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身份特殊的民間大使
歐洲以開明君主自居的國王,常常都注意籠絡一些社會名流到自己的身邊,以使他們富麗堂皇的宮廷更加高雅氣派、流光溢彩。瑞典的克利斯蒂娜女王、俄國的葉卡特琳娜二世都以此引為自豪,年輕的弗裏德裏希國王當然也不甘示弱。
當時的普魯士就像後來的俄羅斯一樣,上流社會都崇拜法蘭西文化,講法語被看作是有教養的表現。弗裏德裏希少年時代的老師幾乎清一色的都是法國人,登基之後,他又網羅許多傑出的知識分子來到自己的宮廷,如法國哲學家沃爾弗、意大利科學家阿加羅特、法國科學家莫伯都依、無神論思想家拉美特利和文學家阿爾芒等人。他還渴望把大名鼎鼎的伏爾泰也羅致到自己的門下。他很早就寫信,盛情邀請伏爾泰到柏林來。他還表示,如果需要的話,他也樂意接納愛米莉,不過他又暗示伏爾泰最好是不帶來的好。這時,伏爾泰和愛米莉正在布魯塞爾旅行,他們都不願意去柏林過寄人籬下的生活。
弗裏德裏希與伏爾泰神交甚久,可是還一直沒有機會見麵,他非常想親眼見識一下這位法國知識界的大名人,他甚至急不可耐地表示,假如有機會能到法國一行,他第一個要找的就是伏爾泰先生的住處。
1740年夏末,莫伯都依和阿加羅特陪同弗裏德裏希作匿名旅行,他寫信告訴伏爾泰說,他可能會到布魯塞爾和巴黎作短暫停留,假如方便的話,他將去拜訪伏爾泰。伏爾泰激動不已,因為他也渴望著與這位年輕的普魯士國王會麵。他馬上和愛米莉積極張羅起來,準備迎接貴客光臨。他們寫信給穆西諾神甫,請他幫助立即收拾布置好蘭貝爾宮,需要添置什麽物品盡量添置,一定不能怠慢這位高貴的客人。由於行程有變,弗裏德裏希又告訴伏爾泰和愛米莉,他們隻能在布魯塞爾會麵。於是伏爾泰帶上愛米莉又匆匆提前趕往布魯塞爾恭候,他們把在去年夏季旅行中租下的拉格羅斯·圖爾街的房子布置一新,然後焦急地等待著普魯士國王的光臨。
幾天後,郵差匆匆送來了一封弗裏德裏希的來信,他說,他們一行已經到了離布魯塞爾150英裏的地方,因自己身患瘧疾無法繼續前進,他請求得到伏爾泰和愛米莉的諒解,並希望伏爾泰一個人來蒙斯特附近的一個叫克利夫斯的小鎮上與自己會麵。伏爾泰對普王的一再變故感到不快,愛米莉對弗裏德裏希對自己的公然冷淡則更為惱怒,她甚至不準備讓伏爾泰去與這位傲慢的君王見麵。不過,最後她還是同意伏爾泰成行。
9月11日傍晚,伏爾泰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克利夫斯,他在一處被遺棄的莫依蘭古堡中找到了微服旅行的普王一行。國王的私人秘書正在門外溜達,他穿著肮髒的寬大亞麻布襯衣,手裏托著一頂破爛的帽子,頭上戴的是早已過時、糟糕透了的假發,一隻辮子塞在上衣的兜裏,一隻辮子長度卻不到肩膀,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問過姓名之後,秘書把伏爾泰領到了弗裏德裏希的房間,這是一間除了光禿的四壁之外再無它物的空房。伏爾泰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見一個角落裏有一張大概有兩英尺半寬的行軍床,**躺著一個身罩粗糙藍布睡衣的人正虛汗淋淋,渾身發抖。伏爾泰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心目中英武神勇的普魯士年輕君王。他合乎宮廷禮節地向國王深深鞠了一躬,輕輕地向神交已久的朋友請安,弗裏德裏希趕緊從**起來,似乎伏爾泰的到來給他增添了神奇的力量似的。