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朝臣結束爭辯之後的姬宮生一身疲憊地來到褒姒的寢宮,他甚至都沒有打算跟女子多做糾纏,斷言拒絕立後還殺了盡心侍奉的頑固朝臣,縱然任性如他,也知道適可而止。

可是一想到為了那個人自己才做出這一切,而一顆真心卻始終得不到回應,令人失落,也令人心累。他真的很擔心自己的熱情遲早有一天被消磨殆盡,到時候已經無形中樹敵無數的她,究竟要如何自處,又究竟如何麵對那些人的迫害?

他已經不再期待等到她敞開真心的那一天了,現在之所以堅持,也許隻是心裏的那股執拗和不甘,以及他不相信他真的會輸在一個女人身上。

而就在他走進褒姒的房間的時候,他就感受到女人清冷的視線徑直落在自己身上,這讓他有些錯愕。換做平時,他進屋,她甚至不會動一下——

而那抹視線裏帶著令人膽寒的某種情緒,但是也僅僅持續了一瞬,在他和她四目相接的刹那,那雙眸子裏竟是染上了繾綣的柔光——那種他久久求而不得的溫度。

褒姒今天穿的是他命人裁得最新的衣服,素白的肌膚和鮮明的顏色相映成趣,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而她慢慢邁步向他走來,嬌羞中帶著膽怯,就如同一般對戀人愛慕的女人。

就在他還在恍惚的時候,女人一步步走進,伸手主動幫姬宮生打理衣服。一邊側頭打量著姬宮生有些煩躁的側臉——清越的聲音響起:“今天很辛苦?”

甚至男人還沒明白為什麽今天褒姒的態度會天翻地覆,女子的手就離開了他的肩膀,蹁躚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流連,她轉而坐在軟塌之上,拍了拍身邊位置上的空餘。

“過來休息,今天送來的糕點很不錯,我給你倒些暖茶。”

如此主動的邀約之前根本沒有出現在兩人之間,姬宮生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你……你……為什麽?”過度的激動讓他難以將完整的話語給徹底說完,而女人隻是抬眸看著他,眼中是清淺的笑意:“我現在想通了,不可以嗎?”

“那……那你……”姬宮生還在猶豫,女子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細密綿柔的氣息落在他的眉眼間——“你肯為了許我一個後位做到這個地步,我很感動。”

她慢慢地將唇瓣印在他的眉心,瞬間將男人的理智全部都燃燒殆盡。

他猛地伸手抱住她,將她鎖在自己身前,力道重得仿佛要把女人鑲進自己的身體裏。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我終於……”

褒姒在他懷裏慢慢抬頭,又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讓你久等了,宮生。”

她這般親切的呼喚自己的名字,讓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吻住她,仿佛用了一輩子的全力和深情。

而那一抹陰鷙還是不可避免地在男人閉眼的瞬間從褒姒的眼眸中泄露出來。她極力壓製想要殺死眼前男人的衝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衝動,隻是要他的命實在是太便宜了,她的複仇遠不止於此,她要的是這周王朝的山河傾覆,她要的是這百年的基業刹那成灰!!!

一吻終了,他的氣息變得紊亂起來,隔著衣衫,褒姒甚至能感覺到他體溫的變化——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眼中的火焰灼熱而認真:“可以嗎?”

女子眉眼彎彎,笑意溫柔繾綣,她反手攬住他的腰,身體妥帖地迎著他的輪廓,扯斷了男人最後的理智。

寬衣解帶,青絲交纏,承歡的女子,享歡的男人,一切都讓整個寢宮內被染上旖旎的情欲色彩。

身體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女子卻沒有任何躊躇和猶豫,她知道,自己必須踏出這一步——

而這一步之後,便永生永世也無法回頭了。

當然,她也沒打算要回頭——

曖昧過後,**幔帳之間,她依偎著他的胸膛,姬宮生有力強烈的心跳此刻仿佛隻為她而跳動,褒姒輕輕撫摸著他的胸口,纖纖玉指似乎也在他的心頭抓撓。

“你現在暫時還是順著他們的意思吧,現在不是激起眾怒的時候。”

姬宮生也不知道為什麽褒姒會在短短一天之間變得如此乖巧溫順,甚至水到渠成地委身於他,這一切幸福來得太突然,也太過不真實。可是懷裏的溫存還是在不斷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存在的。

她是真的已經傾心於自己,還在設身處地地為自己考慮,甚至不執著於那個後位,在為他的立場著想。

理由在此刻已經顯得不那麽重要,隻要她現在在自己身邊,而且真真正正地成了自己的女人,他又何必去深究其中的究竟呢?

