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起床,滕雪刃睜開眼就看到了項征的臉。男人趴在床邊一瞬不瞬看著她,見她醒了,項征咧嘴一笑:“還記不記得我昨天說了什麽,不記得我再說一遍,我喜歡……”

“你”字還沒說出口,滕雪刃連忙用毯子遮住了他的臉。滕雪刃慌忙說:“知道知道,我知道了。”

項征被毯子差點悶死,他胡亂抓下罩在腦袋的東西,眼看滕雪刃想逃跑,一把將她拎了回來。

滕雪刃手上有幾分功夫,但項征力氣大。她掙脫幾下,還是掙不過項征。項征抱著她直笑,說:“我怕傷到你,沒敢出全力,你就別折騰了。”

她乖乖不動了,項征將她放了下來。他也沒看清滕雪刃是個什麽動作,居然直接將他按倒在床,鎖了他的喉。

滕雪刃笑眯眯地說:“我也沒敢出全力,怕傷著你。”

項征覺得好笑,這女人真的半點不服軟。

兩人早起鬧了一場,又出去吃了麵條。吃飽後,滕雪刃開車帶項征去了郊外。項征也沒多問,隻是心跳快得停不下來。滕雪刃時不時看他一眼,說:“我後備箱帶了氧氣管,你實在撐不住可以去吸兩口。”

“你關心人的方式還是那麽別致。”項征說。

滕雪刃想,也不知道是誰上次聽到項苑沒死的消息反應那麽大,害得她緊張兮兮跑去要了氧氣罐。滕雪刃越想越氣,忍不住盯著他看。

項征發現了她無聲的控訴,他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說:“你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滕雪刃被掐得莫名其妙。

等了大約一個小時,遠遠有輛貨車來了。滕雪刃推了推項征的胳膊,說:“你姐來了。”

項征的脖子伸得老長,身子半點不動,像有人拎著他的脖子往前拽了又拽。眼見貨車越來越近,項征紋絲不動。滕雪刃說:“下去啊。”

“我怕,你和我一起。”項證說。

滕雪刃以為他開玩笑,項征伸手牽過滕雪刃的手,她感受到項征的手掌冷冰冰的,比鐵還冷。

“走吧。”滕雪刃輕輕反握。

兩人下車,項征一直握著滕雪刃的手。他的嘴唇緊抿,臉皮也繃得緊緊的。項征不笑本就顯得凶悍,現在越發淩厲。滕雪刃搖了搖他的手,項征看向滕雪刃。滕雪刃說:“笑一下。”

項征扯了個笑容,滕雪刃倒退一步。她說:“你還是別笑了,不然項苑還以為我是拿刀逼著你來的。”

“真有這麽難看?”項征問。

“問你姐去。”

項征被滕雪刃逗笑,眉眼舒展,手上的溫度也逐漸恢複。

滕雪刃放心了。

貨車上有兩人下車,一人個子高大,作傳統牧民打扮,另一人身形瘦削,頭臉被厚重的毯子包覆,什麽都看不見。滕雪刃拉著項征走了過去,項征盯著被毯子裹住的人,眼珠都轉不動了。

那人慢慢揭開腦袋上搭著的毯子,露出一張清麗的臉。項征一看,嘴唇蠕動,半天發不出聲。他一手握拳,一手牽著滕雪刃。滕雪刃感受到項征的身體微微顫。她輕聲說:“你鬆手,我去旁邊等你。”

項征感激地看了滕雪刃一眼,鬆開了手。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項苑的手。

項苑看到弟弟,鼻頭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了。雖說滕雪刃時常會帶來關於項征的消息,但親眼看到項征,還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一手探上項征的臉頰,指尖都在顫抖。