晚上國王陪同伏爾泰與莫伯都依、阿加羅特等一同共進晚餐。在餐桌上,國王還興致勃勃地和哲人們討論了靈魂不死、意誌自由和柏拉圖之類的問題,相處得非常愉快。伏爾泰在克利夫斯呆了整整三天,弗裏德裏希給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親切地稱這位國王是"北方的所羅門"。雖然他暫時還不願寄居國王的門下,但是他樂意為他效勞。
早在1738年,當時還隻是王儲的弗裏德裏希就寫了一本駁斥馬基雅弗利《君主論》的書--《反對馬基雅弗利》。馬基雅弗利是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著名的思想家,他主張君主應集獅子和狐狸的特性於一身,不怕訴諸暴力和欺詐,為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弗裏德裏希在他的著作中強烈反對這種主張,他認為這種政治主張有損國王的形象,君王應以公道、仁慈和博愛治國安邦,"國王應是國家的第一仆人"。
1740年1月,伏爾泰收到王子寄來的手稿,他對這位未來國王的政治主張十分讚賞。應王子的要求,伏爾泰對全書進行了修改、潤色,並欣然為之作序,熱心將其介紹給出版商,籌備出版。可是弗裏德裏希繼承王位之後,他卻不想出版這部著作了,耀武揚威的國王生活使他改變了原有的看法,他預感到不久就會把自己激烈反對的馬基雅弗利的政治主張付諸實踐。他寫信懇請伏爾泰為了上帝的緣故,買下全部版權。伏爾泰立即前往荷蘭海牙與出版商聯係,出版商認為這本書肯定會暢銷,因而堅決不同意出賣版權,隻允許對手稿作必要的校正。為了使弗裏德裏希的著作縮小影響,伏爾泰隻好在手稿中又加進一些毫無意義的詞語、句子和段落,盡可能使原書鋒芒畢露的思想模糊不清。後來社會上流傳著幾種不同的版本。
弗裏德裏希繼承王位後,承繼父王熱衷於開疆拓土的衣缽,抓緊操練軍隊,積極準備侵略擴張。他迅速把軍隊由8.5萬人擴展到20餘萬,軍費開支占了國家總開支的五分之四。為了掩人耳目,他在匿名旅行回柏林之後,又連連給伏爾泰寫信,盛情邀請他來柏林居住,指導柏林文化藝術的建設和發展。伏爾泰再也找不到推辭的借口了。1740年11月19日,伏爾泰終於接受普王的一再邀請來到了柏林。弗裏德裏希在王宮舉行盛大晚會,歡迎伏爾泰的光臨,並熱情地把他介紹給普魯士的王公大臣、貴婦名流。他受到了國王破格的禮遇。伏爾泰對弗裏德裏希的熱情招待感激涕零,興奮不已,他後悔沒有早點接受國王的邀請,仿佛自己心裏有愧似的,不斷暗暗責備自己。到柏林之後,弗裏德裏希自豪地告訴伏爾泰,他將在柏林興建豪華的宮殿、學術會堂和可與法蘭西歌劇院媲美的皇家歌劇院。國王謙虛地請求他為普魯士國家文化藝術的發展出謀劃策。弗裏德裏希重視社會文化建設、關心藝術發展的言談舉止,使伏爾泰不得不再一次對這位年輕的國王作出新的評價。他覺得他理想中的、一輩子都在尋找的開明君主就是弗裏德裏希。
