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冥!!!!”

幺幺走到翻湧的黑氣前,在它即將暴走之前遏製住了歸冥的行動。

“我就在這裏!不要繼續下去了!”

在女孩出現的刹那,暴走的黑氣瞬間收斂,然後黑發男子出現在人群的中央,朝著幺幺狂奔而來。

“主人!!!!”

歸冥半跪著抱住了女孩,就好像自己懷裏的就是全世界。

“你去哪裏了……我好擔心……”

而東方幺幺也用力的回抱住歸冥,貪戀地吸食著他的氣息。他們就是這樣孤獨的存在,隻有彼此才能安慰對方。

東方幺幺一邊笑著一邊揉亂了歸冥規整的短發,輕輕吻住他的額頭,就好像是在安撫迷路的孩子——“沒事了……”

歸冥愣了一下,然後和已經恢複記憶的東方幺幺對視,明顯從她的眸子看到了深沉的輝光,那一刻,歸冥知道,他的主人回來了。

也在意識到這個情況的同時,捂著額頭被吻過的地方,臉燒的通紅。

“我……你……”

東方幺幺彈了彈歸冥的腦門——“不喜歡?”

溫軟的觸感讓他渾身酥麻,恨不得把這份記憶永遠銘刻在自己的靈魂裏。

就在歸冥還在發愣的時候,女孩轉身牽起他的手,朝著之前和蕭遙分開的地方走去。

“主人?”歸冥還有些遲鈍,而女孩的言語從之前的散漫瞬間變得鄭重無比。

“跟我去救一個人。”

那言語中的分量格外沉重,仿佛是在彌補一場錯誤,更像是趕赴一場戰爭,一場同過去的戰爭,她不允許自己的麵前出現兩次同樣的缺憾,決不允許!

歸冥沒有問那人是誰,隻知道主人出現這樣的神情是第二次,第一次,還是在他初步凝結靈識的時候。那種孤獨落寞的情緒又和現在的她截然不同,冥冥中有有著幾分相似。

“小鬼!那個女孩被你藏哪去了?!”

獵妖會的人粗暴地拽著蕭遙的頭發,把她的腦袋摁在地上,女孩扭曲的臉和地麵緊緊相貼,卻愣是一聲不吭。

“給我說!!否則我弄死你!”獵妖會的人已經感覺到歸冥突破了屏障並且取回了理智,現在正不斷地接近這裏。

等到歸冥過來,他們哪裏還有什麽膽子找人,連保命都成問題!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啊!”蕭遙也開始鬥狠,眼中閃爍著犀利的凶光。

女孩被掐著脖子提了起來,窒息感一點點侵蝕感官,皮膚也攀附上潮紅,蕭遙的視野一陣陣發黑。

“蕭遙——!!!”

東方幺幺最後還是帶著歸冥出現在了蕭遙的視野之中,而女孩眸中的深切擔憂讓她突然覺得自己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她的付出換來了女孩的真心,這就很好……世上唯一一個不會嫌棄她的人,世上唯一一個能透過外表觸摸自己內心的人。

她並不覺得不值,相反,現在因為東方幺幺而在生死邊緣周遊的蕭遙很開心。

女孩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獵妖會的人看到東方幺幺身後的歸冥,立刻都跟丟了魂似的拋下一切瘋狂逃竄,而身形單薄的女孩被直接丟進了假山的水池之內,一陣冰冷之後,蕭遙一聲悶哼,後腦傳來的陣痛讓她動彈不得,甚至連溺水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直接暈了過去。

東方幺幺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看到蕭遙在水中浮出的鮮血,腦海裏的記憶和現實中的場景再度重疊,心中的恐慌再上一層樓,她猛地把蕭遙拽了起來,就看到對方的後腦還在流血,立刻就吃力地把蕭遙從水裏拖了上岸,並且叫住了準備追擊那些獵妖會成員的歸冥——

“不要追了!幫我把她帶去醫院!”

歸冥也停下了動作,看到蕭遙的臉,又看到主人臉上恐慌的神色,那一刹似是明白了什麽。

走上前就把蕭遙橫腰抱起,蕭遙傷的不算很重,但是不及時處理還是會有生命危險。

“蕭遙?!蕭遙?!”