“姐,我就知道我還可以看到你。”項征的眼淚淌了下來,眼睛卻是笑著的。

項苑也被他帶得眼淚止不住地流,兩姐弟都是大而化之的性格,此刻卻相攜哭成一團,實在是讓人動容。

滕雪刃不太適應這種溫情的重聚場麵,她和索朗旺堆走到一邊,說起這幾天發生的事。

索朗旺堆告訴滕雪刃,五天前的夜裏,他聽到牛羊發出淒厲的叫聲。他以為是狼來了,出去一看,幾個黑影迅速消失不見,項苑住的帳篷被人打爛。他匆匆趕去,項苑不知所蹤。

他深知項苑身份特殊,不敢張揚,暗地裏尋了一夜。天亮時,寺廟派人來找,他這才知道,項苑趁亂跑進了寺裏。

項苑受了驚嚇,當夜發了低燒。好在寺廟裏有醫生,給她喂了藥。索朗旺堆明白此地不安全,不能再讓項苑待下去。他打電話給滕雪刃,滕雪刃沒接。他記得滕雪刃冬天一般都在邏些住著,他想了想,直接帶著項苑往邏些來了。這幾天,他和項苑輪流撥打滕雪刃的手機,終於打通了。

滕雪刃感激索朗旺堆的當機立斷,如果沒有這個決定,隻怕那群人還會再來。滕雪刃說:“你們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麻煩?”

“我們結隊來的。路上很小心,沒出事。”索朗旺堆說。

滕雪刃還有疑問,項征和項苑正好走來。滕雪刃止住話頭,將車鑰匙扔給項征。她說:“你姐還病著,你們去車裏坐著。”

項征點頭,兩人回車裏。哭了一通,彼此也覺得尷尬。項征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姐姐說,兩人麵對麵時,說什麽都覺得矯情。噓寒問暖那些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更別提突然詢問她失蹤的事情。千般言語哽在喉頭,真不知道從哪句開口好。項征抹了把臉,看了看車外抱著手臂的滕雪刃,

項征在車上找了毯子和暖手寶。他對項苑說:“姐,我下去給滕雪刃送條毯子,你在車上先坐會兒。”

項苑一聽,很是意外地看著項征。她擺了擺手:“你去吧,這裏我幫你看著。”

看著項征拿著毯子和暖手寶的背影,項苑想,這小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滕雪刃和索朗旺堆正說著話,她突然覺得肩頭搭了個東西。轉頭一看,項征幫她蓋了條毯子。項征將暖手寶塞到她的手裏,說:“繼續啊,我陪你。”

“你不和你姐多說會兒話?”滕雪刃問。

“你的腰還沒好,要保暖。”項征一手護在她的腰上,根本沒回答滕雪刃的問題。

滕雪刃也不拆穿,把自己想問的話問完了,和項征一起回到車上了。

上車後,滕雪刃指揮項征將車開到醫院。去醫院看病拿藥後,三人回了客棧。老卡是認識項苑的,為了不讓老卡發現,項苑蒙著頭小心翼翼溜到了小院裏。

三人回到房間,滕雪刃問了問項苑遇襲的經過。

項苑說,半夜她聽到牛羊叫聲,跟著索朗旺堆的狗率先衝進了她的帳子。她起身探看,隻見三人從車上下來,衝著她的帳篷就來了。項苑身體虛弱,一直沒養好。她身體好的時候也跑不過三個人,更何況現在?

三人將她包抄,他們身著黑色衝鋒衣,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一雙眼睛。好在那隻狗衝了進來,項苑趁亂往寺廟跑去,邊跑邊喊有人偷牛。這樣,她叫醒了不少牧民,三人隻得離開。

滕雪刃又問:“你看清對方的車了嗎?”

“黑色的,很大,看不太清。”項苑說。

“除了蒙麵,還有什麽明顯特征嗎?”

項苑一路顛簸,精神不濟。她努力思考,表情略顯困頓。項征要項苑吃了藥先休息,還有問題稍後再說。項苑還是不安。滕雪刃看出了項苑的忐忑,她說:“項征在這裏看著你,你別擔心。”

項征問:“那你呢?”