伏爾泰沒有料到,戰爭的危險正在一步一步逼近。1740年下半年,奧地利國王查理六世去世,長女瑪利亞·特利薩繼承王位。法國、巴伐利亞、薩克森、西班牙、撒丁和普魯士都拒絕承認瑪利亞·特利薩的合法繼承權,因而,聯合發動了爭奪奧地利帝位繼承權的戰爭。正當伏爾泰還在稱頌弗裏德裏希治國安邦的文治武功之時,弗裏德裏希在法國的支持下,發動了西裏西亞戰爭,悍然出兵奪取了奧地利重要的工業區西裏西亞。一時間,戰火彌漫,兵荒馬亂。伏爾泰趕緊逃離普魯士,由於要想辦法繞過交戰的地區,他在路上走了很長的時間,直到1741年元旦,才與在布魯塞爾焦慮等待了一個多月的愛米莉重逢。伏爾泰反對弗裏德裏希的侵略擴張政策,他給這位好戰的國王寫了很多信,婉轉地指責發動戰爭的國王給人民帶來的災難,闡述自己人道主義的理想。不過這時的伏爾泰還隻親身體驗過宗教****和盲目宗教崇拜的可怕,他認為教權主義、製度化的宗教,比軍事征服危害更大,"我不怕國王,我怕教士"。他仍然與弗裏德裏希國王保持著相互尊重和友好的關係。
1740年,伏爾泰完成了一部新的悲劇《穆罕默德》。這個劇本描繪的事件發生在聖城麥加,講述的是穆罕默德與兩個年輕的奴隸賽義德和帕爾米爾的故事。
1741年1月初,伏爾泰和愛米莉在布魯塞爾會麵後,一起去裏爾看望他的大外甥女德尼夫人和她的丈夫德尼先生。在裏爾劇院看戲時,他們認識了劇院導演和一位著名演員,伏爾泰便將剛剛完成的《穆罕默德》交給他們排演。4月10日,《穆罕默德》在裏爾劇院公演,受到熱烈歡迎,並連演了四場。初步的成功使伏爾泰有信心把它送到巴黎公演。當年夏天,他把手稿寄給老同學達讓鬆侯爵,請他代自己與劇院聯係。但是劇本在排演中卻遭到很多人的反對,土耳其駐法大使向當局提出強烈抗議,說它故意醜化伊斯蘭教的創始人;德豐丹納神甫也如獲至寶,以為找到了攻擊伏爾泰的口實,別有用心地指責它對基督教不敬。而國務大臣弗勒裏紅衣主教和新的警察總監馬爾維爾卻從國家的利益考慮,決定對《穆罕默德》的公演采取寬容態度。他們認為伏爾泰與弗裏德裏希的友好關係有利於法國外交,因而暫時不必得罪這位大名鼎鼎的人。這樣《穆罕默德》於1742年8月19日在巴黎順利得到公演,許多王公大臣也觀看了演出。聰明透頂的伏爾泰也清楚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為了不過分刺激當局,隻演了三場,他便匆匆撤回了劇本。
演出草草收場,伏爾泰當然不甘心,他要利用這個劇本做點其他有用的文章。考慮再三之後,他決定把劇本題獻給羅馬教皇。他托達讓鬆侯爵征求教皇本篤十四世的意見,侯爵卻認為這明顯是想將政治事務與宗教事務攪拌到一起,混淆視聽,他不願做這個中間人。伏爾泰則一意孤行,堅持要這麽做,他又委托托利揚神甫把自己的劇本轉交給了教皇,還附有一封長信,說明自己非常尊重高貴的教皇陛下,並渴望得到鑲有教皇肖像的獎章。聰明的教皇當然沒有被這個劇本的表麵文章所迷惑,他很清楚這位作者的真實意圖,但為了籠絡這位大名人,給外界留下自己寬厚儒雅的美名,也故意裝聾作啞,同意接受《穆罕默德》的題獻,並欣然頒發給伏爾泰兩枚獎章。達讓鬆侯爵得知教皇的舉動後也改變了看法,還主動委托法國駐羅馬大使又為伏爾泰申請到了一枚更大的獎章。工於心計的伏爾泰千方百計討好羅馬教皇,目的很清楚,他不僅需要得到強大鄰國君王的庇護,也需要教皇為他披上能保護自己的聖衣,堵住可惡的教會人士的嘴。
伏爾泰的《穆罕默德》並不是真正要攻擊伊斯蘭教,而是想借劇中主人公賽義德的形象批判法國天主教會的狂熱。他說過,像賽義德那樣為了上帝而殺死自己父親的人,在法國並不罕見,如亨利三世和亨利四世都是被狂熱的教徒殺死的。不過,伏爾泰還希望人們從他的這一劇本中悟出一個簡單的道理:宗教的產生就是因為愚昧和欺騙。這也是當時一些啟蒙思想家的普遍看法。
