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尚書府亂成一團,甚至驚動了皇帝。尚書大人遇刺,尚書夫人的貼身婢女橫屍廚房,這一切絕非偶然。
皇帝大怒,下令徹查。
這一查,倒是查出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尚書府內大亂,最為傷心的莫過於尚書夫人秦妙雪,據聞她悲傷至極,哭的暈厥過去好幾次。眾人都以為她是擔心尚書大人挺不過去,卻不知她真正傷心的原因是因為冬兒。
那個自小陪她一起長大,不論尚書府遭遇何種災難,依舊陪著她的冬兒,死了。
冬兒是被人一劍割喉而亡,血流了一地,大半個廚房都被血浸透,秦妙雪知曉那種死法有多痛苦。
之前她曾在醫書上瞧過,割喉並不會讓人立刻死去,大多需要一盞茶時間才能真正的沒意識。而這一盞茶的時間裏,慘遭割喉的人知道疼,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卻救不了自己。雖然疼,可最折磨人的,還是絕望。
陸遠風那廂倒是無甚大事,有禦醫候著,加上陸遠風沒有衝動的自己拔出匕首,躺上幾個月便可痊愈。
秦妙雪坐在尚書府的大廳裏,許久都不曾動一下,這個人就像是石頭雕的。渾身上下透著死氣。
禦醫匆匆來和秦妙雪說了陸遠風身體狀況,秦妙雪隻是略微點頭,甚至都未曾問一問忌口的食物。後來又有丫鬟來請她去瞧一瞧陸遠風,說是陸遠風醒了,想見見她。
眾人以為陸遠風到鬼門關走了一遭,秦妙雪多少會覺得驚心,夫妻間的關係會親密上許多,卻不曾想,聽丫鬟這麽一說,秦妙雪竟一句累了便打發了。
見秦妙雪自顧的回了閨房,眾人好一通說辭。
都說秦妙雪不識好歹,她一個罪臣之女,尚書大人沒有休妻就已是對她莫大的恩賜,她竟對尚書大人如此冷情冷麵。
這些話盡數進了陸遠風耳朵裏,他隻是嗬斥了幾個嚼舌根子的婢子嬤嬤,卻未曾說上秦妙雪半句不是。
直到宮裏有人見了陸遠風,同他說了有關冬兒被殺的許多細節,秦妙雪這才慌慌張張的去了陸遠風住處。
卻是半句都沒問陸遠風如何,開口便問:“可知是誰派來的人?”
那稟報的人宮內的侍衛,自然認識秦妙雪,也沒把秦妙雪當外人,直接說道:“是二皇子的暗衛所為。”
秦妙雪耳中轟的一聲,眼前黑了好一會,腿軟的幾乎站不住,踉踉蹌蹌的就跌坐在地上。
她早曉得的,那秋娘子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放過她,倒是連累了冬兒。
思及此處,秦妙雪越發的後悔自己那日招惹了陸遠風。
若是她不識得陸遠風,怕是早就嫁了門當戶對的夫婿,此時孩子都有好幾個了。且不說嫁了夫婿,至少,父親和冬兒都好好的。
“一步錯,步步錯。”秦妙雪神色狀若癲狂,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就往外跑了。
陸遠風下意識的想追出去,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差點從**跌下去。
那侍衛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陸遠風,好半晌才繼續說道:“不過尚書大人這傷,倒像是個女人所為。”見陸遠風沉默不語,他才試探的繼續說道:“像是夫人所為。”
他話音落下,原先還神色平靜的陸遠風像是瞬間換了個人似的,臉色冷的不行。
那侍衛常年在宮中走動,最熟的便是察言觀色,眼見陸遠風此等模樣,瞬時就就明白其中關聯,立刻回道:“小的明白尚書大人的意思,回宮後絕不會亂說。”
陸遠風悠悠的歎了口氣,“你是皇上身邊的人,我也不瞞你,這刀子的確是夫人所刺。可我和她之間的種種,早已經分不清楚誰對誰錯,我受她這一刀,也是應該的。”
侍衛聽的一頭霧水,卻也知曉那是人家夫妻之事,也不再多問,便說道:“我們抓到了那暗衛,他說進尚書府不是刺殺夫人的,而是衝大人而來。”
陸遠風大驚,不過片刻後又笑了,“是因為我突然接近了太子嗎?”
那侍衛搖了搖頭,“卻不是。”話音落下,他仔細的瞧了瞧周遭,這才貼在陸遠風耳朵上小聲道:“那人不是二皇子派來的,是側妃蕭淑妃派來的。”
“什麽?”陸遠風吃驚不已,剛才扯到的傷口又有些崩裂開,冷汗冒了他整個額頭,“此事可查清楚了?”
他實在不敢相信,那個揪著自己的衣角,怯生生的叫著自己陸大哥的秋兒,竟然派人來暗殺他。
侍衛點了點頭,“那暗衛被我們生擒,這會還關在宮內的暗牢裏,說的話半句也不假。他說蕭淑妃給了他千日醉,讓他倒在尚書大人的夜宵裏。”
聽及此處,陸遠風再不曾往後問。
知曉他有吃夜宵習慣的人不在少數,可有千日醉的,卻隻有秋娘子一人有。
那時她自導自演的把千日醉下在自己身上,陸遠風便已看透,卻不曾想她竟然還打算把毒用在他身上。
千日醉的毒性之烈,隻是沾到皮膚都難以根除,她卻叫人把毒放在食物裏,實打實的是想要他的命。
秦妙雪雖給了他一刀,可他知曉,她刻意避開了要害。雖然看著嚇人,卻沒有傷及性命。
秦妙雪飽讀詩書,又跟著孫老頭學了大半年的醫,早就知道哪些地方是要害,卻刻意避開了。
不是刺偏了,而是故意避開了。她恨他,卻依舊不舍得殺他。
反觀秋娘子,他一心護著她,甚至在明知道是她給自己下毒的情況下,依舊給她遮掩。換來的是什麽?換來的是一瓶毒藥。
他的秋兒,早已不是當年在田間地頭見到他連頭都不敢抬的秋兒了。她現在是二皇子的側妃,高高在上的蕭淑妃。她可以為了權勢,除掉親手把她送到側妃位置的陸遠風。
想了許久,陸遠風覺得疲憊不已,便揮手讓那侍衛出去。許多事情壓在他的心上,他需要仔細的捋一捋。
話說那侍衛才踏出陸遠風的房間便瞧見秦妙雪。
秦妙雪站在院落裏,映襯著蕭瑟的秋意,整個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陳年的塵土。
他微微一怔,朝著秦妙雪行了個禮就打算走,卻聽秦妙雪問道:“那人其實是蕭淑妃派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