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黎恍惚間以為自己看錯了，難道死去的天堂也有程馳在嗎？
她厭倦的將臉別開，一眼都不想看見。
哎，真煩，看來是真下地獄了，這裏頭連程馳都在。
程馳看著她撇開臉龐的樣子，眸光瞬間黯然了下來，他薄唇輕輕的蠕動。
卻發現嗓子幹啞，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站在一旁的醫生鬆了口氣，“江小姐，恭喜您，度過了危險期。”
江清黎睫毛輕顫，恍惚了好一陣。
這意思是，她活過來了？
所以，後麵的程馳也是真人嗎？
江清黎感受到男人灼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似要將她灼燒般，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她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轉頭望過去，等冷靜片刻後，她緩慢的問道：“我還能....活多久？”
哪怕是這一次搶救過來又如何，不代表她就徹底恢複健康了。
醫生們互相對視了眼，又偷偷覷了眼程馳，顧慮著影響她的心態，“江小姐，您要放平心態，任何疾病最先拖垮病人的就是心態。”
“我們團隊會盡全力相處辦法救治你。”
江清黎一聽就知道是場麵話，她扯了扯唇角，疲憊道：“我知道了。”
她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醫生們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給兩人留下相處的空間。
病房內。
氛圍安靜得幾乎讓人以為這是空房，沒有人待在裏麵。
江清黎閉著眼睛，她剛蘇醒自然是睡不著的，但身邊男人的氣息她根本無法忽視。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到了同他在一個屋子內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阿黎......”程馳的嗓音沙啞，他這三天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眼皮布滿血絲。
“我知道...你沒睡。”
他苦澀的說道。
他也知道，她是不願意麵對他，再也不想看到他。
可是，他能再次看到她醒來，便已覺得滿足了。
今晚若是她再不醒來，被醫生宣告死亡的話......他真的覺得自己會從此變得瘋癲，絕對無法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好在。
上天聽到了他的禱告，還是將她留了下來。
江清黎睫毛輕顫，緩慢的睜開眼睛，她眼神無波無瀾，平靜得就像一灘死水：“你作為新郎官出現在這，隻會給我帶來麻煩。”
是她錯了。
竟然那晚因為小寶的一聲爸爸，還對他有所期待。
事實告訴她，她早該走出來了。
人遭遇了生死過後，過往的情愛在她眼裏不過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經曆。
程馳聽出她語氣裏的冷漠，心頭有些難受，但他也很清楚這都是他罪有應得。
他嚐試的握著她的手，她也沒有掙紮。
不由收緊力道，沙啞著聲線：“我和蔣明嫣之間，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沒有結婚，也從來都不會跟她結婚。”
“阿黎...我和她....."
“你不用跟我說了！”江清黎徒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她唇角擠出摸微笑，眼神卻寒冷如冰，“你沒懂我的意思，你和蔣明嫣之間如何，你們之間有沒有結婚，都和我沒關係。”
“程馳，你不用呆在這了，如果你是因為覺得我馬上要死了，所以可憐同情我的話......”
“那大可不必，我不需要。”
程馳心頭隱隱作痛，他眼眸裏毫不掩蓋的痛苦與悔恨，“我不是可憐同情。”
“阿黎，我這三天度日如年，我想過很多次，倘若你真的救不過來，那麽我將我家人的仇報完後，便會自殺下去陪你。”
“阿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麽？我可以將所有的事情都解釋給你聽，對不起....過往都是我太混蛋。”
江清黎掀眸，深深的看了他眼，有些不可置信程馳的改變這麽大，他不是愛蔣明嫣愛到入骨嗎？
怎麽可能又會為了她殉情。
她心裏毫不相信，唇角嘲弄的勾著：“程馳，你要聽實話嗎？”
程馳有預感她接下來肯定要說很傷人的話，如果可以不聽的話，他當真不願意聽。
他抿著唇，還沒回答時。
江清黎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允許他逃避，她一字一句寒冷無情的說道：“我剛剛聽到你要為我殉情，你知道我心裏什麽感受嗎？”
“你覺得我會感動，還是覺得我會開心？”
“不，我害怕，我反感。”
“算我求你了，我時日不多，能開心活一天是一天，死後下地獄也會有新的人生，我當真不願意看見你。”
她每說一句話，程馳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他隻覺得心髒就像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揪著，痛的他快喘息不過來了。
“你....這般恨我了麽？”
他蒼白無力的說道。
江清黎搖著頭：“不，我不愛你，也不恨你。我根本不想記得你。”
她決定將過往全部放下，尤其是和程馳之間的回憶，更沒什麽值得懷念了。
過去感情的深愛也好，後來相看兩厭的憎恨也罷。
程馳這個人，徹底從她心裏剔除了。
她不愛，也不會去恨。
就當一切歸零。
程馳心髒突如其來的一陣尖銳的疼痛，一刀刀又深又重的往他心裏劃了下去，仿若被淩遲般，千刀萬剮。
他慘白無力的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隻有眼眶泛紅，緊緊握著她瘦弱冰冷的手。
好冷。
真的好冷。
他抬頭，仰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喃喃道：“今年這雪.....好似不會停了般。”
下得太久了，又或許，是他和她之間相處的時間太短，至今還沒渡過寒冬，沒迎來早春。
江清黎疲憊的驅趕道：“你走吧。”
她現在隻想見到星星。
她隻記得當時暈倒在了病房裏，他還在旁邊睡覺，肯定害怕極了。
能再多他幾眼，都像是在和老天搶著時間般。
程馳知道她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也記得醫生說的要讓她保持好心態，不然影響救治。
他默默的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門外。
江可兒牽著江星星的手，兩人一大一小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程馳。
程馳揉著太陽穴，這三天他還沒睡夠十個小時，整個人精神狀態都是緊繃焦躁，現在腦袋一陣陣的發疼。
“嗡嗡嗡—”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越過江星星的身影，直接走到一旁安靜的地方去接聽。
江可兒暗自鬆了口氣，她握緊江星星的手，想扯他走結果扯不動，低頭一看，才發現江星星竟然一直盯著程馳的方向，小臉陰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