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幺幺近乎是憑空出現在了張銘麵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身體此刻竟是帶著勁風一腳踢出,直接把對方給踹飛出去。這一擊仿佛蘊含著什麽張銘難以理解的力量,那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甚至比之前張銘用子彈射擊造成的痛苦更加沉重。

一個響指打開,卜天玄和歸冥近乎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張銘身後,時滯空間打開,瞬間將整個房間同外界隔絕開來。而果不其然,那個怪物並沒有收到時滯空間的限製,這種情況隻有兩種能夠裏麵行動。第一,是卜天玄解除限製的對象,第二,是超出凡人不受桎梏的存在。

很顯然,這個怪物屬於後者。

“張隊,你做得很不錯!”東方幺幺慢慢地起身,看著還在地上抽搐把子彈排出體外的怪物,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光,“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

“你跟我走,”歸冥很是不耐地拽著張銘往外走,“接下來不是凡人能夠涉及的領域,留下來隻會拖後腿。”

張銘心裏還是有點數的,剛才要不是東方幺幺三人及時出現,恐怕現在自己已經被怪物徹底撕成了碎片。而且很顯然東方幺幺持有能對抗那個怪物的方法,也就容不得他繼續幹擾了。

現在還是先安撫受害人,保證人員安全!

如是打定主意之後,張銘走到還在外麵蜷縮著身子發抖的女人。

“女士,我是市刑警大隊隊長張銘,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女人還是沒有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但是當她看到歸冥的瞬間,神色變得十分詭異。

“歸冥先生?你怎麽——”不解之中帶著迷惑,而迷惑中又帶著些許敬畏和虔誠。

“我和主人在追查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她現在正著手準備讓對方伏誅。”

張銘還想說些什麽,但也隻是動了動嘴巴,沒有說出口——

那種分明不是人的東西,放任是不可能的,但是憑借警方的手段也不可能將對方逮捕並移交司法機關進行審判,所以讓東方幺幺將其就地格殺反倒是最好的選擇,哪怕他張銘沒辦法給上麵一個交代,至少也終結了連環凶案的繼續發生,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連環殺人案?你……你是說……”女人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想到剛才要不是警察闖進來,恐怕自己也會……

歸冥沒有任何贅餘的情緒,隻是點點頭——

“我們和警方進行了秘密合作,保密這方麵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說著歸冥伸手把女人從地上拉了起來——轉而看向張銘:

“張隊,就拜托你把這位女士送到安全的地方,還請把這片區域封鎖,不要讓任何外人進入。”

張銘會意點頭,護著剛才受驚的女人兩人一起迅速離開了這處老城區深處的破舊公寓。

一邊還在路上接通了他手上所有警員的通訊——

“把鎖定我現在的坐標,然後把這片區域全部封鎖起來!”

“隊長,我們現在的警力……”

“不夠的話就把其他地區的暫時調配過來,我這邊……”

張銘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合適的理由來跟下屬解釋,但是他也沒辦法直接把事情的經過告知他們——不僅僅是和東方幺幺的約定,他也必須考慮他手下警員的安全,畢竟他並不覺得這件事說出去會對他們有好處。

對東方幺幺來說是保護,對他們這些凡人來說,又何嚐不是一種保護?

“你調用人就是了!到時候追問起來我負全責!”

張銘很少用這樣跋扈的語氣對待自己手下的警員,而那負責聯絡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也沒有多質疑張銘,就把他的指令給傳達下去。

“所有在線警員包圍B7區域!重複一遍,所有在線警員包圍B7區域!”

一聲令下,所有接收到命令的警車和警員們都立刻出動,不消一刻,整個老城區的拆遷樓外部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吼——!!!”

卜天玄一劍刺在身體脹大了好幾倍的怪物身上,它不斷發出慘叫並且瘋狂抖動身體,試圖把銀發男人從自己身上甩下來——東方幺幺則很是淡定地看著顫抖在一起的兩人,眸中猩紅湧動,一雙手別在身後,卻在視野中布下一道有一道詭秘玄妙的陣法。

就在卜天玄即將壓製不住這個怪物的瞬間,東方幺幺猛地一抬手,所有隱藏在空氣中的陣法刹那張開,將怪物一層又一層地籠罩在其中,怪物的身體接觸到陣法銘文就如同泡進了什麽劇毒的腐蝕液裏麵,肉塊迅速消融,落地時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勸你還是化為原形為好,時滯空間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我大可以跟你耗到力竭……”女子笑容妖冶裏帶著森然殺意,“不過你覺得比起自己的消耗,我的陣法和他的劍,誰能笑到最後?”

