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把推開他，指了指門外。
“這府裏水很深，小心隔牆有耳。”
上次她雖感激池長青千裏來相救，但回想起他休棄自己，任憑沈正身將自己打死也未曾伸出援手，身體本能抗拒他的親近。
為了救他，她傷了完顏骨都的心，每每想到完顏骨都那寂寥的背影，她心就入墜冰湖。
池長青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問沈棠如何從浣衣院逃脫，又如何進了伯爵府。
“我被丟出來後恰好遇到了七皇子趙喆，他救我性命，我隨著他的抗錦軍一路北上，與大嶽探子一同進入上都搜集軍情。”
“我自願賣身進這伯爵府，表麵上是幫兀裏仲德爭爵位，暗地裏是找到你，送你回南嶽。”
池長青深知自己有負沈棠，也沒想著很快就得到她的原諒，一切都需時日。
沈棠推開窗子抖落被褥，借機張望四周，合上窗幫他鋪床。
“七皇子竟也逃出來了？為何不……那你又是如何打探到我在這裏的？”
如今落難至此，沈棠決定先放下從前恩怨，逃出去再說。
“趙喆隻想收複失地，並不想稱王。我聽說所有人都進了浣衣院，剛追查到你行蹤那晚就起了火，我本以為是你……”池長青眼圈紅了，頓了一瞬。
“但聽說沈顏蓉逃了，我猜那一定是你，便在這上都打聽誰府上多了個家奴，這不就找到你了。”
池長青走過來，與她一同收拾。
“我如今在這裏還好，倒是貴妃娘娘還留在那裏，你能不能先救她出來？”
“她身份擺在那裏，救她得南嶽出麵贖人。我聽說皇帝和皇後還有貴妃、嫻妃都要繼續北上，要去五方城。”
五方城苦寒之地，終年積雪不化，去到那裏便是被軟禁一生。
沈棠手裏的硯台險些落地，幸好池長青手疾眼快一把托住。
“你別急，南嶽那邊一定會想辦法，隻要有朝廷出麵交涉，一切就好辦。”
“永福公主在南嶽那邊恢複了公主身份，還嫁了駙馬，一切安好，她托我帶的信也送到貴妃手裏了。有了盼頭，日子便過得快了。”
沈棠點頭，“永福安好，貴妃也就安好。”
“還記得我表兄嗎？”
沈棠將來龍去脈都說了，“他與忽爾朵也可以幫你在城中打探消息。”
池長青搖頭，“不過此事機密，還是少牽扯些人好。”
他又讓沈棠把查到的伯爵府中情況講了，聽她說起那**賊和兀裏叔曷，沉吟半晌。
“兀裏仲德為人謹慎，他大兒子在軍中，小兒子在書院讀書，倒是他夫人的侄子此刻住在府中，會不會是他？”
“兀裏叔曷那邊交給我，我會幫他找事做，讓他再無暇惦記你。”
“他讓你製香，你隻管做。”
說完，池長青打開門送沈棠出去，故意大聲謝她。
“有勞了。”
沈棠瞥見竹林後麵的兀裏裴滿，也提高聲音回應，“郎君不必客氣，有什麽事找我便好。”
她找管家要了廣藿香與檀香，往回走路上被兀裏裴滿攔住。
“你與那嶽人認識？”
“郎君小看我了，我與所有嶽人都認識。”
“我不僅認識人，我還認得狼，”沈棠盯著他，伸手比劃著，“那種老虎般大小的狼，足有這麽高，這麽大，一口下去便能咬斷你脖子。”
沈棠說著伸手去抓他脖子，兀裏裴滿嚇得往後一退，摔在地上。
沈棠俯視著他，輕哼一聲：“我好心邀你，你卻一再為難我，那些欺你辱你的，你反倒不敢怎樣，”她搖搖頭，“如今我也看清了你，隨便你折騰吧。”