醫院走廊的燈一盞盞地穿梭在視野之中,蕭遙依稀能聽到東方幺幺的聲音,但是後腦劇烈的疼痛很快就讓她忽略了女孩的呼喚,視野再度墜入一片黑暗之中。

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東方幺幺坐在手術室外麵,也不顧身上濕漉漉的裙擺,坐在鐵椅上不斷祈禱——

“不要有事……擺脫了……不要有事……”

歸冥處理完住院手續之後,蕭遙的手術也剛剛結束,醫生先走了出來,東方幺幺近乎是小跑著來到他麵前——

“醫生……患者她……”

醫生摘下口罩,說出了令她稍稍安心的消息。

“還好送來及時,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大概幾個小時之後就會醒來。”

聽到醫生的判斷女孩也鬆了一口氣,而歸冥結掉所有的住院費用之後也走了過來。

他倒是對蕭遙的開支不甚上心,畢竟這個凡人是為了幫助自己的主人而受傷,花再多的錢都是應該的。

“情況如何?”

“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幺幺看到蕭遙被病床拖出來,膚色慘白的樣子就愈發地自責起來,抱著腦袋喃喃自語,“要是我能早一點趕到的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歸冥上前輕輕抱住了她——

“主人,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能改變,我們能做的隻有用當下去改變未來……”說著還撩開她被冷汗打濕的鬢發,笑容令人舒心,“你現在已經做到了,問心無愧便是。”

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裏,東方幺幺隻覺得所有的倦怠和不安於此刻都被徹底消融,而她的眸子裏倒映出的歸冥又何嚐不是這樣?

他不允許再有人再傷害她,她也不希望再有人因她受傷。

兩人的執念相同,心頭的釋然也相同。

是啊,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這樣一來即便無可挽回她沒有任何遺憾的必要。

就怕會和當初的自己一樣,什麽也做不了,隻能依靠漫漫餘生的內疚來懲罰自己。

“我沒事的,”東方幺幺回抱著歸冥,然後慢慢鬆開,“走之前我想做最後一件事,你在這裏等我好嗎?”

本來歸冥是想拒絕的,但是看到女孩懇切的眼眸,他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好……好吧,不要太出格,這裏是醫院……”

“嗯,我知道。”

女孩笑得很開心,提著濕漉漉的裙子跟進了病房,而歸冥也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

“我去聯係言刹,讓他也放心一點。”

“好!”女孩慢慢合上了獨立病房的門,“我馬上出來,等會一起走!”

歸冥看著女孩的背影,麵上緊張的神情最後還是被置換為笑容。

這次出來至少解了主人的一個心結,也並非是一無所獲——

這樣就好……至少這次和那個孩子告別之後,主人就不會再被往事所牽絆了吧?

東方幺幺來到蕭遙的身邊,她雖然脫離了危險狀態,但還是戴著氧氣麵罩,心電圖的微弱聲響在靜謐的房間內無限放大。

女孩慢慢地走到病床邊上,看著蕭遙蒼白扭曲的臉,慢慢地把手撫上她的臉頰。

“我送你最後一份禮物,再見了……”

她是在跟蕭遙告別,也是在跟自己的過去告別——但是這樣就真的能兩不相欠嗎?

一個帶著血的輕吻落在蕭遙的臉上,把鮮血滴在她的臉上,深情而邪魅地笑著。

“當年沒能給他的,即便我知道這樣不能抵償,但是至少能為你多做一些事情,也是好的。”

旋即女孩起身,陽光從外麵射了進來,仿佛照亮了東方幺幺陰暗的心房,讓本來冰涼徹骨的位置也增添了一抹暖意。

當冰層打開裂隙的時候,也就距離完全碎裂的日子不遠了。現在隻需要靜靜等待冰封被裂縫的擴張徹底破壞那一天到來便可。

轉身,女孩的身體猛地變化,變成了成人的形態,身上的小裙子一緊,本來稚嫩可愛的裝束這是變得緊身又性感。

而就在東方幺幺打開門走出去的瞬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言刹近乎是同時衝出了醫院的步梯門,看到女子的刹那麵色漲得通紅。

“幺幺……你……你恢複了?!”

然後他的視線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哪裏都能看到女子**出來的白皙肌膚,言刹雖然是個現代人,但是在這方麵卻異常保守,看著平時對幺幺很是垂涎,但是到了真正需要勇氣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太過唐突——紅著臉蛋畏畏縮縮。

女子知道自己穿的並不是很正常,但是看到言刹純情的反應又起了興趣,走到他麵前側身拉住他的領口,小聲在他耳邊問著:

“怎麽,我們的小言刹還不敢看我了?”

