!”
姬長淩現在是王,所以孫侯宇要跪,所以姬長夜也不講究什麽自尊傲骨,便下跪作揖。
姬長淩一臉不悅,緩緩上前將姬長夜扶了起來,頗有責怪的說到:“什麽草民,你現在是我府上的謀士,就是宮中的大臣,何以草民自居?”
姬長夜點點頭,趕緊改了口道:“臣參見皇上。”
欣然一笑,將姬長夜領進了屋子。
屋內獨有一盞昏黃的燭火,夜風一吹,起伏搖曳,將麵前的書本的影子照的明滅閃爍,忽大忽小。
姬長淩正襟危坐於茶幾邊,邀姬長夜一同飲茶,茶香繾綣,長夜漫漫。
“不知孫卿深夜來找本王有何事?”
姬長淩將茶遞給姬長夜,茶水晃**,激起一陣陣漣漪,茶水碧綠澄清,倒是頗有乾坤。
姬長夜接過茶水,卻沒有喝,而是蹙著眉頭,有些踟躕,終於開口說到:“皇上,臣聽說你要讓司徒將軍攻打東蠻?”
姬長淩承認,一臉興趣盎然的看著姬長夜,他倒要看看,這個孫侯宇有什麽話要說。
“皇上,想來你也聽說了東蠻新帝登基,這東蠻許久沒有皇帝,人心渙散,現在他們有了支柱,必然會擁戴新帝,若你此時打過去,若是贏了,也不見得能夠稱帝,如此大費周章,反而徒勞無功。”
姬長夜將自己所想的都說了出來,事實本就是這樣,但是多了幾分對於姬長淩的袒護。
姬長淩聽著,飲下茶水,入喉清香,不比烈酒暖身,卻能夠頤神養性。
他微微點頭,思索了一會,道:“你說的確實是有道理,你果真是個有才之人,審時度勢,眼見卓遠,我西岐有你,取下東蠻,指日可待。”
姬長淩已經慢慢放下了對於孫侯宇的芥蒂之心,但是依舊不適完全信任。
姬長淩拖疾風將司徒竟又叫了回來,將進軍之事又推脫了下去,姬長夜見事情已經辦好,便自行退下了。
回到屋子裏的時候,陸清漪已經沉沉睡下,紅香軟玉,傾國傾城。
他點了一盞油燈, 寫下寥寥幾個字,看著雲霞在天邊翻騰,風雲變幻,在哪曾雲翳之下,不知是哪明亮如水的月光,還是那一望無際的雲翳呢?
這件事情要想辦法給暗鱗他們傳出去,好讓姬殷離有個準備。
看了看外麵,丫鬟們已經忙別的事情去了,外麵寂靜漆黑,姬長夜欲要出門,卻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陸清漪,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姬長夜出去之後,陸清漪也睜開了眼睛,什麽事情,也需要避著她了。
輾轉來到了一塊隱蔽的角落,這裏人煙不多,時不時還是會聽見丫鬟之間的談話,姬長夜借著夜色看著麵前的矮牆,找到一塊鬆動的磚塊,輕輕的推開,將早就準備好的信件放到了磚塊下麵,確認安全之後才放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