“我再去要個房間,你和姐姐住。”滕雪刃頭也不回出門了。

這邊是姐姐,那邊是喜歡的人。項征又不能扔下姐姐去追滕雪刃,可不追上滕雪刃,他心裏又堵得慌。項征站到窗台邊,伸著腦袋看滕雪刃的背影。

“項征。”項苑喊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向姐姐。

“你和滕雪刃,是什麽關係?”項苑問。

項征裝傻,不說話。

項苑一看就樂了,弟弟明顯就是不好意思承認啊。項苑說:“項征,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啊,我知道啊。”項征故意擺出一副痞子模樣,口吻也不正經。

“以前你帶女孩騎摩托車,人女孩子在後座吃風拉肚子,你還嘲笑人家。今天你就知道別人傷沒好不能吹冷風了?”項苑問。

項征耙了下頭發,有些煩躁:“你老提以前的事幹嗎呢。”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項苑問。

“喏,如你所見,你覺得我過得好嗎?”項征說。

“看你還能跟我鬥嘴,我覺得不錯。你過來。”項苑衝他招了招手。

項征坐在窗邊,項苑伸手撫了撫弟弟的臉。她吸了吸鼻子,眼裏淚光閃閃。她說:“我是真沒想到,我還可以見到你。”

“說什麽鬼話。你當然可以見到我。你失蹤的那幾年,我從沒想過你死了,我一直想著你出去玩到不想回家了。”項證說。

項苑狠狠在他額頭上點了一記,她說:“你這死鴨子嘴硬的性格,一輩子都改不掉。”

“這叫不放棄希望。你看,你不是回家了嗎。”項征說。

項苑笑了笑,說:“要感謝滕雪刃。不是她,我活不到現在,更別說和你見麵了。”

項征很好奇其中經過,可他也看得出項苑真的很累了。項征扶著姐姐躺下,又給她攢好毯子。他說:“你睡,我陪著你。”

“那滕雪刃呢?”項苑問。

項征又不說話了,眉頭擰成一團。項苑想,原來自己的弟弟也會疼人了。放在以前,他隻會大手一揮:“管她做什麽,那麽大個人了,不會照顧自己嗎?”

現在的項征,不會這樣了。

項苑閉上眼,也不點破。項征就是這種性格,越說越嘴硬,總是假裝滿不在乎,其實心裏在意得要死。別人越說他越不承認,別人不說反倒趕著趟兒認了。他的事,就讓他自己去煩惱吧。

有項征在身邊,項苑緊張的心情也鬆懈下來,漸漸睡著了。項征握著手機,給滕雪刃發消息。

一條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兩條消息發出去,還沒回應;三條消息發出去,項征急得半死,走到門外撥通了電話。

電話嘟了幾聲,直到項征耐心告罄,滕雪刃終於接了。她軟綿綿地喂了一聲,項征問:“怎麽不接電話?”

“這不是接了嗎?”滕雪刃說。

“你怎麽了,聲音這麽虛弱?你在哪兒?”項征壓著嗓子問。

“困了,在睡覺。還沒睡五分鍾,就被你的電話吵醒了。”滕雪刃按著太陽穴說。

“你來我這裏睡。”項征斬釘截鐵。

“好好照顧你姐,她身體還沒好。等你姐姐身體好了能走遠路,你們先回涇河,不要留在這裏了。眼下也沒什麽事,你該忙就去忙吧。”

“滕雪刃,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表白聽進去,啊?”項征煩躁不安,他不喜歡滕雪刃這種把人撇開的感覺。

“如果不把你的表白聽進去,我就不會讓你牽我的手。”滕雪刃說。

“那你為什麽又把我往外推?”項征問。

“項征,你做不到又顧姐姐又顧著我。我有自保能力,你要相信我。項苑現在精神不濟,夜裏可能還會失眠做噩夢。她的身體不好,你多照顧照顧她。”滕雪刃耐心地說。

“可我不能不管你。你總把別人安排好了,把自己排到最後,我一不注意,你就轉頭溜走了。我要是不顧你,你又溜走了怎麽辦,我去哪裏找你?我不像你那樣神通廣大,我抓不住你,我每天都在擔心。”項征問。