她對言刹的提防還是一如既往的差,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哪裏會想到他還有什麽多餘的想法。

“我——我……”言刹能感覺到她嬌軟的唇瓣就近在咫尺,一時間腦袋都開始變得異常起來。

在後麵從電梯門出來的歸冥看到兩人極盡曖昧的互動,直接一個飛身就將兩人隔開,擋得嚴嚴實實。

“小子!我不在那麽一會會兒就對我家主人動手動腳的!我看你命也不想要了!”

此刻的歸冥就如同一隻徹底被激怒的看門犬,看起來嚇人又猙獰。

而恢複正常身材的東方幺幺卻隻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撫的口氣裏還帶著深沉的無奈。

“這種小事就不要計較啦!”說著牽著歸冥的手就準備離開,而她回眸的時候一句話輕輕地落下,收拾了現在的場麵,“言刹你就留下來幫我跟蕭遙打個招呼吧~”

說是要走,又遲疑了一下,摩挲著下巴,“對了,現在的凡人不是都要上學嗎?我也不是太懂,言刹你讓蕭遙去上學吧!費用到時候寄到我賬上!”東方幺幺推著歸冥的肩膀走進電梯門,最後叮囑了一句——“這一切都是在你的名下,不要透露我們的消息哦~”

說著兩人就消失在電梯門內,言刹也是一臉茫然地停在原地,等到電梯的提示音響起,他才慢慢的歎了一口氣——

“歸根結底涉及到人間界的事情還是得我來收尾啊……”

不過這樣也好,他是店裏唯一的人類,也就是說這些事他來做再好不過。多少能發揮一些作用,這樣的他,才能稍稍在幺幺的身邊安心一些。

過去的他總覺得自己是幺幺身邊的累贅,帶著他,她既會被那些妖物指指點點,又不會被人類所接受,但是無論別人怎麽說,幺幺始終都堅持自己的決定,將他一點點撫養長大。

這樣在任何情況下都無條件愛護著他,保護著他的女人,才是言刹在這世上唯一珍視的存在。

他認定的人,隻會是東方幺幺一個,也隻能是她一個。

當時幺幺被獵妖會的人抓走的時候,他都差點快被逼瘋了。才會以一個凡人之軀帶著天兵和夢魘生生闖入那群混蛋的老巢,可惜到最後他還是沒能徹底把幺幺從危機中解救出來——要不是這次運氣好讓幺幺恢複了記憶和身體,否則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麵對她。

而且當初要是他能妥善地處理王婉,事情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王婉……

想到這個女人,言刹再度咬緊了牙關,拳頭也捏得緊緊的。

“我不會再姑息任何一個會傷害到幺幺的可能性……任何!!”

蕭遙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病床邊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的眉眼簡直是從電視裏走出來的大明星一樣,好看極了。

她起身,發現自己的手上和頭上一邊打著點滴一邊抱著繃帶,回想到自己為了幫助幺幺爭取時間而後腦受傷的畫麵,之後的事情她就不太記得了。

言刹也醒了過來,倦怠的雙眸像極了大型貓科動物,瞪得蕭遙也是一陣臉紅,想到自己的臉是那麽猙獰可怕,就有些不敢麵對言刹,連忙捂著臉連連蜷縮在**。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馬上……”

言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沒事的,你現在的臉很正常,白白淨淨的小丫頭,沒人會討厭的。”

“誒?”聽到言刹這麽說,剛才還準備道歉的蕭遙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受到光滑的觸感,她不敢相信地反複摩挲,“我……我的臉……”

言刹俯身彈了彈她腦袋——笑容裏帶著淡淡的鄙夷——

真不知道幺幺付出那麽大的代價治好這個丫頭的臉究竟是想幹什麽,還讓他幫助她上學……這種寒酸的小丫頭究竟哪裏特別了?能讓她這麽上心?

“你就當接受了高級的整容手術吧!”言刹說的倒是很輕鬆,起身給女孩倒了一杯水,“出院之後我會給你安排上學的登記手續……”

“那那那那……那個……大哥哥,我……我……”

“你是個結巴?”言刹皺了皺眉頭,又看著女孩臉燒紅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但是我現在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告訴你。”

女孩也知道自己的經曆太過詭異,她緊緊攥著被子。

“是……是幺幺在幫我嗎?”她看到言刹的眸子攀上冷意,“我……我隻是想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她……”

“是,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蕭遙的聲音裏帶著試探和忐忑。

“她以後都不會再見你了。”言刹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一把刀子,“你以後也不會再見到她。”

“啊……怎麽會……”蕭遙很是懊惱地揉了揉頭發,“我…我想當麵謝謝她……”

小女孩可憐巴巴地看言刹——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一次就好……”

言刹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不行,一次也不行!”