“你……你當真願意……那薑氏……”

“申侯之女身份意義非凡,你將她納娶為後,顯然要妥帖穩當得多。”

她的眸子裏沒有任何黯淡,隻是單純地善意和寬和,仿佛是真的在為姬宮生考量,不惜犧牲自己一般。

“再說了,哪怕你娶她為後,難道我會沒有把你的心留在這裏的把握嗎?”

如是說著,她抬眸瞬間的自信和從容裏還帶著一分倨傲,是對她自己美貌的自信,她有這個資本,也透著小女人的獨占欲。

在他眼中變得更加鮮活可愛的褒姒此刻就像是一頭伶俐乖巧的小獸,在他的心房裏上躥下跳,每一次都能命中他心裏最**的位置。

重重地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她臉頰的香軟令人意亂神迷,男人的尾音都沾染上雀躍的色澤:“好,都聽你的!”

姬宮生風風火火地從寢宮裏離開之後,褒姒收拾衣衫從**站了起來,忍受著近乎把身體撕裂的疼痛,看著一身的曖昧痕跡,深深的歎息一聲之後,她也算是徹底褪去了偽裝,眼中的鋒利陰光仿佛要刺穿一切。

至於為什麽沒有阻止姬宮生立後,一來是虢石父的需要繼續在他的統治下爭取更多的空間和利益,二來,既然那個女人這麽稀罕這個男人,讓她插一腳進來也未嚐不可。

棋局開始,不得是人越多,才越有意思嗎?

女人的獰笑浮現在嘴角,而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現在隻是個開始……我要天下人,都記住我褒姒的名字!!”

薑氏以為憑借自家的威勢,和周王室聯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也並非沒有見過姬宮生,端端是豐神俊朗的尊貴男人,她也是一見傾心,還以為成為他的王後是水到渠成,卻不想到中途竟然生出這麽多的的波折。

先是姬宮生本人堅決不從,後來甚至為此事殺了一個貴胄朝臣,而這其間的理由,對薑氏來說更是莫大的侮辱。

為了褒國這樣一個小小國家獻出來的玩物女人,拒絕貴為申侯之女的她,甚至還放話說她一日不願為後,後宮就一日無主!

現在她的確是名正言順地嫁給了姬宮生,甚至在新婚之夜下了藥成功承歡,坐實了王後的身份,卻不料宮中的流言卻令她更加難受!

都說姬宮生之所以突然改變態度隻是因為回心轉意的褒姒在兩人濃情蜜意之際多提了一句,才有了她今天的日子和地位!這簡直不就像是她現在的一切不過是搶了自己男人的狐媚女人的一句話施舍過來的!

哪怕她現在已經懷了孩子,但是王上除了偶爾例行公事一般過來看兩眼,其他時間近乎是夜夜留宿在那個女人的寢宮,而且她也已經有了身孕。王上甚至為此大張設宴,規模和繁華程度都是她根本比不上的!

而今天,她終於是無法繼續忍受姬宮生的冷落,雖然沒辦法對自己的夫君多做什麽,但是作為王後,懲治一個後妃的權力還是有的!

被侍女簇擁著來到褒姒的宮殿門前,其間的奢華讓薑氏恨得牙癢癢,分明她才是一朝之後,可這個狐媚女人的住處卻不知道比她豪華了多少倍!

憑什麽?她是申侯的女兒,而這個女人不過一個獻上來的戰利品,憑什麽她要過得比自己好,憑什麽她就能獨占王上一個人所有的寵愛?!

妒火近乎快把薑氏整個人全部吞噬,她陰著一張臉衝了進去,青蔥攏鬱的樹木花叢間,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但是當薑氏看清楚褒姒容貌的刹那,一種名為自慚形穢的感情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湧現了出來。

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並沒有破壞她身體的美感,而她那一張如同花月般美好的臉頰在時間的打磨中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反而更顯得風韻十足,肌膚素白,眼眸中柔光流轉,光是對視就能讓人麵紅心跳,為她心甘情願地奉上自己的所有和世上的一切珍寶。

褒姒也察覺到了來人,當她看到薑氏的刹那,就明白來人的身份和來意。卻沒有顯示出半分慌亂,儀態從容地走到女人麵前,笑意盈盈——

“申後遠道來此,有何指教?”