兀裏仲德表麵上給池長青找翻譯，其實就是暗示沈棠不要站錯隊。她也看清這個兀裏裴滿就是隻紙糊的老虎，沒什麽出息，索性就幫著池長青一起，攪動這伯爵府的一池渾水，越亂越好下手，自己逃出生天的機會也就大幾分。
兀裏裴滿跌坐在地上，瞪著沈棠的背影，一張臉憋得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裏，沈棠做好香吹了蠟燭正要睡覺，就聽門響。她趕緊爬起來，聽見隔壁池長青房裏傳出動靜，那門便沒了響動。
沈棠重又躺回**，望著窗外的月色，也不覺得房裏寒冷了。
兩日後一早沈棠陪在老夫人身旁看她用完早膳，等所有人來問安。
管家來報，說三夫人兀顏氏回府了。
不一會兒，堂上便多了位颯爽的女子。
“母親，兒媳來向您請安了。”
“前些日子家母身體欠安，兒媳回家侍候，如今我兄長從大嶽打了勝仗回來，家母的病便一下子都好了。”
“兄長帶回許多戰利品，我特意挑了母親喜愛的送過來，不知母親這些日子身體可安好？”
管家打開那些盒子展開給老夫人瞧，裏麵皆是些玉佛、玉觀音。
“我身體好得很，虧得你這一片孝心，你瞧瞧，好些日子不見，你都瘦了呢。”
“海棠啊，你不是給三老爺做了好多解乏的香嗎？這就拿出來給老三媳婦，叫她也一起用。”
沈棠唱了一聲喏，將那些沐浴用的香端出來恭敬遞給兀顏氏，“三夫人沐浴時將這些香直接放入桶中即可。”
兀顏氏拈起一顆香丸捏得粉碎，“母親何時得了這麽個家奴？”
老夫人不接話，“我聽說你娘家府上也多了許多美妾侍婢？”
“哦，都是侍候我爹跟我兄長的，都是些徒有其表的花枕頭罷了，倒是母親身邊這個妙人好，又會製香又知趣的。”
兀顏氏佯裝突然想起來，“兒媳這次回來途經酸棗巷還帶回來個人，這就給我夫君送過去，那……改日再來向母親請安。”
老夫人也裝著不知道，“又是老三在外頭偷嘴了吧？你且回去管管他，這幾日就不必過來請安了。”
兀顏氏答應著，轉身出了門。
她一走，老夫人歎口氣，“南院又要熱鬧了。”
兀顏氏前腳剛走，二夫人會蘭氏就過來給老夫人請安。
“老爺一早便出府迎接裴意去了，他得勝回來要先回宮見了皇上再回家中。”
兀裏裴意是二老爺嫡子，也是會蘭氏大兒子，十幾歲便從軍，聽說在南嶽打了勝仗回來。
沈棠垂下頭，心中暗恨不知有多少大嶽兵士又送了命，又有多少百姓遭了難，多少女子慘遭淩虐。
“剛老三媳婦來過，說她兄長也是打贏了南嶽？”
“他們與意兒分屬兩批，意兒是先鋒，贏了後與那南嶽皇帝簽了個盟約，就似從前大嶽與北狄那般。”
老夫人一指桌上那堆盒子，“她還來與我炫耀她兄長搶了許多東西，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會蘭氏忙起身，“她特意來孝敬您的，兒媳不敢擅專。晌午意兒回府，兒媳再帶他來請安。”
“去吧，讓意哥好好歇歇，不急著來看我老婆子。”
見會蘭氏離開，老夫人叫嬤嬤將兀顏氏送的所有東西都丟進庫房封存。
“她拿這些沾了血帶了煞氣的東西送給我，這不是在詛咒我老婆子麽？”
老夫人看向沈棠，“你不是要討我歡心嗎？去南院看看，別讓三老爺太為難。”
“若你能幫我解決了這樁煩心事，我便幫你改換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