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植物,在營養素有限的情況下,會首先供應植物頂端的生長,而對植物的側枝產生抑製作用,這在植物學中稱為頂端優勢。這本是植物的一個生長策略,但這一生長策略卻被我用上了。我小時候缺鈣,應該別的也缺,隻是缺鈣厲害,到四歲才會走路。那時能吃上飯就不錯了,鈣、維生素、微量元素的缺乏是個普遍現象。因此我的缺鈣問題沒有被大人及時遏止住,甚至不知那是缺鈣。我就在嚴重缺鈣的情況下自然生長著。這時我的身體就變成了一株植物。在身體無法獲得足夠養料的時候,運用了頂端優勢。我所能獲得的所有的養分首先供應我的大腦,保證我的大腦發育。而我的側枝——我的胳膊腿——則遭到了抑製。我不會爬,可能因為胳膊沒力氣,支撐不住身體;我不會走路,我的腿也支撐不住體重。胳膊腿出現這種危險情況,身體毫不理會,仍然隻保證我的頭部生長,因為我的胳膊腿,是我的側枝。在必須取舍的時候,是被舍棄的部分。

後來,在一輛小推車的輔助下我終於會走路了。通過太陽,我獲得了鈣質,胳膊腿開始生長發育,但是已經晚了。我沒有別的孩子跑得快,身高也受到了影響。但是,我上學後的功課可是好,不但不比別的孩子差,還比別的孩子好許多。

可能是對我的頂端用力過了,我的智商很高。上中學時,一個學年好幾個班,我的成績總是第一的。就是在數學那種女生先天不占優勢的學科,我也一直名列前茅。

文科那就更不需要多費腦子就行的。我上學最不怕的就是考試,一考試我就第一。平時不會做的題,考試的時候準會。用現在的話,我就是個學霸。但是我有短板。我的短板是我的身高。穿上高跟鞋,也才一米六。我的胳膊腿,因為處在我身體的側枝位置,沒殘廢已經不錯了,但我兒子卻沒費勁就扶搖直上到一米八,而他父親也才一米七多。按照父母遺傳的計算方法,孩子的身高應該是父母身高的平均值,我的孩子把所有的勁都用上,最好也就一米七左右。那多出來的十厘米,是從哪來的呢?應該是從我這來,也就是我是有高個兒基因的,隻因腿是我的側枝,被抑製,但基因潛伏著,保持著原來的信息。舉個例子:我本是一株高粱,因環境因素我沒有長高,但我仍然是一株高粱,而不會變成一株稻穀。我的這個高粱的基因來到我兒子身體裏,因養分充足,頂端和側枝都均衡發展,他就長高了,長成了一株正常的高粱。我推算了一下,如果不是幼年供應生命生長的養料嚴重不足,我的身高應在一米六六左右。如果再使使勁,就接近一米七了。這是多麽理想的身高!打籃球,走T台……都夠了。身高每高出十厘米,選擇職業的空間就跟著擴大。

我沒測過智商,到底多少也不知道。隻能從我頭部的一些特征上猜測。有一次,孩子他爹發新軍裝,馬褲呢的,很精神。回到家,他隨手把帽子摘下掛在衣帽架上了。晚飯後我閑的,拿過他的軍帽想戴一下看看效果,女人戴軍帽有時效果很好。結果,那個一米七五身高的男性軍帽,我幾乎戴不進去——我的頭大。至此我才暗吃一驚,我的頂端,已經被保護得幾乎畸形了嗎?

多年前,有人看著我的照片說:咦,你像個大頭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