聽到項征的話,滕雪刃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她說:“你讓我想想,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次,輪到項征沉默了。他想,滕雪刃每次都這樣。談工作有一說一,甚至於冷酷;談感情黏黏糊糊,總是在回避。

不行,這次他非要下一劑猛藥。

兩人都舉著手機,沒有人掛斷。滕雪刃想了想,剛準備說話,項征搶在了她的前頭。

他說:“滕雪刃,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我不會用感情去限製你,我盡量跟上你的腳步,也盡量不成為別人對付你的把柄。這樣的話,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滕雪刃聽得手機一滑,落在**。她坐起身來,捧著臉幹眨眼,總感覺剛剛是幻聽。

她又將手機撿了回來,通話還在繼續。滕雪刃“喂”了一聲,項征問:“你以為你逃得掉?”

“給我點時間考慮,好嗎?”滕雪刃問。

“好。”

說完,項征幹脆地掛斷電話。

滕雪刃倒回**,閉著眼縮在被子裏,心跳卻慢不下來。她強迫自己睡覺,腦子裏全是項征剛剛說的話。她閉著眼都能想到項征的臉,怎麽睡得著啊?

就這樣翻來覆去十分鍾,滕雪刃的手機又響。她接起來,是項征的聲音。

“你想好了嗎?”

滕雪刃哭笑不得:“不是說給我點時間嗎?”

“那一點到了,你要續費才行。”項證說。

“啊?”

項征不厭其煩,電話打了一通又一通。滕雪刃索性不接,項征發來短信,上麵寫:“你不答應,我就在樓下喊你的名字。”

滕雪刃回複:“你這是耍流氓!”

“我不是耍,我就是。”

滕雪刃握著手機,不知該說什麽好。她本以為項征隻是嘴上說說,哪知她正魂不守舍時,聽到樓下渾厚的喊聲:“康拉!”

他來真的!

滕雪刃抱著腦袋,連忙撥通他的電話。電話迅速被接起,滕雪刃問:“你有必要嗎?”

“你敢逃避我就敢較真,要勇於麵對自己的問題。”項證說。

“我……我有什麽問題?”滕雪刃問。

“你的問題就是你不敢直麵喜歡我這件事,並企圖隱藏。因為你害怕和我在一起之後就沒有勇氣完成任務了。”項征說。

滕雪刃掩著心口,他是有什麽讀心術嗎?

“你也說了,我隻有當下,沒有以後。”項征又說。

滕雪刃吸了口冷氣,他還偷聽她和多木聊天!

“人生在世,也就那麽幾十年,短點兒的可能隻有十幾年。自己的心意自己清楚,既然清楚,又何必委屈自己?我最後問你一次,答應嗎?”項征的口吻突然放軟,像是在討好她。

滕雪刃抿著唇,半天沒出聲。項征歎了口氣,說:“這樣,你要是願意試試,你走到窗台來,讓我看到你。”

她不應該下床,不應該走到窗台前。她記得自己的任務和工作,也記得自己要完成的事情有多麽艱難。

可這一刻,滕雪刃還是不由自主走到窗台邊。她低頭,隻見項征揚起燦爛的笑臉衝她揮手。

他的笑容比日光還要奪目,燦爛地讓她睜不開眼。

滕雪刃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躺著吧,咱們也別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陽台會了。”項征衝她擺了擺手。

滕雪刃氣結:“是你要我過來的!”

