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南嶽願每歲進貢貴國白銀三十萬兩,絹三十萬匹,上好茶葉萬擔。”
池長青聽得倒吸一口冷氣,之前大嶽每年進貢北狄才二十萬匹絹和二十萬兩白銀。如今南嶽立國不穩,戰事不斷,百姓尚不能衣食無憂,竟然給拓錦如此之數!
拓錦皇帝聽後掃了階下眾臣一眼,見眾人皆是滿意神態,與他想法不謀而合,遂揮手。
“陛下,婦人口說無憑,須讓其白紙黑字寫下來。”
老皇帝點頭,魏氏戰戰兢兢爬起來,剛要在約定上按下手印就聽侍立在旁的宦官譏笑道:“太後若是忘了約定,到時候陛下可要派你小兒子去提醒啊。”
魏氏想起自己臨盆那晚傳來兀顏將軍通敵的消息,想到自己被嚇得難產大出血差點兒死掉,剛生下那個孽種就被丟到浣衣院,月子裏險些要接待那些兵士,身子便不受控地戰栗,顫巍巍按下手印後隻低著頭,覺得此刻仿佛被剝光了衣裳在眾人麵前跳豔舞。
“你個狗奴才,瞧把太後嚇得,還不趕緊扶太後下去。”
完顏若芷一直立在一旁瞧著熱鬧,此刻出言,眼瞧著魏氏被眾人羞辱地無半分顏麵,這才裝著斥責宦官,順便叫老皇帝注意到她身旁的池長青。
老皇帝十分寵愛這個嫡長女,對她不成婚整晚整晚跟男寵廝混在一處也不管不問,但今日瞧見她竟帶著男寵上殿很是驚奇。
池長青察覺到老皇帝視線,餘光瞥見魏氏邁出大殿,裝作上前叩拜,抓住袖中兩枚飛刀,對準老皇帝胸口擲了出去。
嗖嗖——
兩枚閃著銀光的飛刀打破了殿中譏笑的氛圍,趕在眾大臣的驚呼和眾侍衛的飛奔前插入老皇帝胸口。
“父皇——”
“皇上——”
“陛下——”
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池長青趁亂翻窗奪路而逃。
老皇帝倒在龍椅上,口角溢血,被眾人七手八腳抬了下去。
完顏若芷跪在台階上,仍未反應過來,隻呆呆地望著老皇帝被抬走的方向,一遍遍問:“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敢?”
魏氏一出殿便帶著她們這群侍女往外疾走,剛轉過長廊轉角就聽見身後傳來的嗬斥聲,“停下——南嶽人都停下——”
隊尾的沈棠大喊一聲:“快跑——”,眾人便沒命地跑。
沈棠見池長青選了相反方向,便知他早已探好路,於是按照之前回憶,帶著這群想要活命的同胞繞著宮殿跑。
皇宮侍衛一部分趕去大殿護衛,一部分追趕池長青,剩下的還要原地待命,故而沈棠她們一路狂奔躲過追殺,趕到之前與忽爾朵定下的宮牆處,撥開樹叢發現掩映在後的狗洞。
“快——先讓太後出去——”
不等沈棠開口,已有侍女將魏氏推了出去,隨後讓到一旁讓沈棠先走。
“這位姐姐方才一路護佑我們眾人,該是你先出。”
沈棠猶豫一下,“你們出去後立馬去城外,趕緊走,我去救個人。”說罷,調轉身子往池長青跑的方向奔過去。
沒跑多遠,沈棠就看見一群護衛追逐下的池長青,朝他搖晃手臂,“這邊——快來這邊——”
她剛目測了下那狗洞,池長青的身量足可以鑽出去。
沈棠一麵往回跑,一麵瞧著四周動靜,瞧見方才那些侍女還未完全鑽出去。後麵追兵越來越近了,眼瞧著就都要跑不出去。
“姐妹們,我們本來也活不成的,這義士殺了那狗皇帝,我們不能讓他落在敵手……”
這些侍女齊刷刷讓出那狗洞,讓沈棠與池長青先走。
“快——你們逃出城去,逃回南嶽,告訴我爹娘家人,我身為大嶽人死得其所!”
“若我弟弟還活著,讓他去參軍,殺盡拓錦狗——”
“讓我家人都記著,他們的竹妞兒不孬!”
沈棠想努力記住她們每一張臉,可視線越來越模糊,她顧不得擦淚,被眾人推出了狗洞。
忽爾朵瞧見沈棠爬出來,一把拽起她指著城門,“快去,你們那太後已經走了多時,趕緊趕上她。”
她回身拉起池長青一起,顧不得跟忽爾朵說話,隻不要命地跑。
“棠棠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池長青抓著沈棠的手使勁捏,失而複得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如在夢裏。
兩人還未跑遠,就聽見牆內傳來喊殺聲。
“姐妹們,用身子堵死這個洞,決不能讓他們追出去——”
“爹娘,女兒不能回去看你們了,求你們保佑太後一路順利,保佑義士得以逃脫——”
“殺了這群臭娘們兒,捅死她們——”
“啊——”
“臭婊子躲開,給老子躲開——”
狂奔中的池長青與沈棠對視一眼,都在心中發誓回去之後一定要找到她們的家人。
上都城門,南嶽使者帶著歸國隊伍早就等候在此。
魏氏坐著忽爾朵為沈棠備下的馬車匆匆趕到,跟使者交代了下方才驚魂一幕,不等人齊就要出城。
此刻,皇宮中追截的人還未到,若不趕緊啟程怕是就要走不了。
“太後,那些侍女……”
有人提醒魏氏。被她一個眼刀止住話頭。
“恭祝太後回鸞——”
一聲尖利嗓音響起,歸國隊伍啟程,馬車軲轆緩緩往前駛去。
“快,快走,趕緊出城——”
魏氏驚魂未定,隻催促眾人跑起來,越快越好。
沈棠跟池長青眼看著隊伍就要出城,拚命趕上擠進了隊伍末尾,大口大口喘著氣。有小太監看過來,認出二人並非隊伍中人。
沈棠趕緊報上冒充人的姓名,池長青還要胡編,就見小太監已經脫下了衣袍。
“義士快穿上,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我家住在定州城蒲柳巷北邊第一間,我叫陶阿狗……隻求你能帶人打回來,救下所有被困在拓錦的嶽人。”
說著,周圍的人都過來掩護池長青換上衣裳。
陶阿狗換上池長青的衣裳,轉身往相反方向跑。
眾人推著池長青跟沈棠往隊伍前方走,所有人都默默不語,但又好像都在說話。他二人心中沉重,就像墜著千斤重的鉛砣。
眼見著隊伍就要出城,忽聽身後有馬蹄聲疾馳而來,沈棠回身一瞧,愣在原地。來追截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完顏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