怪物雖然身體不成人形,但是依舊能聽懂東方幺幺說的話——

的確,如果它繼續以這幅姿態負隅頑抗,最後還是難逃直接被誅殺一途,但是它可不甘心就這樣交待在這裏!隻要收集到足夠多的妖力和麵皮……就能得到真正的恩賜,成為純種的竊麵妖!

明明隻差一步,它就可以成為跟這個女人同樣的存在!而不是處處不受待見的半妖!現在放棄,要它怎的甘心?!

最後的掙紮也化作無力的頹廢,怪物放棄了抵抗,慢慢化為年輕女人的樣子——跪坐在地上,後背的傷口是卜天玄插劍留下的痕跡。

“你……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東方幺幺一聲嗤笑——

“你說我放過你?是誰在狩獵我的契約人,又是誰奪走她們的臉皮,又是誰暗自裏吸收轉化了我的妖力?誰放過誰,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立場吧?”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隻要收集的妖力和血肉足夠,我也能成為完整的竊麵妖!”

女人就是看不慣東方幺幺這副分明沒有經曆過任何痛苦掙紮卻能身居高位的姿態,而它們,卻隻能生來在別的妖族的鄙視和唾棄之下卑微生存!

憑什麽?根本不公平!

卜天玄把劍鋒對準女人的喉嚨,東方幺幺走上前,挑起女人的下巴,看著這張還算精致的臉,眼底卻是無窮的鄙夷和嘲諷——

“區區一個半妖,也敢肖想成為真正的我族,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些!”說著一腳踩在女人的手背上,“說!誰讓你這麽做的!又是誰允諾你這一切結束之後就能讓你成為純血?!”

一邊說著東方幺幺一邊轉動腳踝,鑽心的痛楚從手背上傳來,女人眼中的執拗和執念卻沒有因為痛楚而有絲毫動搖。

“不說是嗎?很好……很好!”東方幺幺一聲獰笑,猛地抓住卜天玄的劍鋒,手掌和手指頓時被劃出了口子——她手中鮮血四溢,而當女人想通東方幺幺究竟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她已經甩手而出。

竊麵妖的鮮血對於人類來說是劇毒,而對血統不純的妖怪亦然,而且對方還是半個竊麵妖,故而這種反應會更加強烈,深入骨髓也無法改變這種效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捂著自己的臉在地麵上打滾,地麵上滴落的血水是來源於她的麵容,她鬆手挪開的一刹那,姣好的臉隻剩下組織和肌肉,原來一層剔透白淨的皮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裏。

東方幺幺沒有治愈自己手掌的傷口,而是任由它繼續流血,手上帶著那對它而言致命的猩紅**一步步靠近。

“別過來——你別過來!!!!!”

已經沒有麵皮的女子不斷後退,卻撞在了卜天玄的腿上,男子絲毫沒有要挪動身形的意思,出路被堵,它已經無路可逃!

“我告訴你有關你家族被滅門的真相!你放過我好不好?求你放過我!”

說著說著就跪地抓住女子的衣服,東方幺幺厭惡地一腳踹開——

“你以為我真的什麽也沒察覺到?至於我族被滅門的真相……多半也和他們脫不了幹係!”

看到最後一點可以作為交易籌碼換取生機的可能性也消滅殆盡,女人的神色變得異常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到最後不得好死!可是你又怎麽樣?得不到自己的臉,永遠在這塵世中徘徊,連以真麵目示人都做不到的可憐蟲!”

而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陣恐怖的驚雷閃過,頓時大風驟起,烏雲升騰。

那道恐怖的閃電直接劈進了房間內,硬生生掀開屋頂,把女人的身體劈成了焦炭。

東方幺幺近乎是同時一把抓住卜天玄,兩人撲倒在地麵上,同時防禦陣法展開,這才讓兩人免於一難。

女子的溫軟直接壓在卜天玄的臉上,弄得男人心髒一陣狂跳,喘不過氣來。

“嘖——還真的敢做到這個地步啊……”

東方幺幺慢慢起身,確認危機消除之後,這才從卜天玄身上撤開。

看著天空的紫色驚雷,東方幺幺的臉色也被雷光映照得慘白無比,柔軟的胸脯還緊緊貼在卜天玄的麵前,讓素來冷清的男人紅透了臉。

“你……你且給我讓開!!!”

