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午夜時分,那侍衛才悄然無息的出現在陸遠風身側。
他帶著陸遠風從後門入了公主府,偌大的公主府一片寂靜,比起大婚那日的繁華,不知道蕭條了多少倍。
估摸著公主府本就無甚重要的人,巡夜的侍衛寥寥無幾,不過三兩下,二人就到了靈堂。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懈怠,原本該連夜守候的靈堂,此時卻隻有一副棺木。
棺木虛掩著,陸遠風心中很是害怕,甚至手心裏都冒出了冷汗。
倒不是怕那鬼怪,就算是鬼怪,那也是秦妙雪所化,他無甚害怕的。怕的是棺木打開後,那裏邊躺的真是秦妙雪。
“大人,你且先退開。”那侍衛徑直走到棺木前,徒手便將白日裏需要五個大漢才能合上的棺木打開。
棺木內,秦妙雪身著華服,臉色發黑的躺在那裏。
陸遠風怔怔的伸出手去摸她的臉頰,那臉頰冰冷刺骨,顯然早已經沒了活人氣息。
她的眉目還是那麽的熟悉,哪怕是閉著眼睛,臉上的疏離依舊半點不減。忍不住瞬間泣涕齊下,悲慟的哭了出來。
據聞雍和公主似是死的心有不甘,在出殯的前一夜,靈堂內傳來了淒切的哭聲,連侍衛都不敢靠近。
後來有人說是夜貓闖入了靈堂,強行的壓下了這一傳聞,眾人卻還是不信。
再後來,皇上命太子親自操持雍和公主的喪禮,同時還將駙馬同雍和公主葬在一處,說是什麽生不同衾死同穴,讓他們做一對鬼鴛鴦。
一切結束之後,那公主墓卻被盜了,底下人發現財物被洗劫一空不說,就連公主的屍身都不見了。守墓的侍衛不敢上報,隻是匆匆將墓填上,再無後話。
後來聽說京都城來了一位謀士,終日覆著麵具,時常遊走於太子身側,為他出謀劃策,鎮壓了二皇子餘黨數次,太子在朝堂上的呼聲也漸高。
京都城人多,自然也不乏好事者,這謀士的名頭很快傳到了宮中,皇上硬是要見上一見。可不曾想,那謀士也是個有氣節的,硬是離開京都城去雲遊去了。
聽聞二皇子雖被軟禁在宮中,衣食住行卻依舊是按照皇子來進行的,還聽說他日日買醉,早已經沒有了皇子該有的模樣。可即使是如此,皇上還常常去看他,做足了慈父的派頭。
因著這事,朝堂上不少人都頗有微詞。後來有一日上朝時,有宮女匆匆來報,說是二皇子喝多了跌落在蓮花池內被水嗆到,皇上竟打算拋下眾臣去瞧二皇子,有個性子耿介的官員站出來攔了一下,便被皇上當堂斬殺。
這事在京都城傳開了,甚至驚動了皇後。
皇後出言勸誡皇上,也不知道哪句話不對,皇上竟一句話將皇後廢了,趕去了感業寺。這便沒什麽,竟還令她替二皇子早已經死了多年的生母言貴人祈福。
這事傳到了大皇子處,大皇子連夜朝著京都城趕,匆匆到了皇宮,竟被皇上好一通責罰,不但不許他去麵見皇後,還令他將封地交出來,那模樣,大有將皇權交給二皇子的意思。
皇上從前很不重視二皇子是眾所周知的,就連二皇子也因此才叛亂,此時卻是這樣的派頭,弄的朝堂內外一片驚疑。
朝堂上眾人心中惶惶不安,就連上朝也無甚心思,一連幾日朝上都無人上奏折。
皇上不但不擔憂,反倒樂的清閑,一心陪在了二皇子身側。
鎮遠侯也告假回了邊關,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這樣的皇上,總之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京都城惶惶了半年之後,皇上竟打算廢除太子之位。
眾人都瞧見這半年以來,皇上多麽的昏庸,也有人說是二皇子給皇上下了蠱,這才讓皇上如此忠奸不分。
可下蠱這事終究隻在說書先生那裏聽說過,誰都不曾見過。
後來也不曉得是誰說千日醉是二皇子的生母所製,隻怕還有百日醉之類的厲害毒藥,將皇上的心智控製的幹幹淨淨。
後來謠言越說越真,到後頭竟是有人直接說皇上就是被二皇子下了百日醉控製了心神,要求將二皇子斬殺。
後來皇上聽聞這事的時候,一切早已經木已成舟。
他坐在龍椅上瞧著台下的眾臣,才發現他們臉上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信服,一個個的視線都若有似無的落在了太子身上,似乎已經唯太子馬首是瞻。
皇上一見此番情景,大怒,“來人!給朕被筆墨!”
立在皇上身側的內侍匆匆將筆墨備好,卻見皇上寫的是廢除太子儲君之位的詔書。
皇上寫好後要內侍將玉璽拿來,那內侍卻許久不曾有動靜。
“嗯?”皇上冷眼去瞪那內侍。
卻見那內侍“撲通”一聲跪下,口中大呼:“皇上萬萬不可廢除儲君啊!”
他這一呼叫,不大不小,恰好讓殿內的朝臣們聽了個清清楚楚。
殿內的眾臣一聽,全都齊刷刷的跪下,皇上立刻成了孤立無援的浮萍。
“你們!”皇上手指顫抖著,直接高呼:“來人,將這群大逆不道的奸臣賊子拉出去斬首!”
殿內大大小小的官員跪了一地,若全都斬殺了,怕是整個國家都將分崩離析。
侍衛雖衝了進來,瞧著跪了一地的官員,沒了主意。
太子原也和眾人一起跪了下去,此時卻緩緩的站了起來,對眾侍衛道:“你們且先出去,有何事需要你們的,我自會喚你們。”
“是,殿下。”眾侍衛朝著太子行了禮便朝著外頭走去。
“放肆!朕才是這天地的主人!誰都不許出去!”皇上大怒,隻能將手中的廢儲詔書砸到太子麵前。
太子低眸冷冷的瞧向那詔書,上頭大約寫的是他狼子野心想篡位,又說他謀害二皇子,其心可誅。
“父皇。”太子冷眼看向皇上,那目光像是寒冰,“我何時有篡位之意?二哥之前叛亂,父皇都不曾說他有篡位之心,此時卻說我有篡位之心?敢問父皇寫下這詔書時,心中可有一絲愧疚?”
太子問的字字泣血,聽的眾人皆在心中替他鳴不平。
“逆子!都是逆子!”皇上氣的要死,將身前的硯台抓起來就朝著太子砸過去。
太子自小習武,雖說無大成,可避開那硯台自是簡單不過的,偏偏他沒避開,就那麽生生受了。
硯台砸在了太子的額頭上,瞬間鮮血直流。
他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那是失望,對天子的失望,也是孩子對父親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