1741年,普魯士國王弗裏德裏希出兵侵占奧地利的西裏西亞後,為了換得合法的永久占領權,他與瑪利亞·特利薩達成秘密交易,率先承認了她對王位的合法繼承權,而廢除了與法國的聯盟。此時,英法之間的爭執也逐步升級,法國對此深感不安。1742年底,法國首相弗勒裏紅衣主教緊急召見伏爾泰,希望他利用與普魯士王的友好關係,迅速前往柏林斡旋。伏爾泰對法國當局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他也為法國的危機擔憂。他接受了首相的派遣,充當一名民間大使匆匆前往普魯士。
弗裏德裏希盡管正忙於戰事,但還是熱情地接待了伏爾泰,並且一有機會也樂意與他交談。在談文論詩中,伏爾泰也恭維弗裏德裏希的雄才大略,讚美他的文治武功。當普王聽得心花怒放的時候,他又分析當前的局勢,指出普魯士可能出現的不利情形,希望他們不要與英國結盟。伏爾泰還向弗裏德裏希誇耀法國軍隊的強大和勇猛,設法使普王在英法之爭中保持中立。伏爾泰的遊說雖然不能直接影響弗裏德裏希的對外政策,但是,普王在一些重大的問題上也不得不三思而行,不敢過分膽大妄為。
伏爾泰蜚聲文壇後,很想成為法蘭西學院院士。法蘭西學院是法國最高學術研究機構,它由起源於17、18世紀的幾個皇家學院組成。最早成立的是法蘭西語言學院,成立於1636年12月12日,主要任務是整理辭典資料、研究語法,推進法語的規範化。院士多為文學家,但也有一些著名文豪如狄德羅、巴爾紮克、福來拜、左拉等被拒之門外。法蘭西學院後來還先後建立了金石和文學院、科學院、倫理學和政治學院、藝術學院。法蘭西學院院士名額是固定的,隻有名額空缺時才重新增補,新院士必須得到國王的認可,因此,成為法蘭西學院院士是一種很高的榮譽。把榮譽和聲望看得高於一切的伏爾泰,當然對此夢寐以求,他為此曾作出過不少的努力。
1736年,法蘭西學院出現兩個空缺,伏爾泰當即提出申請,由於宮廷的反對,他連候選人的資格都沒有得到。1743年1月29日,法蘭西學院院士、首相弗勒裏紅衣主教去世,又留出了一個空缺,伏爾泰又申請遞補。雖然輿論認為,法蘭西最偉大的作家不能成為院士,這是非常荒唐的事,但原有的院士都不希望與這位使自己相形見絀的人為伍,隻好提交國王定奪。這時,路易十五對伏爾泰的看法已有所改變,他遊說弗裏德裏希也獲得了國王的好感,國王的情婦夏多羅夫人熱情支持伏爾泰,裏舍利厄公爵也四處疏通。但是由於教會和一些大臣的堅決反對,伏爾泰還是落選了,空出的席位被貝葉主教德盧安神甫獲得。
普魯士國王弗裏德裏希得知伏爾泰競選院士落選既同情又暗自慶幸,他立即寫信給伏爾泰闡明自己的觀點:伏爾泰得到整個城市崇拜,卻被宮廷蔑視;受到劇院觀眾的喝彩,卻被學院拒之門外,這樣的國家不應呆下去。他再三邀請伏爾泰定居柏林,他說這個偉大的城市對天才將有正確的評價和崇高的禮遇。英國人對伏爾泰有良好的印象,他們尊敬這位英國文化的傳播者,當他們聽說伏爾泰的遭遇後,於1743年11月向他伸出友好之手,正式接納他為英國皇家協會會員。
進入法蘭西學院的希望落空之後,伏爾泰悶悶不樂,他甚至有些痛恨這個不肯給他出頭之日的國家了,他希望到對他表示好感的鄰國去散散心。為了得到國王的恩準,他托裏舍利厄公爵向國王和大臣們解釋,他最近在巴黎受到的一些挫折,會使弗裏德裏希對他的出走深信不疑,他便有機會去普魯士了解情況,摸清弗裏德裏希的軍事意圖。裏舍利厄公爵通過路易十五的情婦夏多羅夫人把伏爾泰的想法告訴了國王本人。此時,法國與奧地利的戰局十分不利,普魯士、英國和奧地利的瑪利亞·特利薩都從戰爭中撈到了好處,而法國在波希米亞戰爭中由於指揮失誤、準備不足而連遭敗績。路易十五和他的大臣也想利用伏爾泰和弗裏德裏希的友好關係,勸說弗裏德裏希恢複被他廢除的普法聯盟,於是,國王批準了伏爾泰的出國申請,並指示他要當好業餘偵探。