卜天玄說著就要推開女子,結果東方幺幺率先起身,看著從雷光中走出的人,麵色嚴肅。

“不知道天庭貴胄下凡,所謂何事?”

一名白發男人從驟然的雷光中走出,眉目俊逸,眸光清冷,恍若神祗——不,他就是神祗!

“我等接到消息,有妖物邪祟在此作亂,特來捉拿查驗。”

東方幺幺卻是一聲嗤笑——

什麽妖邪作亂,還是真的在意這檔子破事兒,還會任由這半妖在人界作亂橫行數月餘久?說到底肯定還是這個可憐蟲涉及到了天庭的根本利益,才會這般派出人手幹涉,否則前麵死掉得數十餘人都是白掛掉不成?

“既然是查驗妖物,我作為良好的妖界公民自然是要配合到底……不過在這之前……大人可否讓我抽取這個半吊子的記憶?雖然隻剩下焦炭,但是多多少少還是能提取到一些線索……畢竟它聲稱知曉我族當年滿門被滅的真相!”

東方幺幺也隻是笑著,眼底卻看不出半分退讓和善意。

“這妖物已經是天界收押名單裏的一員,你無權幹涉我們天兵秉公辦案,如果不想引火燒身,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天雷的威能把這個半妖劈死完全是綽綽有餘,但是並不代表他們不能控製幅度,比如現在,東方幺幺還能清楚地看到這具焦黑的屍體上仍然彌散著那半妖虛弱的元神。

“若是我不願意呢?”

男人的聲音機械且不帶一絲動搖,東方幺幺臉上的笑意逐漸轉冷,單手叉腰,頷首微斜。

“既然都已經露出這麽明顯的馬腳,我不好好把握豈不是辜負你們難得的疏忽?”

“往事已經注定,你也沒有更改的能力,何苦又將自己囚禁於過去不得解脫?”

東方幺幺的眉目間盡是嘲諷——本就猩紅的眼眸裏仿佛能夠射出實質的火焰。

“我不管別人如何,更不管所謂的真理如何,哪怕變成再不堪的愚蠢之人,我也會背負仇恨活下去,不會隨著時間褪色,更不會隨著任何事情的發生而消弭……我的仇恨,我家族的仇恨,我珍視之人的仇恨,我都會一筆筆親手清算,在這之前我絕對不會停手,也絕對不會遺忘這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男人——

“更何況,現在我距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你覺得對於一個渴求了事實千年之久的人,會放下?會眼睜睜地看著機會被你們奪走?”

歸冥把女人交付給張銘之後就立刻返回到時滯空間,而在外界人根本無法看到的空間內,驚奇一幕發生了。

一陣猛烈的爆炸在老城區的房屋內擴散開來,而歸冥立刻就意識到爆炸發生的地方就是東方幺幺和卜天玄追捕那個半妖的所在!

男子想也沒想就直接奔襲而出,甚至直接放棄了在地麵上行走,身形化作一團黑霧徑直衝了出去。

時滯空間內的視覺也會被同步封鎖,這也是他這般肆無忌憚的理由,但是還沒等歸冥趕到,整個樓區就被再度爆炸揚起的煙塵徹底覆蓋。

“主人!!!!!!!”

要不是歸冥依舊能夠從契約本身上感受到東方幺幺的存在,他恐怕會不惜一切地解除身上的咒縛跟製造這場劫難的始作俑者拚個你死我活。

自從東方幺幺從失憶狀態恢複之後就對所有持有血契的店員身上的契約內容進行了改寫,現在哪怕是主人死去,也不會影響他們這些仆從一分一毫。

本來歸冥覺得不妥,但是在東方幺幺的一再堅持下還是鬆了口,本想著自己和其他店員絕對不會再讓主人陷入那樣的局麵,故而也沒有過多煩擾。

但是此刻的歸冥心中的恐慌已然上升到了極點,現在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一心隻想保證東方幺幺的安全。

“百餘年不見,你的本事倒是見長不少!!“

白發男人衣衫散亂,肩頭被撕開一道血口,模樣甚是狼狽,但即便如此也依舊神色泰然。

東方幺幺也不是很好看,全身上下都是細密的傷口,多半都是剛才爆炸時窗戶的玻璃碎屑給劃出來的。

“多謝誇獎……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男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看向地麵上已經看不到原型的焦炭屍體,上麵的神魂殘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看東方幺幺虛握的手中,分明散發出是什麽靈體正在掙紮的波動。

“大膽!染指天庭的東西!你很快就會付出代價!”