回答她的,是項征的一陣朗笑。他說:“晚點帶你和我姐去吃飯,乖啊。”

滕雪刃掛斷電話,轉頭撲回了**。她的心咚咚直跳,怎麽也慢不下來,她將腦袋埋在枕頭裏,也遮不住上揚的嘴角。

說是項征逼迫,其實還是出自本心。如果她不喜歡項征,誰也不能按著她的腦袋答應。

滕雪刃將手機握在手裏,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時,滕雪刃被項征的敲門聲叫醒。項苑裹著毯子作奶奶打扮,三人一道出門吃飯。吃飯時,項征對項苑說:“姐,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滕雪刃。”

正在喝茶的項苑頓時吐了一地水,她一邊找紙巾一邊擦嘴:“上午問你,你裝傻,晚上怎麽又不裝了?”

項征聳了聳肩:“上午時機不對,現在可以泄露天機了。”

項苑恨不得將吃飯的碗蓋在項征頭上。

兩姐弟鬧了一陣,滕雪刃看得直笑。笑過後,滕雪刃說:“現在邏些不安全,你們先回涇河去吧。”

“那你呢?”項苑問。

“邏些城裏還有四時路線圖的流言沒平息,佛羅倫薩已經來了,我更加走不了。要你們先走,也是不想分心多保護兩個人。”滕雪刃說。

項征說:“我發現你這人有個本事,關懷也能被你說得格外難聽。”

滕雪刃搔了搔臉頰,項征把她的手拍下去了。他說:“臉不能亂撓。”

項苑看得直笑,原來弟弟細心起來是這副模樣。

“好,不撓,我吃飯。”滕雪刃低頭吃飯。

項征和項苑商量回涇河的時間,項征打算讓項苑多呆兩天,一來等燒退了身體好點,二來他不想這麽快離開滕雪刃。滕雪刃卻希望兩人盡快離開,她沒說原因,項征猜到肯定有事發生。

回到客棧後,項苑借口休息先回房間了,項征拉著滕雪刃在小院坐下。他問:“出什麽事了?”

滕雪刃輕咬嘴唇,想了一陣,還是實話實說了。

“上次和你提到滕家有人暗中和佛羅倫薩勾結,這次我想借機查清楚。你們在這裏我施展不開。”滕雪刃說。

項征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脖子,滕雪刃猝不及防倒進了他的懷裏。他低頭,在滕雪刃的唇上輕吻。他說:“安全回來。”

滕雪刃綻開笑容,問:“回哪裏?”

“回我家,我家就是你家,回來過年。”項征說。

“我盡量。”

項征輕撫她的發頂,說:“不要盡量,要一定。”

“說好不用感情威脅我的。”滕雪刃說。

“哦,那我改。”項征說。

“想知道我是如何找到項苑的嗎?”滕雪刃問。

“你願意說,我就想知道。”

“我告訴你。”

發現項苑是烏丹古城科考隊事發後第二年的事。晴河漲水前,滕雪刃帶人進了古城,尋找大印無果後,他們將僅存的屍體帶回。滕雪刃派部分人先將屍體運回後,又親自帶隊,沿晴河而下,挨個搜尋附近的牧民點,企圖尋找生還者的信息。

因滕雪刃的堅持,一度放棄的搜尋任務沒有中斷,有人上報消息,滕雪刃追著線索而去,居然找到了項苑。

當滕雪刃發現項苑時,項苑狀況很糟糕,不僅身體有傷,精神狀況也很差。她認不清人,說不出話,表達情緒的方式隻有尖叫。滕雪刃想把她帶回內地治療,剛塞上車時,她就發瘋一般地撞車窗、撞車門。無奈之下,滕雪刃隻能把她留在此地,讓牧民照顧。

滕雪刃三番四次帶醫生來為她檢查,好在她身體恢複,但神智依舊混亂。醫生說,這是因為項苑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所致,什麽時候能恢複,誰都說不準。

從多方考慮,滕雪刃將找到項苑一事瞞了下來。她多次往返此地照顧項苑,為了不讓人發現,她隻說自己義務教授牧民的孩子們學習。

不過她確實抽空教牧民的孩子們學習,又是項苑精神狀態好,也會幫忙。項苑一開始連話都說不清,休養一年多,口齒清楚了,記憶也慢慢找回來了。

隔年冬天,滕雪刃帶上生活用品去找項苑。兩人一見麵,項苑就對滕雪刃說:“我知道大印藏在哪裏,我們一定要趕在那群盜寶賊之前,將大印拿出來。”