1743年6月,伏爾泰從巴黎動身後先到了海牙,在這裏他與一位年輕的普魯士大臣交上了朋友,由於相處的時間很久,這位大臣向他泄露了一些普魯士的軍事秘密。8月23日,伏爾泰與這位大臣一起動身前往普魯士,七天後到達柏林。伏爾泰的再次到來,又受到弗裏德裏希的崇高禮遇。他在王宮的花園裏熱情接待了他,還陪同伏爾泰一起散步,參觀他剛剛買來的古代雕塑。晚上又舉行隆重的歡迎宴會,並把伏爾泰的下榻處特意安排到自己的隔壁。
伏爾泰在柏林的日子安定下來之後,他便開始派人回巴黎,用密碼報告他所掌握的一些重要情況,如荷蘭的軍費開支、弗裏德裏希對法國軍隊的看法等。他還熱情地向法國政府陳述普法聯盟的好處,奉勸路易十五采取友好行動改善兩國關係。他表麵上盡量裝出是在為弗裏德裏希努力工作,而不是執行法國政府的秘密使命。弗裏德裏希是一位反應機敏的年輕國王,他一眼就看出了伏爾泰此行的真正目的,因此,他與伏爾泰不談論政治、軍事和外交上涉及實質性的問題,總是把談論的話題限製在哲學、宗教和詩歌、戲劇之上。
弗裏德裏希實際上已在考慮重新締結普法聯盟,打擊英、奧兩國,以獲得更多的利益。但是他不想與伏爾泰談論這些問題,唯恐伏爾泰達到此行的目的,贏得法國宮廷的寵愛,使他想把伏爾泰據為己有的希望落空。為了使伏爾泰進一步與法國宮廷結怨,以致走投無路,最後隻能投靠到自己的門下,弗裏德裏希還聽從謀臣的計策,偽造了一封伏爾泰的信件交給法國大臣布瓦埃。在這封信中,伏爾泰對路易十五和他的大臣們不屑一顧,公然攻擊法國朝廷。後來,伏爾泰察覺了弗裏德裏希的卑劣行為,他怒不可遏,氣憤地說:"我寧願在瑞士的一個小村莊生活,也決不在用如此卑鄙手段誘捕我的那個人的宮廷中生活。"
伏爾泰這次來柏林的外交使命沒有完成,甚至還差一點中了弗裏德裏希的美人計。他和弗裏德裏希在一次旅行途中來到了德意誌的一個小國拜羅伊特,國王有意安排這個小國的公主瑪格雷維納照料伏爾泰。他發現這個小宮廷的生活比沉悶壓抑的柏林自由多了,他甚至覺得這裏簡直就像法國的莊園,舒適、幽靜、秀美,還有在柏林皇宮很少見到的女人。年輕美貌的瑪格雷維納小姐很快就使伏爾泰神魂顛倒,他戲稱她是哲學家公主,公主也很鍾情於他。他甚至想長期住在這個世外桃源,樂得逍遙自在。
弗裏德裏希偽造信件的事件敗露後,伏爾泰識破了弗裏德裏希的美人計,他決定離開普魯士回到法國。但是他又擔心弗裏德裏希不讓他回去,他立即給法國首相寫信,要求執行原來製訂的計劃。布瓦埃迅速回信,表示伏爾泰在凡爾賽宮已再次受到尊重,請他馬上回國。伏爾泰收到信後,如獲至寶,立刻出示給弗裏德裏希,準備告辭。弗裏德裏希還想挽留他,並答應給他一幢帶有豪華裝飾和家具的房子,伏爾泰沒有接受。1743年10月19日,他離開柏林。在動身前他問普魯士國王,是否有什麽話要捎到凡爾賽宮,弗裏德裏希仍沒有對普法重新結盟之事表態,而僅僅讓伏爾泰帶給路易十五一首頌詞。
伏爾泰在普魯士呆了五個月。在這期間,他很少給愛米莉寫信,以至引起她極大不滿,但她仍深深地愛著他,當她聽說伏爾泰回國時,便急忙趕到布魯塞爾去迎候。11月6日,當伏爾泰到達布魯塞爾時,愛米莉忘掉不快,熱情地投入了伏爾泰的懷抱。
2. 路易十五的侍臣
曾經不斷使伏爾泰難堪的法國首相弗勒裏紅衣主教死後,布瓦埃擔任了首相,他的同學達讓鬆侯爵擔任了外務大臣,伏爾泰的處境逐漸有了好轉。伏爾泰出訪柏林期間,愛米莉到處托熟人找關係,在達讓鬆侯爵的幫助下,通過路易十五的情婦蓬巴杜夫人的疏通,法國政府正式赦免了伏爾泰,允許他從西雷返回巴黎居住。