男人正準備展開第二輪攻勢,卜天玄的劍就橫在他麵前。

“你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身為天界偵察兵竟然對派遣官刀劍相向!”

卜天玄神色依舊淡然,仿佛自己麵對的不是上司,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獵物。

“在天兵之前,我是她的契約者,”他的想法和歸冥的不謀而合,“哪怕現在契約的內容已經被改寫,但是我仍然要履行自己作為眷屬的義務。”

東方幺幺慢慢走到卜天玄身後,一句話輕輕落在他的耳畔——“謝了!”

“多說無用,做你該做的,我會幫你爭取時間!”

說完,卜天玄就揮劍衝了出去。而東方幺幺趁著自家店員拖住對方的小小間隙,一邊掐訣一邊將手中單薄得快要消失的魂體拋出,大喝一聲,就將咒文的效果施加在半妖殘存的魂魄之上。尚且還留存著自己意識的魂魄在短暫的掙紮之後就變成了單純承載記憶的元神,東方幺幺眼眸中猩紅湧動,她將身上的妖力集中在掌心,而後腦海中就自然而然地留瀉出那些往日的片段。

“咳咳——”

卜天玄手中的長劍已經瀕臨被擊碎的邊緣,他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血口,卻依舊執拗地站在那裏,不肯退讓半步。

“現在立刻給我讓開!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的罪過!”

“廢話就不要一遍遍重申了!想要過去,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男人眉頭緊皺,抬手之間又是數十道靈力凝結而成的白色刀刃,帶著無匹的氣勢向卜天玄刺了過去。

卜天玄再度提劍,用過人的速度和力量躲過致命的刀刃之後還是難免被劃傷,而最後他還是因為傷勢過重而半跪倒在地上,結果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波鋪天蓋地的靈力刀刃席卷而來。

他作為偵察兵能調動的靈力本就不多,現如今對手不但是秉持天道獲得了加持,自己還為了維護東方幺幺徹底和天界斷了聯係,就隻能用身體硬抗——

就在卜天玄已經快受不住男人的猛烈攻勢時,一陣詭異的黑氣席卷而來,將所有的靈力刀刃盡數吞噬。

化為人形之後,歸冥慢慢起身扶住卜天玄,並且注視著還在提取半妖元神的東方幺幺,女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顯然是看到了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

可是現在也沒有時間管這麽多了,能做的就是攔住這個天官,必須堅持到東方幺幺把所有的記憶提取完整,到時候無論是離開還是再戰,都可以從長計議。

“還站得起來嗎?”歸冥看到卜天玄也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樣子,眼底的陰鷙就變得愈發濃厚,“若是能戰鬥就隨我一起!”

卜天玄哪裏會在歸冥麵前主動示弱?他將劍插在地上,強撐身體,一雙冰藍色的眸子裏折射出執拗的光——“上!!!!”

分明沒有一起戰鬥過,兩人的配合卻極其默契,歸冥主動吞噬掉那些靈力刀刃的同時也給了卜天玄近身攻擊的機會,他將鮮血抹在劍鋒之上,頓時劍身長度暴漲兩倍有餘,鋒利得仿佛可以切斷空間。

再度暴起,男人顯然沒辦法同時應付兩個勁敵。

就在卜天玄即將得手的時候,男人的淡然自若讓他心裏不禁有些發慌——

預感沒有落空,就在劍鋒即將刺穿男人心髒的時候,天空中再度劈下一道紫黑色的驚雷,而這次的目標,不是別人,是在戰圈之外的東方幺幺。

女子還沉浸在元神記憶的提取之中,甚至沒有察覺到天雷的逼近。

“主人——!!!!!!!!!!!!!!!”

歸冥近乎是下意識地衝了過去,化身成一團巨大的黑霧,把東方幺幺的周身擋了個嚴嚴實實。

紫黑色的雷電,準確地說算不上是天雷,這種雷電是業障濃重的靈魂才會引來,準確意義上來說——是來自地府的製裁,將其稱為獄雷更為貼切。

而這種規模的獄雷,長壽如卜天玄也是第一次見到,而他更清楚,舍身當下這種規模的雷劫究竟意味著什麽。

“歸冥——!!!!!!!!!!”

卜天玄現在也沒有閑心去管男人,反身丟下武器衝了過去。

他們現在不能死,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