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還未進南院就聽見兀顏氏在摔砸東西。
“呦——還喝上鹿茸泡的酒了，這是打算趁我回娘家再生幾個兒子出來？”
“可惜你的小妾們都太上不得台麵了，人都是我從酸棗巷被窩裏拎出來的。”
“老夫人身邊來了新人你立馬就把主意打過去了，朝堂上怎麽不見你這般積極呢？”
“你若是爭口氣也犯不著我總回娘家替你謀劃，叫我嫂子成天拿白眼瞧我！”
沈棠聽著這話，心想若自己再不進去攔著，待會兒恐怕就要罵到老夫人頭上去了。
她故意弄出動靜進門，將自己昨日才做成的香膏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這東西本來是她要討好老夫人的，可惜老夫人並不喜愛這種可以美容養顏的香膏，她頭一次來南院又不好空著手，便拿來其中一罐獻給兀顏氏。
“奴曾從醫書上讀到過，安息人以龍涎香、安息香及桂皮混合放入油脂中塗抹身體，有美容養顏奇效。”
“三夫人剛回府，操勞的事情多，不如先去沐浴，浴後以此物塗抹身體定能永葆青春。”
兀顏氏並不買賬，“你是說我老了？老夫人都看不上的東西你拿來糊弄我？”
“還是打量著我不在府裏，想著勾搭上三老爺就能反了天了？！”
沈棠心裏歎口氣，這兀顏氏果然罵到老夫人頭上去了。
“三夫人誤會了，三老爺前幾日也是說要接您回來，可是又沒什麽好東西送您，這才命奴做了。”
“老夫人上了年歲，奴做了延年益壽的花露，與您這美容養顏的可不同。”
兀顏氏看向兀裏叔曷，後者趕緊點頭，“不信你問母親。”
“我當然會去問，我還要去西院跟北院看看，是不是這東西隻有我一人有，還是拿些旁人都不要的來糊弄我？！”
沈棠又在心中感慨，這老三好色無能又娶了個將門出身的悍婦，如此搭配若是能勝過二房才叫見了鬼。
“老夫人還說這次新年伯爵府家宴便交給三夫人操辦了，您需要什麽隨時找管家支取，不必事事都向老夫人請示。”
如今伯爵府中管家的乃是二夫人會蘭氏，老夫人故意讓兀顏氏操辦一是給小兒子機會，二是知道兀顏氏沒有這個本事，想讓她出醜，殺殺她的威風。
會蘭氏自然也明白老夫人的心思，當日就將管家對牌送來南院。
兀顏氏被將了一軍，隻好硬著頭皮接了。
她這邊忙著操辦宴席，布置伯爵府，兀裏叔曷才得以抽身，可他一得閑就要去逛那花柳巷，竟還要帶沈棠一起。
“我聽說來了好多嶽人，個個美貌非凡……”
沈棠這一路北上見得被拓錦人淩辱至死的女子無數，聽兀裏叔曷一說心中就厭惡異常，攏在袖中的手攥了起來。
“奴還要去二老爺那邊，就不陪您一同去了。”
趁著南院忙碌，沈棠借著送第二罐香膏的機會進院打探。聽說是老夫人手下那位會製香的丫鬟，那些妾室們紛紛跑來看她。
“三夫人用了你做的香膏後肌膚就如同那緞子一般。”
“是啊，氣色也好多了，白裏透紅的。”
“誒，能不能給我們一些？我們不白要你的，我們有銀子。”
眾人將她團團圍住，央求也給她們一些以討兀裏叔曷歡心。
沈棠看著她們，聞到一股強烈的香氣，濃香中還摻雜著一股很濃烈的麝香味。
麝香活血化瘀，尤其會致滑胎不孕。
她故意拿起她們的香囊，借機嗅了嗅，“你們身上這些香囊都是上品呢，哪裏還看得上我的手藝。”
“這些都是大小姐給我們做的。”
沈棠沒聞出異樣，又看她們身上，發覺每人都戴著一串珊瑚珠子。
那股麝香味似乎就是珠子上散出來的。
沈棠想到自己與忽爾朵聯手做的那些首飾，那些浸潤了香料的首飾。
她剛要拿起一串瞧瞧端倪，就聽一道女聲喝問：“一個家奴也敢動主子的東西？！”
沈棠循聲望去，越過那些妾室望見遠處閣樓上站著個女子，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與兀裏叔曷很像。
兀裏叔曷與他大哥一樣沒有兒子，但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與侯爵府定了親，二女兒才八歲。
說話間，二小姐跑過來，眾妾室一看都散了。
沈棠向兩人行了禮，將那罐香膏放到桌上出了南院。
晌午用飯時，沈棠將自己看到的跟老夫人說了。
“三老爺得不了兒子恐怕與那些珊瑚珠串有關。”
“麝香有活血通經、催生下胎之效，可致孕婦流產，我瞧著那妾室孕期有五六個月的樣子，若是不幹預，恐怕會……”
老夫人捏佛珠的手一頓，問沈棠：“你可有固胎的香方？”
沈棠點頭，“艾草與土木香可安胎，隻是府中沒有。”
“那就讓管家去弄，你趕緊做好，就說我賞給她們的，再想個法子把那些珠串都掉包，別叫人瞧出來。”
老夫人喊過嬤嬤：“看來這孩子跟著兀顏氏學了好多歹毒的後宅陰私法子，原先我還怕她嫁到侯府會吃虧，看來是我多慮了，趕緊張羅婚事吧。”
老夫人本來舍不得將大小姐早早嫁過去，這下商議婚期就在年後。
沈棠借這次機會見到了忽爾朵與宋若普，將自己在府裏的處境與他們倆講了。
“我原先就覺得這府中有製香高手，沒想到竟是大小姐。”
“哥你再幫我找個中醫做些安胎香囊。”
“還有這兀顏氏的娘家這次殺了不少大嶽人，我不能就這麽便宜了他們。”
三人商量妥當，沈棠回房隔牆敲了三聲。
等了一會兒，池長青推門進來。
他倆定好暗號，每等到夜深人靜才敢聯係。
池長青這些日子一直在幫兀裏仲德的小兒子寫文章準備科舉，同時也在想方設法打探軍情。
“老夫人讓我給兀裏叔曷的妾室安胎，看來早就對兀顏氏不滿，隻是懾於她娘家威勢，若是能扳倒兀顏氏娘家，也算幫了二房。”
這次兀顏氏突然回府便是池長青向二老爺提的建議，建議他攪亂三房，兀裏叔曷也就沒心思爭爵位了。
兀顏氏一回來，兀裏叔曷對沈棠的心思也不得不暫時放下。
“巧了，這次打仗分贓，兀顏家那個將軍太貪婪，引得眾人不滿，七皇子那邊也希望能除掉此人……”
池長青想到沈棠善於模仿字跡，“若能寫一封兀顏將軍的親筆信……”
沈棠會意，“這個不難，過些日子新年兩府之間肯定要走動，我可以做好一批香給送去，但，得找個熟路的人帶著進書房才行。”
池長青搖頭，“你親自去偷風險太大，最好是買通府裏下人。”
“怎麽可能，咱們人生地不熟的，那些下人怎麽會信咱們？”
“那便隻能潛入府中偷了。”
當初拓錦從大嶽擄來幾千人，這些人中不僅包括女子，還有各類能工巧匠，這些人入城後變作貴族家奴分散在各府邸，大嶽探子隻需裏應外合，便可以搞到兀顏將軍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