“嗬,你既然知道叫我一聲申後,就應該知道自己的位分和自己該做的事情!”女子不屑地輕哼一聲,眼神灼灼地看著褒姒貌似比自己更加挺翹的肚子——

雖說隻是傳聞,但是宮人都說褒姒確認懷孕的日子要比她還早上一些!也就是說,王上在與自己大婚之前就和褒姒……

一股濃烈的妒火在胸腔裏猛烈燃燒,薑氏看到自己的下馬威於對方根本沒有任何作用的時候,這股無處宣泄的怒火就更加逼得她胸口發痛。

褒姒很是淡然從容,甚至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雍容之間帶著平靜和優雅,仿佛兩人之間身為貴女的一方實際是她。

“是嗎?褒姒自封後以來,一直在安心養胎,為王室的子嗣做著謀劃,疏忽了王後那邊的事情,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你……你!”薑氏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不就是極言自己為王室子嗣操勞而耽誤了禮遇她的時間嗎?要是自己多相逼迫一分,不就顯得是她不重視王族子嗣自視甚高,最後顯得狹隘的人……

褒姒卻隻是掩唇而笑,眸光中的嘲諷和狡黠被薑氏一覽無餘,女子心中的怒火頓時蹭蹭蹭地往上冒。失態和儀態,兩相對比,完完全全是一方的勝利。

的確,薑氏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是吃相難看,再加之褒姒這般從容有度,很難讓人不把立場設想得反轉過來。

褒姒慢慢走到薑氏麵前,欠身行禮,掂著肚子的樣子看起來分外吃力,卻在抬眸的刹那貼在薑氏的耳畔,輕描淡寫地引燃了對方的怒火。

“你的後位都是我從王上那裏求而施舍來的,若非如此,你現在連踏入宮門的資格都沒有,又憑什麽能在我麵前瞎叫喚?”

這番話不可謂不是深深地踩在了薑氏心中最難堪的地方,女人的麵目轉瞬變得猙獰,理智被燒毀,抬手就朝著褒姒的臉上甩了一耳光。

“我配不配?!就憑我是申侯的女兒,你一個戰利品,又算什麽東西?下賤的家夥!!!”

薑氏這一巴掌的力度不可謂不大,褒姒跪跌在地上,捂著被打過的地方,臉上一個猩紅的巴掌印在素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突兀,想必很快就會腫起來。

還站著的女人的手還保持著扇擊的姿勢,看著褒姒坐在地上的樣子,心裏別提有多解氣,還準備乘勝追擊,就聽到一個自己很久都沒聽到過的熟悉聲音。

“住手——!!!!!!!”

姬宮生本來忙於政事,沒什麽時間來褒姒的寢宮留宿,本來以為今天稍稍抽出時間能夠好好地和愛妃溫存一番,卻沒想到進門就看到薑氏打了自己捧在心尖上人兒一耳光。

本來對於薑氏他就很是不滿,要不是新婚那夜中了迷藥,自己也不會和她……

光是這件事就讓他心存芥蒂好久,而薑氏懷孕的事情更加讓姬宮生對褒姒心存歉疚,總覺得自己變得不幹淨,但是即便如此褒姒還是好言勸解,讓他更加覺得自己的寵妃才是更適合王後這個位置的女人。

如果薑氏還肯安分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也就算了,哪怕按照正常的規製立她的兒子為嫡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現在她居然大膽到直接來褒姒的寢宮,還敢做出這種過分的事情,實在是欺人太甚!還真以為自己當了王後就能為所欲為?!

本來申侯的動作就不安分,現在看來……他這女兒的跋扈程度也實在是令人無法忍受!這還隻是被他撞見了一幕,那平日裏自己看不到的時候呢?

想到這裏,又遠遠看到褒姒坐在地上,那般楚楚可憐的樣子著實令人心疼,心中的怒火也猛烈燃燒到無以複加。

姬宮生走上去,一把將兩個女人分開,一把推開薑氏,自己則擋在了褒姒身前。

“你這毒婦!孤平日裏待你也不薄!她又哪裏於你不對?要這樣折辱毆打?!”

男人眼中赫然的怒氣讓薑氏心驚,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自持貴公之女,處處都是張揚跋扈慣了,光是嫁入王室就是波折頓生,本來就心存怨氣,現在好不容易抒發出來,竟是受到夫君的這般對待!哪裏咽的下這口氣?!

