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給橡皮艇打好了氣,把它擺在自家汽車的頂上,指揮鬱小寶慢悠悠地開著車,前往唐島灣尋找老李他媽入水的位置。
旺福坐在安全座椅上愣愣地四處張望,陸燕在他旁邊坐著,懷裏抱著鬱小嬌。鬱小嬌伸出小手指戳弄旺福的臉蛋,陸燕也不管,隻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拿著手機認真地看著。鬱小寶在前麵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觀察著老婆孩子,他忍不住出言指責陸燕:“你別看手機了,守著倆孩子哪!”
陸燕翻了一個白眼:“我不看手機怎麽知道去哪裏找老太太呢?我把咱們之前直播的視頻下載在手機裏,一遍遍研究老太太的鏡頭呢。”
鬱小寶:“那你研究出來了嗎?”
陸燕抬頭觀察一下實際環境:“我覺得應該不遠了。你再往前開一點。”
兩人站在唐島灣公園靠海的位置麵對著風平浪靜的海灣,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兩人對著大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端倪。鬱小寶扭頭看著陸燕:“你不是說覺得就在這嗎?”
陸燕尋思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實那個視頻也拍得不怎麽清楚,鏡頭大部分叫咱占了,他媽就在背景裏出現了一下,光能看見從半空中掉下去了,具體位置我也不能說得很準。我覺得離著下麵那些台階應該沒多遠。”
鬱小寶把懷裏的女兒放到地上,把車頂上的橡皮艇扛了下來:“那麽咱下去看看吧。”
公園沿岸修的是石頭台階,順著台階下到底就是海了。鬱小寶扛著船沒幾步就就累得一臉的汗。走到台階盡頭,鬱小寶連忙把船扔進水裏:“累死我了!咱,上船?”
陸燕一聲不吭,死死盯著水裏。
鬱小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赫然發現李老太太的“屍體”就漂在最後一級台階邊上,難怪從上頭看不見。他想起陸燕的缺德計劃:“老太太就在這兒,要套脖子你自己去……”
撲通一聲,“屍體”突然掙紮起來!
“我勒個擦!”陸燕照著鬱小寶的屁股踢了一腳:“她特麽就這樣活到現在!趕緊把她撈上來!”
陸燕花了千把塊錢買回的橡皮艇根本就沒起任何作用,兩口子在岸邊徒手把老太太拽了上來,李老太太嗆了水,兩人好一頓伺候才讓她把氣喘勻了。
兩口子千算萬算也沒算出能撈個活的上來,鬱小寶連忙脫了件外套給老太太披著,就用安全帶把老太太固定在副駕駛座位上,一車人飛也似地衝回了陸燕家的小區,連橡皮艇都扔掉不要了。
一路上李老太太胡言亂語,一會兒說誌文不給我飯吃,一會兒說玉芬偷我的秋衣,典型的老年癡呆症狀。陸燕頭痛不已,深深後悔專門去給自己撈了個祖宗回來,而且又實在沒那個膽子殺人滅口了事,進了家門已經鬱悶得恨不得哭出來。她把兩個孩子一股腦塞到鬱小寶懷裏,自己硬著頭皮趕緊給老太太換上了自己從商場偷來沒拆封的純棉睡衣,把濕掉的舊衣服直接從窗戶扔出去了。
陸燕給老太太灌下一杯熱水,老太太明顯舒服很多,但是腦子不清楚,她扭頭對鬱小寶說:“誌文哪,玉芬在家老是打我咧。”說完在客房的大**倒頭就睡。
鬱小嬌不喜歡這個陌生的老太太,縮在鬱小寶身後不肯出來。陸燕陰沉著臉站在一邊看著老太太的睡臉。鬱小寶慢慢挪到陸燕身邊,把旺福塞到她手裏,說:“媳婦你先抱一下吧,我給旺福衝奶粉去。”
陸燕歎口氣,抱著旺福出了客房把門關上了。鬱小寶很快衝好奶粉出來接過旺福,熟練地開始喂奶。陸燕一手摟著閨女一手使勁兒揉著太陽穴:“她怎麽能活到現在呢?”
鬱小寶用非常小的聲音說:“我覺得她這樣比她死了好。再怎麽說她活著,沒被咱們害死。”
陸燕的音調高了許多,音量卻很小:“本來也不是我們害死她!難道說她落水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那個狀態就被固定在那裏,一直到今天我們注意到她,然後她的時間才開始推進的?”
鬱小寶:“肯定是這樣。咱這邊不一直這樣運行的麽?老太太簡直跟貞子有一拚啊,貞子不是在井底下活了好幾十年麽?”
陸燕:“於這老太太而言她隻過了一瞬間啊,沒準她還能記得她走失那天晚上她家裏的事呢。你說她命咋那麽大呢,都沒一口嗆死!”
鬱小寶皺著眉頭:“你心善點兒行不行啊,好歹人沒死是好事。”
陸燕咬牙切齒恨道:“老李都特麽給我燒紙了,我還得給他伺候他媽吃喝拉撒,我心還不夠善!你心善,你以後去給她端屎端尿吧!”
鬱小寶下意識往後一縮:“我一男人不方便,要是他爹過來,我就伺候。燕兒你也別太惱火,未必那麽麻煩,我看老太太穿得也挺利索,看樣子癡呆程度也不嚴重,上了咱這兒,她的病情也不會惡化那麽快了,說不定還能實現半自理呢。有可能她都會自己用抽水馬桶,都不用你端屎端尿!”
陸燕:“別說屎尿了惡心死了。我真是,我都沒伺候過我自己親爹媽,我伺候她,我……”
鬱小寶:“我倒想讓老李自己過來伺候,別說科學家不答應,沒準他自己都不想來。伺候個失智老人肯定費勁……”
陸燕哼了一聲冷笑起來:“現在咱們站上道德製高點了。我馬上就跟老李聯係,看看他願不願意過來。”她拿出手機撥通老李的電話:“李誌文。你家哪個名字叫玉芬?你媽說玉芬偷了她的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