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長青拿起那封信,拆開,念道:“棠棠阿姊,阿娘說若有一日她不在了,我與長姐在世間的親人不是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而是棠棠阿姊你……

阿娘生前總是羨慕阿姊母親,說若有來生定要做自己,不為男子而活。

如今阿娘選擇了她的死法,我想她一定是快活的,下輩子阿娘定也會如願。”

池長青合上信,湊近燭火,點燃信紙,眼裏跳動著火焰。

“壽福還讓我轉告你,你總說她最像貴妃,她如今所做的事並非單單為母報仇,更是為那些榮箏兒討個公道,為天下百姓謀福。她說不論由誰完成,隻求最後的結果。”

信紙燃盡化為灰燼落在銅盆中,沈棠望著那小小的紅紅的燃點直到它完全消失,慢慢抬起頭看向池長青。

“我懂了,無論是貴妃娘娘還是壽福殿下,抑或是死去的榮橙兒、榮箏兒、陶阿狗……我們都如同那小小的燃點,匯聚到一處時終將聚成熊熊烈火,可以將這天地焚燒一新!”

“不過我還是想等事情完結後再安葬貴妃娘娘與永福殿下。”

沈棠起身,指指自己雙眼,“我去找冰敷下,等我與世伯研製好了新花露再送進宮去。”

魏氏中毒後由廖韌親自調理,已好了大半,禦醫院所有人都信服這位前輩,也都知曉廖韌之前曾幫沈棠辨毒解毒的故事,如此,反而讓魏氏放鬆了警惕,並不懷疑廖韌動機。

而廖韌也借機了解了魏氏的身體,掌握她的身體狀況,為她量身定做了毒花露,精準有效下毒。

“說來還是要感謝壽福呢。”

沈棠她們轉換了下毒策略,既最大限度保證了經手人員的安危,又讓毒藥發揮最大效果。

眼瞧著沈棠謝過他之後要離開,池長青忍不住叫住她:“這次拓錦來是借機討要那三十萬兩的歲貢的,我已經奏報了趙槁,不知完顏骨都……”

“除了貴妃娘娘的骨灰和鹿符,他什麽都沒有捎帶。”

說看最後一眼便就是最後一眼,即便日後再有任何往來,沈棠心中情愛已逝,唯願用畢生餘熱換海晏升平、國泰民安。

池長青心下了然,也涼透,他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絕望,當外界的一切威脅都卸除掉後隻留心中夙願。可能終其一生,他與沈棠也回不去了。

沈棠察覺到他的心思,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侯爺?”

池長青嗯了一聲回應。沈棠點頭,轉身離開。

直到沈棠身影完全消失,池長青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在提醒我要記著自己的身份啊。”

魏氏身子恢複後宮裏舉辦了盛大的壽宴,各種寶物晃著人眼睛,讓魏氏自己都生出一種劫後餘生大難必有後福之感。

回想上一個生辰,她的壽宴還被人利用一番,她的兒子也險些被人做局,魏氏不覺抬高頭掃了一眼階下眾生。

殿中舞女著大紅衣裙翩翩起舞,兩邊坐滿皇親高官,還有垂頭的宮人,外廊下的侍衛嚴陣以待,這一切都讓她感慨自己終於苦盡甘來,終於不必再受誰擺布,看誰臉色。

拓錦使者站起來,手捧著一幅畫:“今日太後生辰與天同慶,我拓錦也進獻一幅圖畫,以祝太後洪福齊天。”

魏氏心頭一跳,她知曉該來的還是來了。

使者手一抖,一幅畫隨即展開。殿上眾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氣,畫上一頭老牛舔舐著小牛犢,舐犢情深。

寓意再明顯不過。

眾臣有的氣憤不已,攥緊了酒杯,有的則十分尷尬低著頭,還有的看向魏氏與皇帝趙槁。

“敢問拓錦使者,這是何意?”高台上的皇帝發話了。

使者笑:“太後仁慈,這畫中的老牛便是太後,小牛正是陛下,母子情深,經曆了你們南嶽人口中的北狩後劫後餘生,感情自然更深。”

這哪裏是解釋,分明是**裸的羞辱,羞辱的不僅是太後還有皇帝,以及整個南嶽。

趙槁一抬手,有內監捧著一幅畫交給拓錦使者。

“恰好太後也有禮物要回贈貴國,有勞使者一並帶回。”

內監交畫瞬間手也不小心抖了一下,畫上是兩隻老虎,一隻大一點的虎胸口破了個洞,倒在血泊中,另一隻稍小的老虎替它舔舐著傷口,透過畫仿佛能聽到嗚嗚的哀鳴。

不用問,這畫說的便是池長青行刺了。

使者沒想到趙槁竟有防備,擰著眉頭接過畫謝恩,“老虎與牛,到底一強一弱。”

“使者錯了,老虎雖為百獸之王但終究抵不過牛的利角,你仔細看看那死虎的傷口,不正是被牛的犄角刺穿的嗎?”

池長青起身,手指著畫,眾人定睛細看,發覺那老虎身上的傷口果真是圓形的破洞。

拓錦使者擰著眉兀自嘴硬,“即便老虎死了還有幼虎,吃草的終究還是會被吃肉的吃掉。”

“使者此言稍早,畫裏都沒畫出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池長青站在使者對麵,表情不卑不亢。

“我王派我前來賀壽,同時還要提醒貴國太後一事,怕太後貴人忘事。”使者拿出當日魏氏在拓錦大殿上按手印的契約,提醒南嶽該交歲貢了。

魏氏臉色大變,當日她為活命隨口胡謅,回國後才知曉為了接自己歸國,南嶽早就掏空了國庫,哪裏還能拿出三十萬兩,她十分後悔,可是自己按過手印,若是不認丟的就是國家的麵子,還有可能引發戰爭。

魏氏看向兒子趙槁,後者正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說:沒事,母後放寬心。

魏氏驚詫,難道自己那個草包兒子有了對付的手段?

大殿裏眾人也都是又氣又羞,氣的是太後被人當眾羞辱威脅,羞得是太後為了活命早就不要臉了,說句大話都不算什麽。

池長青微微一笑,“當日我就在大殿上,未曾聽到過我國太後說出歲貢的話,你們這契約沒有她的署名,隻有個手印,她在貴國遭受囚禁,你們若逼著她按個手印她一介弱女子怎會不從?!太後離開後是我行刺的你們老皇帝,這便是證據!”

眾人的眼光齊刷刷投過來,投向池長青手中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