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隻覺得自己此刻就要化作一潭春水融入這溫暖的池中。

她受的了完顏骨都的霸道，卻沒想到他這次竟是如此“柔情”地宣告對自己的感情。

從前，她隻覺完顏骨都對她隻有算計和利用，但這次，他如此卑微地傾訴對她的癡戀，對她的感情，竟讓她生出幾分不忍來。

他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拓錦鐵蹄南下之日，於千萬亂軍中，他護不住她，他隻求此刻她答應自己留在身邊，護她周全。

他也願給她自由，任她去選擇事後是否留在他身邊。

他在為她著想。

想到池長青，想到他那日罵自己重利輕別離，罵自己隻知道算計和利用，沈棠滿心的委屈化作兩行清淚，靜靜地落下。

完顏骨都感覺到她的淚，頭湊過來，輕輕地吻著她的淚，“你可知我夜闌憑杆眺望南方時，心中也是這般苦澀……”

他一寸寸吻下來，觸碰到她暄軟的唇瓣，印上去，極輕柔地叩著沈棠的心扉。

他知道沈棠會拒絕，卻仍舊鍥而不舍，不疾不徐，似乎沈棠態度如何也無關，他願意花時間等，等她回頭，等她沉淪。

沈棠此刻一顆心早就淩亂，像是千瘡百孔的城牆還在拚死抵抗著敵人的進攻，又像是一望無際的冰麵上，一個手持魚竿的孤獨漁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她立刻清醒過來。

“我……”

可惜她剛一開口，就被狡猾的敵人尋到了**。仿佛堤壩外的洪水終於衝破了一塊磚石，呼的一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如狂風驟雨般傾斜而下，傾覆了一切。

沈棠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吻到神誌不清，吻到幾乎要暈厥，吻到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她隻覺得自己如同一池春水傾斜而下，隨波逐流，不知會被衝到哪裏去。

溫泉氤氳的水麵上，一男一女交頸相擁，望我地吻著。

有哨衛滅了水麵周圍的燭火，隻剩入口處幾盞微弱的燭光，遠遠地與天上的星辰相應。

不知過了多久，完顏骨都終於放開了沈棠，可旋即又吻上她額頭，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聽著自己那淩亂的心跳。

似乎是在向她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

“棠兒，我的棠兒……”

他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似乎是要將今晚的一切都印在她的心上，也印在自己心上。

出人意料的，沈棠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砰砰的心跳，竟然覺得十分安心，她好久沒有如此安心了，她合上眼，讓自己沉浸在這朦朧的夜色中，融入這氤氳的熱氣中。

次日，沈棠是在忽爾朵的呼喚聲中醒過來的。

“棠棠，你的……”

忽爾朵指著沈棠的嘴，驚覺自己失言，趕緊打住，換話題。

“金礦的事解決了，而且殿下竟然賞我一處真的綠鬆石礦，我來就是想帶你去看看的，你，你想去麽？”

沈棠伸手摸摸自己腫脹的唇瓣，不覺失笑，昨晚那一吻好長啊，長到她竟睡著了。

“走，你帶我去看。”

她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對著鏡子戴上了那對孔雀石耳墜，披上白狐披風，穿上烏皮氈靴，騎上馬兒真奔城外。

塞外廣袤，沈棠手攥著韁繩，風兒吹起她鬢邊碎發，撩撥著她那對耳墜，竟讓她生出一種秋日的暢快來。

披風果然很暖和，裹得她渾身都暖洋洋的，令她想起昨晚的旖旎。

“騎慢些，你看你臉都紅了。”

忽爾朵揚起馬鞭催馬跟上，探著身子看她，“棠棠，你氣色好好啊，就像是，就像是我在大嶽吃過的荷花酥。”

沈棠咯咯笑起來，那銀鈴般的笑聲回**在大漠草原上，傳進立馬握韁的某人耳中。

完顏骨都望著沈棠遠去的方向，眼底的深意愈發濃得化不開了。

飛馬疾馳，片刻即至。

忽爾朵興奮地給沈棠展示身後這邊獨屬於她的礦洞。

“你瞧啊，這都是我的。”

“之前我跟宋若普……我哥跟宋若普說我最大夢想便是能擁有一個自己的礦洞，如今竟實現了。”

沈棠瞧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努力回憶宋若普是否提過那結拜兄弟還有個妹子。

“別愣著了，跟我進去看看。”

這礦洞入口不算敞亮，興許是偶然挖出，越往裏走越促狹，往裏望去也就能容納一個人穿行。

沈棠借著火把的亮光仔細打量這礦洞，覺得它與之前見過的水晶洞很是不同。

“這洞挖得如此深卻沒有設腳手架支撐，我怕再深挖下去會塌掉。”

“應該不會吧，畢竟這地方之前挖過好多年了。”

忽爾朵摸著洞邊的石頭，就像在摸一件寶貝，“你看這黑乎乎的石頭，誰能想到裏麵竟然包裹著天青色的翠玉呢。”

綠鬆石別說在西域，就是在中原也是至寶，完顏骨都送了這麽大一份禮物，沈棠隻覺得受之有愧。

“棠棠，從今往後，我忽爾朵所有鋪麵收入一半皆歸你所有。你若是推辭便是覺得我命賤不值這些。還有，這礦洞開采出的東西皆有你七成，你不收也不要緊，我都替你存著。”

忽爾朵回過身望向沈棠，眼裏跳動著火苗，“你鋪子起名叫新棠，不如就留在拓錦開始一段新生。我們拓錦這十幾個皇子裏，最有望當上皇帝的就是這八皇子了，而且他在民間口碑極佳，從未聽過他欺壓百姓，為非作歹，也未聽過他沉溺聲色。你留在他身邊，天長日久未必就不能做他的妻子呢。”

沈棠忍不住笑出來，“你得了人家大禮便跑到我這裏當說客來了，真是拿人家嘴長，長到都繞了好幾道彎呢。”

“我哪有繞彎子，我就是覺得我們皇子比你那個侯爺好。至少他知道為你考慮。”

忽爾朵這話紮心了。

沈棠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眸子暗下來。

“哎，你瞧我這張嘴，真該打，你打我吧。”

忽爾朵抓著沈棠的手往身上招呼，沈棠作勢去撓她癢癢，嚇得她往後一躲，腳底一滑跌在地上，摔得屁股疼。

“哎呦你個惡毒的小娘子，還知道聲東擊西呢。”

沈棠拉她起來，兩人繼續往裏走，忽然沈棠扯住忽爾朵。

“別往裏了，這洞要塌了，快，快掉頭出去。”

“我之前用火箭炸過洞，我知道洞快塌時的樣子……”

沈棠牽著忽爾朵迅速原路返回，走到半路看見進來找他的完顏骨都，朝著他大喊：“掉頭，往回走，這洞要塌了。”

她剛喊完就聽頭上傳來一聲悶響，隨後四周有礦石落下來。

完顏骨都幾步衝過來，抱起她就往外跑。

此刻整個礦洞山搖地動，沈棠回身喊忽爾朵快跑。

礦石劈劈啪啪地往下落，大塊的石頭掉下來，眼看要落到完顏骨都背上，沈棠探出身子一擋，隻聽一聲重物砸中肉的悶響，沈棠噗的吐出一口血來，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