1743年冬天,伏爾泰和愛米莉在巴黎自由自在地生活著,而此時的夏特萊侯爵卻一個人孤寂地住在西雷莊園。他寫信到巴黎,希望長年不歸的妻子回家住住,陪伴一下自己的丈夫。剛剛名正言順地回到巴黎居住的伏爾泰不想這麽快又離開這座令人歡喜令人憂傷的城市。不過他也很喜歡西雷幽雅、恬靜、容易激發靈感的創作環境,他正還有一些東西要寫,愛米莉央求他陪自己回去小住一段時間,她認為伏爾泰正好可以在那裏避開幹擾,專心致誌地進行寫作。伏爾泰覺得有道理,於是在1744年1月初,他們又雙雙來到了西雷。在這裏,他們一個埋頭寫戲作詩,一個精心研習數學物理,又度過了一段愉快而充實的時光。
1744年秋,伏爾泰和愛米莉應裏舍利厄公爵的邀請,返回巴黎參與籌辦王太子的婚禮。裏舍利厄早已升任國王的首席侍臣,他奉命策劃在凡爾賽宮舉行的盛大結婚儀式。路易十五和大臣們抱怨公爵過去籌辦的招待會缺乏趣味,平淡無奇。皇太子大婚,這是法國宮廷最大的喜事,裏舍利厄公爵不敢怠慢,他馬上想到了好友伏爾泰,他要請這位法國文壇的第一高手為婚禮創作文藝節目,供王公大臣消遣。
伏爾泰很早就被人們稱為是"高乃依和拉辛的繼承人",並已在悲劇創作中取得傑出的成就,但是現在要為王太子婚禮創作一部能引起轟動的應景之作,他確實有點犯難了。他絞盡腦汁構思了一個名叫《納瓦爾公主》的新劇本,他和著名作曲家拉摩合作,準備把它寫成一個小歌劇。這年秋冬兩季,伏爾泰放下手頭的其他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這部作品的創作上。他不斷修改,一次又一次地把草稿送給裏舍利厄公爵過目,虛心聽取意見,但是他不願意讓別人過早地看到而不負責任地評頭品足。經過緊張的工作,劇本總算大功告成。具有很高藝術鑒賞力的愛米莉對這個劇本不是很滿意,她認為它還沒有達到伏爾泰以前創作的任何一部悲劇的水平。伏爾泰本人也沒有奢望它會取得成功,他本來就是把它當作一件苦差事來完成的,根本就沒有創作的**。
在伏爾泰全神貫注創作《納瓦爾公主》的時候,他與德尼夫人的關係逐漸親密起來。
早在1735年,伏爾泰就開始承擔照料兩個外甥女的責任。他的妹妹、妹夫相繼去世,留下了這兩個已快成年的女兒。伏爾泰把她們一天天撫養大之後,又為她們的成家操心了。他首先為大外甥女路易絲介紹了一個對象,但路易絲說她自己已看中了一位名叫德尼的軍官,伏爾泰尊重她的選擇,同意他們結合。1738年2月他們在巴黎完婚,伏爾泰當時在西雷,沒有出席他們的婚禮,但他慷慨地送給路易絲3萬法郎作嫁妝,大舅阿爾芒參加了婚禮。4月份,德尼夫婦來西雷度蜜月,伏爾泰對新郎很中意,而德尼夫人對熱情爽朗,善解人意而又深得舅父鍾愛的愛米莉產生了微微的妒意。1739年6月,小外甥女伊麗沙白在老家結婚,他也給了一筆數目可觀的嫁妝,不過他也未能參加婚禮。以後的日子裏,他與伊麗莎白的聯係不是很多。
1744年3月,年輕的德尼先生不幸病故,伏爾泰真誠地同情自己外甥女的不幸遭遇,他設法為德尼夫人安排好生活,使她盡快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他出錢為她在巴黎帕維街租了一所房子,並邀請他巴黎的朋友經常去看望德尼夫人,使她寡居的日子增加生氣和活力。後來這裏成了伏爾泰與他的資產階級朋友聚會的沙龍。
德瓦夫人年僅32歲,個頭很小,長得不漂亮,但玲瓏嬌巧、討人喜歡。由於舅舅的一再幫助,她逐漸擺脫了煩惱,重新煥發出青春和活力,她對伏爾泰的感激逐漸變成了深深的愛慕。伏爾泰對這位嬌小的寡婦也產生了好感,他到巴黎後,經常乘愛米莉外出賭牌或參加他未受邀請的晚宴時溜到德尼夫人處尋開心。他的愛情並不熱情奔放,隱藏得很好,他的同時代人,甚至他的貼身男仆都不知道有這段不合情理的風流韻事。
