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搬了一次家,搞得我心緒亂極了,本來想找淺淺幫我完成表情捕捉,但實在沒了心思,就用蘋果公司的Animoji 人工智能表情識別軟件,完成了小西的所有表情製作,效果還算可以。做完這些工作,我關了手機,天王老子打電話也不接了,集中兩天時間,終於完成了後期剪輯,即刻上傳到了B 站。然後,我斜靠在木椅上,翻來覆去欣賞小西的表演。
小西(模擬我的聲音):早上如果有人送一杯熱飲,想來挺幸福的。
小西(模擬何月明的聲音):有人送過了,是一杯冒著熱氣的黑米紅棗粥,還有一份亮光光的涼皮。
……
小西在宿舍裏高傲地來回走動。絆愛、阿卡林、輝夜月、貓宮這些知名動漫人物都是她的舍友,可把她們高興壞了,都奓著耳朵在聽小西回絕追求者。
一束陽光從窗簾縫隙射進來,投到對麵的牆上,小西每走到陽光處就轉身,滿臉洋溢著得意的微笑。可我卻看得心裏時冷時熱,冷的是何月明竟然不再是我的最愛,熱的是這期視頻給小西增加了不少粉絲,還得到了北京快意計劃研發公司的肯定。我在新搬的小屋裏,伸著手指敲擊桌麵,為小西的又一次成功打開一罐黑啤慶賀。
這期視頻最初叫《驢蹄子》,意思是拍馬屁拍到了驢蹄子上,上傳前改成了《天鵝肉》,這名字有自我作踐的意思。還是小西告訴我,就叫《情人》吧,我立即覺得這個名字是最合適的。
完成了這期視頻後,我在想應該和小西舉辦一場婚禮,用全息投影設備把小西按照1∶1 比例投射到設定位置,我西裝革履站在她身邊。我想這個創意應該能實現,公司有一套全息虛擬成像設備,根據其“實景造型”與“幻影”光學成像結合的原理,完全可以設計一場月光下的森林婚禮。
我的設想是將小西的影像投射到景箱中的主體模型景觀中,以生活中的實物,比如樹、小屋、燈籠、孔明燈、發光氣球等實景造型,繪聲繪色地演繹我和小西的愛情故事。用模型場景加上光學成像的高精技術,完全可以完成這場史無前例的婚禮現場的製作。
這個設想刺激了我的神經,使我衝動得無法安靜下來。根據我掌握的立體幻影成像知識,我開始設計婚禮現場。月光下,森林裏,蘑菇小屋旁,多彩的發光氣球鋪滿了屋子四周的草地,黃色筒狀、橘紅色方塊狀、紅色球狀的燈籠掛滿了屋子周邊的每棵樹,天空上難以計數的孔明燈像鴿子一樣飄飛。屋前紅色地毯伸向森林深處,地毯兩邊用柔色LED 仿古馬燈全程裝飾,燈光處站滿了著名的動漫人物。將光學成像係統的成像介質和可以隱身的高科技幻影成像膜,預先鋪設在小西要走的路線上,用兩台I5/8G/500G/GTX650 全息幻影成像主機控製所有畫麵;用三四台6000 —16000 流明度的投影機,按預設程序投射出小西穿婚紗走過紅地毯、親吻馬燈、站在蘑菇屋前的影像畫麵,包括一顰一笑這樣的細節。我相信現代互動投影技術已經達到了真假難辨的程度,虛實結合的效果比真實婚禮更多了一層夢幻般的浪漫色彩。
這樣的婚禮現場絕對別開生麵,絕對空前絕後。能和小西舉行這樣一場婚禮,我還有什麽遺憾呢?做這種宏大布局,公司的設備就不夠用了,必須由全息成像專業團隊來完成。小西的視頻、動漫效果、配音等當然由我來做。我一時心血**,決定谘詢一下費用,如果可以承受就動手實施。這類公司好找,北京影虹、杭州快捷、鄭州萬山、深圳亦蘭都是全息投影的專業公司。
我在尋找這些公司的電話時,宏又鬼魂一樣纏上了我。他這次約我去喝茶,我到茶館後他已等在那裏。
“兩件事,”宏開門見山,“第一件是你的事,第二件是我的事。”
我坐下來,沒接他的話。我發現他沒有上次吃飯時興奮了,臉色灰灰的,有些頹唐,有些疲累,有些無奈。
“你的事簡單。”他點上一支煙,“何月明問,你對她還有沒有感覺?如果有就開始交往。”
“如果沒有呢?”我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沒讓問如果沒有,隻讓問如果有。”宏對帶話這件事看來沒多大興趣,完成任務似的沒怎麽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有沒有感覺,我隻知道我一直欣賞,或者說暗戀的隻是她那雙湖水般的眼睛,就這樣。”我說的是我內心的真實感受。
“好吧,我會一字不漏轉達給她。”宏的表情即刻凝重起來,“第二件事有些複雜,你別多問,我也不會說原因。一句話,按揭續不上了,需你幫忙渡過難關,你看著辦。”
“大概……”我知道自己的餘額寶裏沒幾個錢,心虛就口軟,說不出硬話來,怯怯地問,“大概需要幾百?”