“然後你就來找我了?”項征問。

“我上報了烏丹古城城主大印的線索。三天之後,黑市上就流出了懸賞消息,烏丹古城城主大印的價格上漲一倍。我本想從滕家挑人進城,可看到這個消息,我懷疑兩者之間的聯係。”滕雪刃說。

“也許是巧合呢?”項證說。

“我希望是,所以我又放出了假消息。黑市上的消息也跟著變了。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不是了。以我的性格,我會覺得這是巧合乘以二嗎?”滕雪刃抱臂,轉頭看向項征。

項征點了點頭,說:“你確實謹慎。”

“我不知道信息是從何處泄露的,所以就來找你了。”滕雪刃說。

“因為我姐姐在你手裏?”項征問。

滕雪刃搖頭,說:“不是。”

“那是為什麽?”項征好奇地問。

“重情的人不會重錢。”滕雪刃伸手,在他飽滿的鼻頭上點了一下。

項征被她的動作惹得心裏一酥,牽過她的食指,放嘴裏輕咬了一口。他問:“你如何確定我不重錢?”

“去你酒吧打工,就是為了考量你值不值得信任。我在涇河那麽久,沒聽到關於你的負麵消息。即使我故意刁難,你也全盤接受了。加之你的性格比較自我,麵對別人的挑釁你不會壓抑自己的憤怒,該發脾氣絕不憋著。這樣的人,很難被收買。再看你和多木還有羅叔的相處模式,你很重情義,也有容人之量。你和我一起上邏些,不管我有多無理,你一路對我多有保護。這樣的你,我能夠相信。”

項征愣在當場,半天沒有言語。他第一次聽到如此直白的評價,還是出自自己喜歡的人嘴裏。他的表情古怪,神色別扭。項征揉了揉鼻子,說:“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話解釋成別的意思。”滕雪刃說。

這時,樓上傳出短促的尖叫。滕雪刃和項征對視一眼,拔腿跑去。他們推開房門,**空無一人。項征心頭一緊,連忙開燈:“姐,姐你在哪兒!”

滕雪刃馬上掀開床單往床底看去,果然找到了了項苑。她伸手,說:“沒事,這裏是安全的,你牽著我的手出來。”

項苑戰戰兢兢,牽住滕雪刃的手,從床底爬了出來。她很是茫然,還沒回過神來。滕雪刃扶著她坐在**,輕拍她的後背,說:“你看,你弟弟在這裏,你是安全的。”

項征上前,抱住項苑。項苑突然間哭了起來,她將腦袋埋在項征的肩膀上,小聲抽泣,嘴裏還念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李想。”

滕雪刃不留痕跡地看了項苑一眼,她猶自沉浸在噩夢中。

房間內的電話響起,項苑嚇得整個人鑽進了項征的懷裏。滕雪刃接起了電話,老卡問:“剛才有客人說你們院子裏傳出尖叫聲,出事了嗎?”

“沒事,和項征吵架呢。”滕雪刃很平靜地說。

“小聲點吵,盡量不要尖叫,怕客人投訴。”老卡說。

“沒問題,一定注意。”滕雪刃回答。

掛了電話,她走到項征身邊,說:“這就是我要你照顧項苑的原因。”

項征看著兀自哭泣的姐姐,點了點頭。

一連兩日,項苑睡眠情況皆是如此。她半夜會噩夢尖叫,醒來後什麽話也不說,隻是抱著項征哭。

眼下不能進烏丹古城,項征帶著項苑,又不方便留在邏些。他想了想,最好的辦法隻能是回到涇河。

項征買齊物資,加滿油箱。他和朋友們打了招呼,最後去前台結賬退房,前台妹妹說:“房間的賬款你女朋友已經結了。”

項征帶著項苑去找滕雪刃。滕雪刃打開房門,問:“準備離開了?”