1745年2月18日,伏爾泰一生中與其交往不是很多的阿爾芒病逝。阿爾芒在遺囑中把自己財產的一半分給兩個外甥女,一半留給了弟弟。家裏親人的紛紛去世,使伏爾泰感受到了莫可名狀的哀傷,他懷著沉重的心情參加了阿爾芒的葬禮。此時,離太子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急急忙忙地趕到凡爾賽宮,準備進行慶典節目的最後彩排。
2月23日,王太子和西班牙公主豪華奢侈的婚禮在隆重、熱烈、歡快的氣氛中舉行。婚禮慶典演出豐富多彩,激動人心。在最後上演壓軸戲《納瓦爾公主》時,國王、王後、王太子、太子妃以及全體大臣坐到了舞台前,伏爾泰特邀的一些朋友如德尼夫人等也前來捧場。隨著劇情的逐步展開,這一糅合了歌劇、喜劇、芭蕾舞等形式的音樂喜劇,激起了王公大臣們陣陣熱烈的掌聲。媚俗的《納瓦爾公主》得到了國王和王後的好評。麵對王公大臣的一片讚揚之聲,51歲的伏爾泰卻感到渾身的不自在,他為自己淪落成替國王尋樂的小醜而羞愧。
伏爾泰一再取悅凡爾賽宮,終於得到了路易十五的回報。通過達讓鬆侯爵的推薦,在路易十五的新寵蓬巴杜夫人的幫助下,1745年4月1日國王簽署命令,任命伏爾泰為宮廷史官,年俸2000法郎,並在凡爾賽宮分配給他一套房子。一直被法國宮廷視為難以容忍的危險人物,在受盡迫害、老之將至的時候,卻突然走起紅運,成了國王的近臣。伏爾泰自己也覺得啼笑皆非,不過,宮廷對他的友好表示他又覺得榮耀和寬慰。他讚同君主製,對開明仁慈的君主一直懷有美好的感情,路易十五不是正在逐漸走向開明嗎?
1745年,路易十五親率大軍赴豐特諾瓦與英國-漢諾威聯軍激戰。伏爾泰到埃蒂奧爾小住,他在埃蒂奧爾侯爵夫人家裏度過了這年夏天的大部分時光,直到國王班師回朝。埃蒂奧爾侯爵夫人即是路易十五寵愛的蓬巴杜夫人,在夏多羅夫人死後,她做了國王的情婦。她情趣高雅,知識豐富,有一定的藝術鑒賞力。伏爾泰像許多人一樣,鍾情於蓬巴杜夫人,而她也愛他,理解他。她把這個傑出的男人當成年輕人看待,他們成了知心的朋友。當伏爾泰把自己與這個美人愉快交往的情況寫信告訴愛米莉時,愛米莉氣得醋勁大發,她甚至要求伏爾泰趕緊跟她到西雷去居住。因為她知道,隻有在西雷,伏爾泰才真正歸她所有。
5月15日,法國軍隊在豐特諾瓦重創聯軍。勝利的消息傳到埃蒂奧爾和巴黎,法國人興高采烈,法蘭西軍隊在這個世紀終於第一次打敗了稱王稱霸的英國人。達讓鬆侯爵從前線給伏爾泰寫信報喜,他激動敘述了戰鬥的慘烈和法軍的英勇善戰、勇猛頑強。他把這場難得的勝利歸功於國王陛下的禦駕親征、指揮若定和法軍先進的裝備。身為宮廷史官的伏爾泰意識到該是自己大唱讚歌的時候了,他立即用史詩體裁寫下了頌詩300句《路易十五取得反對聯軍的豐特諾瓦戰役的勝利》(後來簡稱《豐特諾瓦》)。他徹夜不停趕寫出初稿,馬上送去出版。後來又根據源源不斷得來的材料加以修改、補充,到5月26日短短10天之內,《豐特諾瓦》竟已出了五版。
路易十五得勝凱旋,巴黎人傾城出迎,舉國歡騰;凡爾賽宮大宴賓客,歌舞升平。誌滿意得、神采飛揚的國王聽說伏爾泰為他寫了一首很不錯的頌詩時,他急忙請人把《豐特諾瓦》找來,並為他朗誦。他驚歎作者的才華,對讚美自己的詩句非常滿意,認為這個作品的確很不錯。伏爾泰得知國王稱讚自己的詩作很為高興,甚至還沾沾自喜起來,覺得自己在宮廷的地位正在一天天提高。
