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說讓他們按著咱們的計劃追殺你?還要將你燒死在那茅屋中?!”
忽爾朵隻覺得沈棠在與她講天書,那些拓錦高手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就按沈棠安排的路線追她,又助她死遁呢?
“他們要殺的是我,而我往哪裏逃,他們便會往哪裏追。”
沈棠前幾日交代忽爾朵去城門邊上找一處無人的舊屋子,最好是茅草屋子,周圍還堆著亂七八糟的物件,極容易引燃的那種屋子。
忽爾朵去找,還真找到一座,屋子原本住著個鰥夫,如今南征人沒了,房子便空置了,四鄰起先還念著死去的鄰居,後來時間久了便拿著那房子存放自家東西,張家存李家也放,漸漸地成了個大雜物堆,房上的瓦片和屋裏能用的物什早就被拿走了,隻剩個茅草頂子和泥坯牆。
沈棠還讓她去尋一具女屍。
“跟我身形相仿,但背上要有傷,且是舊傷,入骨的那種。”
既然要尋死屍替身,就不能敷衍,這次不是浣衣院內,要沈棠死的都是拓錦高位之人,沒那麽好糊弄。沈棠幼時被林永珺打得皮開露骨,至今她後背還留有傷疤在,若是做偽一眼便能瞧出。
“旁的我不行,這屍體還真有的是。”
浣衣院每日都會死人,忽爾朵隻需守著,守到想要的藏在冰窖裏,屆時拿出來替換。
“而且,我讓若普將女屍下體的傷都處理了,等燒焦後絕對看不出來。”
沈棠點頭,“我也會替那女屍禱祝,讓她早日輪回超生。”
她也是為了能活命才出此下策,等她日後到了南洋成了大商人,便會給這女屍建一座祠堂供奉。
“我還拿著香料每日薰著那女屍。”
香料可以防腐,同時又加重沈棠身份,減少猜疑。
萬事俱備,隻差沈棠出來引他們上鉤。
“明晚你幫我……”
長公主府和貴妃的人在城中搜尋數日不見沈棠,上頭日日責問,眼看再搜不出人來便要拿他們開刀。
這晚他們又在沈棠可能會投靠的幾處轉悠,借著夜色瞧見一個快速往城門移動的人影。
“她在哪兒,攔著她,別讓她跑了——”
“去,關城門——”
“務必擊殺,不論死活——”
原先主子還要活的,眼看著日日無果,隻恨不得她死了,且這死法越折磨人越好。
一群人追著沈棠往城門方向,眼看著城門關閉,沈棠隻好掉頭入了巷子,有侍衛提前看了地形。
“這是條死巷,備好箭,可不能讓她像上次一樣跑了——”
沈棠手中握著兩個火折子,憑借著對氣味的敏感,一路直奔早就澆好了烈酒和撒了火油的廢棄屋子。
“截住她後路!”
一聲令下,三個黑衣人飛快往同樣方向本來,他們踩著百姓們的屋頂,以極快速度先沈棠一步抵達巷子盡頭,截斷沈棠去路。
沈棠順勢躲進茅草屋,用火折子點燃了屋內的廢棄物。
與此同時,屋外房上的人將手中擎著的火把丟了過去。
瞬間,火舌舔著茅草頂子燒了起來。
“等她一出來就射死她。”
屋內,火光映紅了一切,點燃的茅草瞬間塌落,沈棠看了眼角落裏擺好的女屍,心裏默念了句感謝,然後挪開大缸鑽了進去。
忽爾朵早就從這屋內挖了條直通城外的地道,她跟宋若普藏在地道裏,見沈棠一下來,立刻護她出去。宋若普則等待時機用火藥炸毀地道,回填坑土。
屋外,池長青被帶來。
此刻的廢草房已然成了一片火海,屋頂已經被燒沒了,隱約可見一團黑影躲在角落裏。
“放箭——”
“不要——”
池長青眼看著那片箭雨射向屋內那團黑影,她避無可避,瞬間被無數利刃穿透成了刺蝟。她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棠棠——”
池長青聲嘶力竭的喊聲劃破這不平靜的夜,那些出來看熱鬧的拓錦人雖聽不懂嶽語,但都聽出了那股子悲痛與絕望。
池長青一腳踹翻右邊侍衛,想要再動手時卻被左邊那個一腳踹在膝蓋上,他撲通跪倒,眼見著被火燒多時的屋牆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下。
與此同時,地道內的宋若普也點燃了火信,飛快朝另一頭奔去。
“棠棠——我的棠棠——”
癱倒在地的池長青眼睜睜看著麵前的泥牆在火光中一麵麵倒下,砸向已經倒地的一團,將她埋在下麵。
“啊——————”
池長青跪著向前快爬過去,卻被身後的侍衛製住。他雙目猩紅,眸子裏倒映著衝天大火,眼眶中湧出的淚水迅速被灼熱的火氣炙烤幹淨。
池長青因為湊得太近,吸入了煙氣,加上他剛剛不要命地喊,此刻跪在地上兩眼中絕望幾乎要溢出來,胸膛起伏不住地咳嗽。
侍衛拉著他往後退,他卻雙手趴地,死死扣住地,任指甲碎裂嵌入地裏,死死不放手。
“你們放開我……讓我去死,讓我一同去死……棠棠,你沒了我還獨活著作甚……”
池長青劇烈掙紮起來,侍衛見此隻能一個手刀將他劈暈帶回長公主府。
池長青昏昏沉沉的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他夢見沈棠滿身焦黑,身上插著無數的箭,指著他問:“你離得那麽近,你怎麽沒救我?”
不等他答話,對麵的人又放聲狂笑,“這下好了,我死了,你可以留在她身邊做駙馬了。”
“你早就休了我,我已不是你妻子,那拓錦的婚姻並非我意……嗯,也如你所願,你又重獲自由了……”
“真是可笑,我還備著那些金瘡藥呢……”
“啊哈哈哈——”
池長青猛地睜開眼,坐起來,才看清自己正睡在軟榻上,身上蓋著金絲錦被,四周垂著幔帳,飄著煙氣。
“郎君醒了?”
有侍女打簾探頭問道,“公主殿下剛過來瞧過郎君,奴這就去喚殿下。”
“不必。”池長青氣息微弱,“我這等殘軀怎配殿下關心,你扶我起來……”
侍女瞧著池長青,微遲疑一瞬,就見他驀地爬起來,衝向門外,奪過侍衛的刀就要自刎。
“卿若真這般愛慕原配,為何還會休了她?”
完顏若芷冷言冷眼斜睨著池長青,從鼻子裏擠出一句,“在這裏演戲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