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熟睡中的嬰兒發出嘹亮啼哭聲，驚動了隔壁正房。
不等嬤嬤前來問話，沈棠便捧著碗來到老夫人床前，“奴到的時候，那人已經逃回北院，小妾已死。”
老夫人低頭瞧見碗裏相融的血，歎口氣：“那小孽障就悄悄處理了吧。”
“那罪魁禍首？”
“他不是過了年便要從軍嗎？刀劍無眼，死在外麵也正常。”
沈棠點頭，退出來，瞧見奶娘已經哄睡了小嬰兒，伸手接過來，走進裏間，掏出個小瓶子往小嬰兒嘴裏滴了一滴，後者便沉沉睡去，直到轉日天亮，乳娘來喂奶時驚呼起來。
“不好了，三小姐，三小姐她……沒了。”
昨晚上小妾的屍體連同丫鬟屍體被連夜運出上都，丟在亂葬崗。今早小嬰兒的屍身則被沈棠裹著送給了後門處候著的宋若普。
“我用的是加了劑量的石菖蒲，估摸著晌午就醒過來了。”
夜裏，沈棠挪開牆邊的櫃子，拿掉鬆動的磚頭，問池長青：“昨晚是你提醒的兀裏伯繼？”
為了掩人耳目，二人弄了這麽個可以溝通的“密道”。
沈棠本來寫好了字條，隻等早上兀裏伯繼上朝前偷偷放進他轎子裏，沒想到她進去看時，已經有封信端正擺在坐墊上了。
這伯爵府中能與她想到一處的人除了池長青再無旁人。
池長青嗯了聲，“你在那釘子上淬了毒，就不怕被會蘭氏發覺？”
昨晚會蘭格木爬回北院，夜裏就發了高熱。會蘭氏察覺出不對，逼問會蘭格木身邊小廝才知道真相，她也不敢聲張求醫，怕驚動府裏其他幾房，隻得暗中找到池長青，讓他為會蘭格木醫治。
“他腳傷處已經青紫，若是叫外麵大夫瞧見，定然瞞不住，到時老夫人也不會為你一個家奴得罪會蘭氏。”
池長青一見那傷口就知道是沈棠暗中做了手腳，他將會蘭格木腳底的傷口處理幹淨，給他用了大公子用的上好的金瘡藥，這才保住了他的命。
“他確實得死，但是不能死在伯爵府裏。”
無論是老夫人還是兀裏伯繼都想要會蘭格木的命，但他們都知曉此人不能死在自己家裏，否則不僅是得罪會蘭家，還會讓家醜外揚。
“此次行軍他必然不會再回來，你又何必冒此風險？”
“我又何嚐不知，我就是覺得那孩子十分可憐，她什麽事也沒做錯，卻要死，明明一切都是會蘭格木造的孽，可他卻還活著。”
昨晚沈棠返回小妾後窗時，發現窗欞處已經插了枚鐵釘，而且是生了鏽的，上麵還有隱隱血跡。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池長青，一定是他替自己遮掩。
連著兩次，池長青都算在了她前麵出手，她覺得有些泄氣又不甘，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靠他，不想欠他。
“這世上不平的事多了，不是每一件你都能幫得過來的，如今最要緊的是你先保住自己的命，人都沒了還談什麽懲惡揚善？！”
沈棠抬手要把磚放回原處，被池長青伸過來的手擋住。
“你自己在這伯爵府中尚且難以自保，還要與府裏幾股勢力周旋，更不知是否有人在暗裏盯著你，你能不能先別管那些，交給我行不行？”
池長青雖人在北院，但時時都注意著東院動靜，他察覺到沈棠要動手，提早埋伏在院牆上目睹了一切，等沈棠一走，便找了枚生鏽鐵釘沾上雞血插了回去。
“我不要你管，我不要再欠你的人情。”
“從前你我之間的事都過去了，我們早就互不虧欠了，從今往後，我們各走各的路，我的事不要你管！”
沈棠推開他手把磚頭放回原處，挪回衣櫃，吹了蠟燭躺下，心裏仍憤憤。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恨池長青還是該恨自己。
她曾聽過，若真的對一個人死了心，那不論此人做什麽事情都不能激起心中波瀾，可是池長青每次“討好”自己，幫自己時她就會覺得氣憤，就會想到他休棄自己，放任沈正身差點打死自己。
想到這些她就深深地恨。
她恨自己怎麽就不能對池長青全無半點喜怒，怎麽就不能當他不存在。
每每想到此時，沈棠又想起完顏骨都。
“我怎麽就做不到像他那樣，將感情拋諸腦後……”
沈棠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裹緊被子蜷起身子縮成一團。
已經過去數月，完顏骨都就像消失了一般，仿佛從前他們二人在一起的種種都如同一場夢，他來了，又走了，不留任何痕跡。
就像是上都下不完的大雪，一夜風雪掩蓋了地上所有的痕跡，早上醒來時隻剩白茫茫的一片，但那冷卻侵入人的血肉中，將蝕骨的寒意永遠留在心底最深處。
沈棠把頭埋進被子裏，讓風雪呼嘯聲蓋住自己的哭聲。
一牆之隔，池長青倚著牆慢慢跌坐在地上，手中握著那支發簪任尖端刺入肌膚，鮮血湧出。
……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西院死了這麽多人還是被南院察覺，而北院那位一連多日都不下床，也被南院知曉。
兀顏氏將兩件事串聯起來，明白了其中因果，從小妾房裏揪出兀裏叔曷，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個隻知道鑽女人褲襠的糟貨，這麽好的奪爵機會你都要錯過？！”
兀裏叔曷被她拎出來本就一肚子火，又被打了一巴掌，來不及聽清她的話就要還手。
他手懸在半空，愣住，重複了一遍兀顏氏的話。
“你剛說什麽？”
兀顏氏把小妾偷人給大老爺戴綠帽子有東窗事發，北院那位受傷的事說了，“機會稍縱即逝，你要幹就得趕快。”
兀裏叔曷一拍大腿，“我當初就覺得蹊蹺，這麽多年我大哥都生不出一兒半女的，這小丫頭一來就能生了？！而且我瞧著那會蘭格木就一臉**賊樣，竟敢跑到我伯爵府上偷人，死了也活該！”
兀顏氏氣他抓不住重點，伸手戳他腦門，“動動你的腦子，現在大房二房不睦，正是你的好機會。”
兀裏叔曷搖頭，“可是我大哥肯定知道是那混蛋幹的，以他的脾氣定不會輕饒……老二，老二是個懼內的，他……”
“你得讓會蘭格木死在北院裏，屆時就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