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反抗情緒如此高漲,這是讓姬長夜沒有想到的,馬車周圍已經被暴民團團圍住,人擠人的推搡著,每個人眼中都帶著仇恨和渴望,看著他們的目光不像是再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物品,幾十雙手齊齊地往身上扒著,吊在腰間的玉佩、精致的頭簪、華美的外衣無一幸免。

“都給我下去!不準靠過來了!”侍衛還記得姬長淩交給自己的任務,盡責的驅趕著蜂擁而至的人群,想要給他們騰出一條路,一個不留神自己的荷包便被摸去了,“幹什麽!偷東西還?”

“罷了罷了,給他們吧。”原本姬長淩的手下還想將人踹開帶著兩人殺出重圍,隻是沒想到姬長夜見人如此動了惻隱之心,若不是生活所迫,誰又願意這樣?現在前來的人已經麵黃肌瘦,那些沒有前來的人又該是什麽樣子?

那是怎樣的慘劇,他亦是不敢再想。

“如今是怎麽了?”陸清漪靠著姬長夜,好好的扮演著自己柔弱女子的角色,麵上帶著一絲不忍,“情況竟是如此嚴重。”

“非是所見誰又敢相信呢?”姬長夜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剛準備宣布自己帶來的消息又被人團團圍住。

人是貪得無厭的,得到了一份,便會想著第二份第三份,見兩人不反抗,蜂湧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想要得到好處的人也越來越多,推推搡搡中間陸清漪緊緊地貼在姬長夜身後,保護著自己不被扒光。

“都是他們害得我們這麽慘!現在過來又不知道要做什麽!之前害得我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大家都給我上啊!讓這幫走狗長長記性!知道我們也是不好惹的!”暴民頭目見大家還在搶東西,出聲提醒這次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給自己在姬長淩見死不救的行為下死去的妻兒報仇!

大家才幡然醒悟,重新拾起掉在地上的矛和鋤頭,緊緊追著幾人,將他們衝散開,姬長夜原本打算和陸清漪分頭跑,隻是現在看來似乎沒有機會,兩人一旦分開,便會不知被暴動的人群衝向何處,接下來能否會和都是問題。

“大人別再同情他們了,現在我帶你們出去!”侍衛用刀抵住暴民的進攻,準備給兩人殺出一條血路。

隻是怎麽會讓他們如願,如今的怨氣積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有人來就總要犧牲那麽一兩個,這事才算完。

“都別給我放過了!大家有仇報仇!都給我上!”暴民中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讓他們情緒更加高漲,人群喊著統一的口號一步一步的朝著他們逼近,隻是因為沒有重心追誰,顯得有些散漫。

暴民頭子原本還想緊追姬長夜,但他很快就發現,所有人都在保護陸清漪,自己若是對陸清漪造成傷害,仇必定能報!想著便堅定的將自己手中的矛狠狠的擲向陸清漪,嘴裏還不忘大喊:“受死吧哈哈哈哈!什麽皇上!都是假的!我也要讓你痛不欲生!”

“當心!”見一支矛從人群中飛過來,目標明確瞄準了陸清漪,姬長夜也顧不上了,將人摟在懷裏轉了個圈逃離了攻擊範圍。

要是能夠使用武功什麽都不成問題,隻是現在兩人都沒有逃離開姬長淩眼線的視線範圍內,隻能自保而不敢做什麽動作,剛才自己救陸清漪的動作已經足夠讓人懷疑,若是動用武功自己將徹底暴露。

想來也得不到什麽更好的解決辦法,姬長夜也擔心自己剛才那一下被人看出自己身懷武藝,隻能假裝柔弱的摔倒在地,眼睜睜的看著跟在身後的暴民就要追上來了。

陸清漪不明白他在做些什麽,趕緊將人拉起,嘴裏還不忘數落著:“你做什麽現在這個情況摔倒,到時候他們真的對你用鋤頭怎麽辦?你又還有幾條命?”

陸清漪嘴裏止不住的念叨著,語氣中滿滿都是對姬長夜的關心,她不想兩人就這樣交代再這裏,明明還有更好的未來在等著他們。

眼看前方就是城牆無路可走,陸清漪拉著姬長夜正手足無措。

“上城牆!”姬長夜左顧右盼一會,奪過主動權帶著她朝著城牆上跑,身後護著兩人的護衛這麽一聽,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來。

“大家都小心一點!千萬不要摔倒!”姬長夜帶著陸清漪朝上走,回頭看著自己帶過來的堪堪幾人卻還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的護衛和被阻擋著的暴民,心裏不是滋味,回過頭大喊希望能夠最大限度的降低人員傷亡,卻忘了雙方現在是怎樣的一個對峙局麵。

他話音剛落,就有侍衛被暴民推下了樓,倒在人群之中想要站起來卻又被踩住,就這樣一腳一腳被踩至死亡,血順著台階一層一層的往下滲,每一個往上爬的人腳底都帶上了他的血或肉。

“怎麽會這樣……”陸清漪回頭看著,也忘了逃跑,嘴裏不住的喃喃道,“明明都是人,怎麽會這樣……”

她還是不敢相信,明明隻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為什麽現在對人確也能如此的殘忍?

“清漪,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見暴民比自己想的更加殘暴,當侍衛死亡的時候,他分明看見暴民眼中的快意,也看見他們注視自己時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死物的興奮,這讓他不由得打了寒戰,現在隻想帶著陸清漪離得更遠一些!這樣的場景她不該看見!

“可是你看他們,分明都沒有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陸清漪眼中含淚,神情恍惚,腳下的步子也僅是被牽著才踏開,突然之間姬長夜加速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與姬長夜牽著的手突然鬆開,自己摔在了地上,也沒爬起來,隻是趴在地上想著剛才那一幕,眼中的淚緩緩地滑出。

“清漪!”姬長夜看人摔在地上,想要回去牽起她的手將人帶走,但暴民越靠越近,隻來得及驚呼一聲,語氣中帶著自己也想不到的絕望和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