想到自己入宮之後的種種,又看到姬宮生身後褒姒狡黠眸光中的得意,薑氏也不打算繼續忍氣吞聲。

“我才是你的王後!教訓一個妃又算什麽?再說了是她先——”

薑氏的趾高氣揚甚至沒能持續到這句話全部說完,姬宮生就在氣急之下把褒姒受的這一耳光給甩了回去。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就這樣毫不猶豫地甩在了薑氏的臉上,打腫了對方臉頰的同時也粉碎了她的高傲和自尊。

她不是不愛他,卻在他的一次次忽視和蔑視下被踐踏得卑微而渺小,也在這一巴掌被施加的瞬間給打得粉碎。

一個女人,得不到心係之人的愛就已經是莫大的悲哀,而在被所愛之人為了另一個女人狠狠傷害的時候,愛意越是深重,恨意就越是濃厚。

“申後恃寵無度,妒心難容,欲害王子,折辱孤的愛妃,傳令下去,今日起禁足於宮內,沒有孤的授意不得出門!!!”

薑氏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姬宮生,她下意識地就爬過去抓住男人的衣袖——

王子?難道她肚子裏的就不是王子,她的孩子還會是他的嫡子,會是周朝下一任的王!

“王上!你不能這樣對我啊王上!我才是你的後,她不過是……不過是……”

“不過是什麽?”他的眉目冰寒,甩袖間是更加絕情的話語,“褒姒是孤最愛的女人,而你,不過一個申侯塞過來填房的東西,若不是她為大局考慮讓你成為王後,你還當真以為自己能以這重身份在這裏囂張?!”

薑氏摔倒在地上,卻也仿佛聽到了自己真心被摔碎的聲音。

姬宮生扶起褒姒,頭也不回地帶著她回了房,薑氏卻被他的近侍架了起來直接送到了自己的別宮。

“王上——王上——王上——求求您……求您了!!!!!”

略微冰涼的敷巾貼在臉上,褒姒的嘴角微微**,看得姬宮生更加心疼。

“還疼嗎?”親手拿著敷巾,小心翼翼地幫她熨帖著臉上腫脹的傷口,“那毒婦,當真是跋扈!”

當時還覺得自己作為男人下手太重,現在想來還是打得輕了一些!

傷了他最愛的女人,打她一巴掌還算輕的!換做旁人,千刀萬剮都不夠解恨!

而褒姒卻順手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臉上輕輕摩挲,像極了一隻繾綣的貓兒。

“沒事的,好在孩子沒什麽事,”她另一隻手放在腹部,露出依戀又溫柔的表情,“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寶貝。”

女人這幅模樣再度戳中了姬宮生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而她的話更是讓姬宮生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寬慰和治愈。

兩人現在就好像是尋常的夫婦一般,期待著自己孩子的降生,又對能夠成為父母充滿了希望和好奇。

想到自己和褒姒一開始的冷落氣氛再到今天她能為生下自己的孩子如此開心,這之間的落差和跌宕讓姬宮生感慨萬千,卻也更加珍惜現在幸福的來之不易,甚至對於申後帶來的種種不愉快,都變成了對現有時光的珍惜和嗬護。

他伸手慢慢撫摸著褒姒的小腹,眼中的繾綣和溫柔都化作唇角炙熱的溫度,骨節分明的手掌也不安分地向上麵摸了過去,麵對男人突如其來的熱情,褒姒嬌呼一聲,緊接著就消逝在唇瓣相接的曖昧水聲之中。

“安心,我不會傷到孩子的……”

申侯的別宮中,得到女兒訴苦的男人此刻也是怒不可遏——

“姬宮生那該死的小子!竟敢這樣對我的女兒!簡直是欺人太甚!”

說著就將桌子上的一尊飾物給扔了出去,撞在牆上,頓時摔得粉碎。

本來薑氏能夠嫁過去就是因為她的苦苦相求,本想著用申國的力量為抵押,怎麽也不會讓嫁過去的女兒太過委屈,卻不料那個紈絝竟然為了一個戰利品再三拒絕了他們的聯姻,現在更是把那個女人給寵上了天!!!現如今更是為了那個狐媚女子當麵毆打他申侯的女兒,究竟把兩國的邦交置於何地,又把他這個嶽丈的臉麵置於何地?!

顯然這樣的行為已經徹徹底底地激怒了申侯,但是周朝勢力強大,也不是能夠容許他肆意釋放怒氣的時候,正在躊躇鬱悶之際,他的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地圖上——

周朝以竟多年受犬戎之亂已久,而現在正是犬戎強盛之時,若是自己能夠審時度勢加以利用……也不是不能給周王造成致命的威脅!!

想到這裏,男人的嘴角就浮現出一抹陰森的笑容——

“姬宮生……我倒要看看,你和那個所謂的摯愛,和你那鼎盛繁榮的王國——究竟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