“你能不能稍微流露出難過的神情?”項征問。

滕雪刃吸了吸鼻子,麵無表情地說:“我好難過。”

“行了行了,你這演技還不如在涇河的時候。”項征走過去,用力抱住滕雪刃。他又說:“記得接電話,記得要想我。”

“我盡量。”滕雪刃回抱項征,在他的後背輕拍兩下。

項征想,滕雪刃的幹脆,襯托得他的不舍好窩囊。可他真的舍不得滕雪刃。這麽想著,他又偷偷在滕雪刃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滕雪刃送兩人上車。項苑坐在副駕駛上,她看著滕雪刃,欲言又止。滕雪刃看向項苑,問:“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項苑搖了搖頭。

“路上平安,到了給我打電話。”滕雪刃說。

“好。”

車輛遠離,滕雪刃轉頭往旅社走去。項苑轉頭,透過車窗看著滕雪刃。過了半晌,她對項征說:“你為什麽喜歡滕雪刃?”

“為什麽啊?”項征摩挲著下巴,說:“喜歡她那副不服輸的樣子吧。看起來冷冰冰,其實挺好一姑娘,什麽責任都敢往自己肩上攬。看多了有點心疼。”

“她是很好。”

說話時,項苑將腦袋埋得越來越低,最後輕歎了一聲。

“累了嗎?”項征問。

“沒事。”

“回去我們給羅叔一個驚喜。”項征又說。

“好!”聽到這話,項苑又振奮起來。

項征看了項苑一眼,他想,也許項苑和李想之間,確實有點什麽。

項征和項苑回到涇河,給滕雪刃打電話報平安。保護羅叔的人還沒走,滕雪刃要那些人繼續保護他們。

滕雪刃隻身一人去了酒店。她詢問前台,說:“你們的套房還沒空出來嗎?”

前台說:“我們的套房一直被人包到月底。”

“知道了。”

滕雪刃往消防通道走去,她連爬了十幾層,終於抵達套房樓層。上樓後,她拉開消防通道的大門,進入走廊。

她隨手敲了一間房,裏麵有電視聲,但無人回應。滕雪刃說:“我是滕家人。”

裏麵無人響應。

“我是來找人做交易的。”滕雪刃又說。

依舊無人響應。

“看來是有人先來了。連門都敲不開了,白爬了十幾層樓梯。”滕雪刃自言自語,往外走去。

她走出酒店,拿出手機找滕翰音。她問:“你知道最近有誰被派出去完成任務了?級別越高越好。”

“我怕你聽到傷心。”滕翰音說。

“是滕真源?”滕雪刃問。

“嗯哼,是我們的小叔,他昨天乘飛機到邏些,今天回揚城了。”滕翰音說。

滕雪刃說了剛才在酒店被冷遇的事,滕翰音沉吟一陣:“我覺得以滕真源心高氣傲的性格,應該不會和佛羅倫薩做交易。”

“凡事沒有絕對,我保持懷疑態度。等年終回滕家時,我再去從他那裏探探口風。”滕雪刃說。

“好,那我幫你訂機票。”騰翰音說。

滕雪刃嗯了一聲,騰翰音又說:“姐,你好像變了一點。”

“哪一點?”

“溫柔?堅定?和藹?親民?說不出來。你以前是一個人拚命往前衝,現在還會和我商量了。”滕翰音說。

“這樣好嗎?”滕雪刃反問。

“很好。繼續保持。”

掛斷電話,滕雪刃想,也許這種感覺,是項征教給她的。做事不要一意孤行,可以和身邊的人商量。以前她以為自己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可現在她明白了,是她覺得和身邊人產生關聯很麻煩,是她的不信任,從而讓事情發展成這樣。

如果她早一點遇到項征,也許滕家的事不會發展成這樣。但願現在及時彌補,還能挽回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