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京都城的戒嚴已經撤去,那二皇子一幹人等卻依舊未處置。皇上遲遲沒有發話,倒是苦了守在大理寺的一幹侍衛。
那關在牢內的二皇子是叛軍不錯,可他也是當今天子的兒子,想小心伺候,又怕落人口實。想嚴厲些,又怕皇上一句話下來就免了他的罪責,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依舊是他們。
在眾人惶惶不安中,民間傳聞在大婚之夜就已經死了的雍和公主出現了。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秦妙雪身穿貂毛大氅出現在暗無天日的大牢內。牢頭早就換了,見到來人,雖不曉得身份,也知絕非常人,便恭恭敬敬的迎了她進去。
秦妙雪才走到大牢深處,終日做小伏低的秋娘子便像是瞬間活過來一般,嘶吼著要殺了秦妙雪。
秦妙雪站在大牢前看著她喊叫,像是沒聽到一般,甚至還叫隨行的侍女搬了個椅子坐著門前聽她罵。
秋娘子也不過鬧騰了半個時辰便沒了興頭。
這秦妙雪永遠都是這樣,不論是失勢還是得勢,麵色永不會變一下。
二皇子穩坐如山,不論秋娘子說了什麽,他皆為說上半句不是。
等秋娘子歇了,秦妙雪才緩緩起身,卻不是同秋娘子說話,而是看向二皇子,“殿下,我此番來,就是想問一問你,當初你為何陷害我父親?”
雖說從前的她懦弱得很,可不代表她那常年坐鎮邊關的舅舅會任人宰割。
早在秋娘子陷害秦妙雪給她用了千日醉時,鎮遠侯便將一切查的清清楚楚。隻是那時候未曾同秦妙雪說清楚,便較秦妙雪生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後來鎮遠侯聽聞秦妙雪沒死,冒著殺頭的罪名騎著快馬趕到了京都城同秦妙雪好一生商討。可那時候的秦妙雪還沒下定決心炸死,她總還是不舍得陸遠風的,可……冬兒死了。
世上隻得信任且不舍的人一個個離去,她再等不及了。
她是不常用心計,可一旦用了,也比常人要狠厲很多。
秋娘子其實不過是想讓二皇子將太子之位奪到手,到底還沒膽子大到敢將手伸到當朝天子處。可若隻是奪太子之位,加上皇上心裏本就不信太子,怕是反倒促成了二皇子的好事。
秦妙雪沉思三日,將一封書信送到了巡衛營大將軍處。那書信卻是仿了二皇子的筆跡,說是讓巡衛營大將軍在大婚之日直接圍了公主府,且殺進去直接要了皇上的命。
巡衛營大將軍雖是莽夫,卻也帶著疑惑的,親自去麵見了二皇子。當時兩人談到深夜,偏偏親自斬殺當朝天子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話,巡衛營大將軍怎麽都問不出口。
不過看二皇子侃侃而談的模樣,心中也就確信了。
大婚時二皇子聽聞外麵被圍住了,心裏是喜悅的,雖說打到了殿外,也想著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卻不曾想,巡衛營大將軍竟然直接衝進來了。
也是那一刻,二皇子騎虎難下,終於變了臉。
這許多的計謀,隻有秦妙雪同鎮遠侯知曉,就連皇上也被蒙在鼓裏。
不讓皇上親自嚐一嚐被自己兒子用刀指著的滋味,秦妙雪心中便不夠爽利。她心裏明白得很,若不這樣做,怕是那二皇子依舊可以毫發無損的穩坐這皇子之位。
她厭倦了朝堂爭鬥,隻想結束這一切。結束了去清水村也好,去邊關也罷,終是不想留在這京都城了。
雖說皇上遲遲沒下旨處決二皇子,可她知曉處決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她隻是不明白,從前秦仲並沒有得罪過二皇子,甚至對二皇子的淡泊名利很是欣賞,為何他會突然陷害秦仲?
因此才有今日這一問。
二皇子瞧著秦妙雪,神色許久都不曾變過。
這個女人,從始至終他都沒喜歡過。她總是高高在上,不像秋娘子一樣,時時刻刻需要他照拂。
“殿下,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嗎?”見二皇子不說話,秦妙雪緩緩開口。
二皇子依舊蹙著眉瞧著秦妙雪,也或者沒瞧,隻是看著這邊。
“總想著害人的人,終究會害了自己。”秦妙雪許久不曾向今日一樣獨自一人耐著性子同人說話了。
其實她心裏多少還是希望二皇子隻是受了秋娘子的蠱惑,做那許多事情,都不是本意。
可就像皇後說的,一個人若不是存了那許多心思,又怎會輕易被人蠱惑?
二皇子緩緩抬頭盯著秦妙雪,很久之後冷笑了一聲:“你可知道我母妃是怎麽死的?”
二皇子突然提到自己的母妃,倒是讓秦妙雪好生驚疑。
在秦妙雪的記憶裏,二皇子就是沒有母妃的。也就是說,自秦妙雪有記憶開始,二皇子的生母便已經沒了。
秦妙雪蹙著眉想了許久,“你該不會說是我父親害死你母妃的吧?”
不論秦仲在別人眼裏有多壞,在秦妙雪眼裏,他是誰也及不上的好父親。若說秦仲會害死誰,秦妙雪是萬萬不信的。
“當年我母妃會煉製千日醉,是你父親直接告到了我父皇麵前,我母妃才被賜毒酒的!”二皇子一雙眼睛通紅。
猛地聽到千日醉,秦妙雪好一會都緩不過神來。
當初秋娘子在自己身上下那千日醉,秦妙雪都沒想過這事竟還和二皇子有什麽牽扯。她總覺得這二皇子也是良善之人,隻是被秋娘子蒙蔽了,這才一心相信秋娘子是個好人。
可那千日醉,原來竟是二皇子的生母煉製的嗎?
所以從前害的她幾乎去了半條命的人,不止是秋娘子,還有二皇子!
虧的她這些日子對二皇子頗為歉疚,畢竟她的這個圈套裏,套住的大肥羊不是秋娘子,而是二皇子。
現如今想想,真是應了皇後那句話了。
“你可知曉那千日醉是何種歹毒的藥物?你又可知曉,當年我親娘在誕下我之後就去了,正是因著中了那千日醉,且藥石無醫嗎?”秦妙雪提到自己隻在畫像上見過的母親,差點落淚。
當年父親之所以會將二皇子的生母告到皇上麵前,怕就是因為那女人朝自己的母親下了千日醉吧?
原來這因果,早在她沒出生之時便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