“幾百還用找你?一萬。”
“瓶子……”
“我剛說了,你別問原因,你隻當在幫助一個烏龜就行了。
有沒有吧?”宏內心似乎有怨氣,來借錢還窩著火。
“五千,”我咬著牙,“就五千,多了沒有。我最近準備結婚。”
“結婚?”宏摁滅了煙頭,“夢裏交了女朋友?不想借就別借,找這種理由哄弱智去吧。”
我不會撒謊,也不想撒謊,不能讓宏以為我不幫他,我解釋說:“就是夢裏,在夢裏訂的婚事,小西,我是和小西結婚。”
宏雙眼突然睜大,好像我是一個令他不解的問號,喊著說:“和小西?”他聲帶急劇繃緊,發出刺耳的尖叫。
我不動聲色,略微點了點頭。
“老同學,錢別借我了。明明,你沒事吧?”他情緒激動起來,“叔叔阿姨知道嗎?”他站起來說:“明明,瓶子的大姨在市醫院上班,咱現在就過去,你別說不去,走,現在就走。我身上還有兩千元,掛號吃藥差不多夠了。”
宏使勁兒拉我。我抓住他的手說:“沒事,你坐下,和你鬧著玩的。”
突然,宏哭了,伏在茶桌上放開聲哭,引得服務員都大驚小怪起來。“明明,你可千萬不……不敢有事,我就……就你這麽一個朋友,就你這麽一個能說話的人。我他媽碰見哪路鬼了,碰上了瓶子。何月明不長眼,硬去追什麽少老板,搞得你寒了心。
明明,你千萬要想開。我現在陪你去散心,咱們把兩千元花完,去他媽的按揭,老子死娃抬出南門了,什麽也不顧了。”
宏覺得很委屈。他和瓶子過得怎樣我不知道,現在看來也過得不好。按何月明的性格,能讓宏捎話給我,估計也快窮途末路了。我的現狀是暫時不愁吃喝,收入卻有限得很。放在北京、杭州、成都等地,動漫行業的從業者月收入至少兩萬,可A 市的動漫行業不景氣,收入不高。我給自己買設備開銷大,所以錢包幹癟,差點兒就一貧如洗了。宏的忙我還是要幫的,他把我感動得也掉了淚。我盤算了一下,決定借給他一萬元。
何月明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將她的微信頭像繼續收藏著,留這個念想,是為了不忘小西眼睛的來曆。
我支付不起全息成像婚禮費用,按照現在的收入和開支計算,十年吧,十年後才能和小西辦一場這樣的婚禮。不過,這個虛幻的婚禮是我要努力實現的目標,這是我對小西的承諾。
在靜寂的小屋裏,我開始製作小西的下一期視頻。剛進入台詞創意,媽媽就不停地打電話,我說出差了。我偷著和爸爸通話時,爸爸悄聲說:“你媽媽想帶去見你的,是一個資深心理醫生。兒子,爸爸理解你,你一點兒毛病都沒有,但為了不讓你媽擔心……”
我愕然地放下電話,鄭重地告訴自己:“我……我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