青年特意放大了聲音,眸光冰冷——而蕭遙也被青年這幅突然冷硬起來的態度給嚇到了。

“那……那至少請大哥哥你幫我把這個東西轉交給她……”

蕭遙在自己髒兮兮的衣服口袋裏翻了半天,掏出一個小小的六角星星吊墜遞給言刹。

“這個是我的護身符!幺幺幫了我這麽多,請你至少幫我把這個東西轉交給她!”

蕭遙的眼睛裏帶著不再多退讓一步的堅定,青年和女孩就這樣對視著,最後言刹敗下陣來,從她手中接過吊墜。

“好啦好啦,我幫你就是了,多餘的要求就不要再提了,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某些不懷好意的家夥給打亂吧?”

蕭遙想到那些明顯不是普通人的追擊者,本來還想多說些什麽……但也隻好就這樣作罷。

“總之你在遊樂園經曆的事情一定要守口如瓶,這是你必須遵守的規則,如果你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威脅到幺幺……”

言刹的眼中竟是釋放出冰冷的殺意——

“我絕對會讓你付出代價!”

青年打開房門走了出去,而蕭遙強忍著被那個眼神震懾到的恐懼,還是問出了她的最後一個問題。

“她……幺幺是你的什麽人?”

他走出門扉,慢慢的回身,臉上的笑容和煦而幸福——

“對我而言,這輩子最重要的女人。”

安排好一切之後,言刹開著摩托車離開了醫院,一路狂飆,等到他興衝衝地來到相由新生的時候,推門的瞬間卻聽到了歸冥的聲音——

“你就不該繼續袒護那小子!這次要不是他沒看好你……雖然我也有責任,這也充分說明言刹沒本事照顧好——”

東方幺幺沒有說話,怒目圓睜,看著歸冥,凝滯的氣息讓歸冥再也說不下去。

左丘食這次也被嚇了個半死,一開始向著言刹的他也開始動搖——

“主人……小刹終歸是個凡人,而且您看他都這麽大一個人兒了,要不……要不就解除契約放手讓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

卜天玄也難得地參與了這次討論,他依靠在木質走廊的立柱邊上——半躺著,姿態倒是悠閑。

“看那小子平時在事業和這裏的事情之間周遊,想來也挺累的,而且一個凡人我覺得他幫不上什麽忙。”

言刹聽著三人在裏麵的討論,咬著牙忍住想要衝進去理論一番的衝動。

要他放棄這個留在她身邊的機會,那他寧願放棄自己作為凡人的身份!

“結果最重要,現在我沒事,這就足夠了。”

女子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不想再和他們繼續爭論這件事情。

她不想在言刹不在的情況下談及這件事情,他是去是留由他自己決定,東方幺幺素來尊重他的選擇。

但是想到以後的情況肯定要比現在來得更加艱難,她秀美的眉頭就蹙得緊緊的。

歸冥他們都有自己的防身法,可言刹隻是一個凡人,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現代社會的公眾人物,本來因為這邊的事情就已經推掉了檔期,嚴重影響到了正常工作和生活。

她已經開始猶豫,是不是讓言刹徹徹底底地回到現代社會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言刹則緊緊捏著那個六角星的護符,頭抵在木門上,內心是被撕裂的痛苦,半天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想起了和幺幺的相遇,以及在久遠過去中被時光結痂蓋上的傷疤,而時至今日,它再度被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錯了……我錯了我改還不行嗎?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該把我們留下……”

女人因為生育而走樣的臃腫身體跪在地上,她的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衣角,最後抱住了他的小腿。而男人回頭的時候臉上除了寫滿的厭煩,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緒。

“別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清楚,生下那個自閉症不就是為了爭取財產繼承權?我給你們的錢足夠你們母子衣食無憂,少在這漫天要價!人心不足蛇吞象!!”

女人也被逼急了——

“你又好到哪裏去?我跟你同居了十年!還給你生了兒子,現在你為了集團利益就要跟財千金結婚!不就是看她年輕漂亮!”

王婉知道自己憑自己現在的資本肯定留不住男人,卻還是不肯放棄掙紮。

男人留下的錢的確可以讓母子兩人衣食無憂,但是她想要的遠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