1746年,法蘭西學院又空出了一個席位。伏爾泰盡管幾次申請獲得院士頭銜受挫,但熱衷於名譽和地位的他決不會就此罷休,他想得到的,他就要千方百計地爭取。當他得知消息後,馬上托達讓塔爾幫他說情,又請蓬巴杜夫人給國王吹枕邊風。為了防止教會人士的再一次反對,他一邊大肆渲染教皇與自己的友好關係和對《穆罕默德》的支持,一邊四處散發自己的一封信,闡明自己宗教思想的正統性,他聲稱"如果在有我名字的一頁紙上發現誹謗哪怕是教堂司事的文字,我也願把它銷毀"。他敢於這樣大膽地表態,是因為他早就為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他的自然神論和反教權主義的作品都是匿名發表的。
伏爾泰近年來主動為法國宮廷效勞,給國王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豐特諾瓦》和《納瓦爾公主》又使路易十五非常滿意。因此,他這一次明確表示支持伏爾泰當選。由於伏爾泰在宮廷中的朋友們做了大量工作,1746年4月,法蘭西學院通過無記名投票表決,29位院士一致同意接納伏爾泰。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最高榮譽,他認為自己當之無愧。不過他對自己當選的過程和背景感到氣憤,他實在對這個不公道的世界不滿。為什麽自己有價值的作品無人問津,而為拍馬屁而寫的拙劣之作卻博得青睞?為什麽憑真才實學進不了國家的最高學術殿堂,而非得處處疏通,甚至使出不光彩的手腕?!
按法蘭西學院的傳統習慣,每一位新院士在接受席位時,必須發表對他所繼承席位的前任院士和本學院的奠基者黎世留紅衣主教的頌詞。伏爾泰曾經在《哲學通信》中專門抨擊過這種刻板的形式,說這是使公眾討厭的傳統慣例,會使最偉大的天才發表最糟糕的演說。現在,當伏爾泰被接納為院士時,他也沒有勇氣真正打破慣例,而隻得老老實實地按規矩在正式儀式上發表演說。頌揚他的前任布依埃爾以及黎世留主教。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常常逼迫他做一些違心的事。
1746年底,伏爾泰在巴黎結識了兩位風華正茂、文采初露的年輕人馬爾蒙代夫和讓·雅克·盧梭。馬爾蒙代夫剛剛20出頭,在圖盧茲的家裏進行文學創作,他寫出的詩歌經常受到當地文人的嘲笑和反對,甚至說他根本就不是當文人的料。年輕氣盛的馬爾蒙代夫不信邪,他慕名把他的詩作寄給了伏爾泰,得到這位名作家的好評。伏爾泰賞識年輕人的才華,他特意把他叫到巴黎見麵,勸他嚐試寫更容易成名的劇本,並進行具體指導。後來馬爾蒙代夫果然寫出了比較受歡迎的劇本,還被選入法蘭西學院。盧梭也是通過伏爾泰的提攜而成才的。當時,裏舍利厄公爵準備重新修改以他自己為男主角原型的《納瓦爾公主》,由於伏爾泰和拉摩都在忙各自的工作無法抽身,公爵請盧梭來完成這一工作。盧梭時年34歲,在文學和音樂上都顯露出很高的才華,多年來,他也一直崇拜著伏爾泰,密切注視、鑽研著他的最新作品。當他誠惶誠恐地接受這一任務後,仔細揣摩作者的意圖,精心修改敲定每一個細節,使原作增色不少,他出色完成了這本來應該由伏爾泰和拉摩兩人合作才能完成的工作。伏爾泰從此對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刮目相看。不過,他也開始有了一位文學上的強勁對手。
住進凡爾賽宮之後,伏爾泰一再地討好國王、王後、大臣和國王的情婦,積極為國王效勞,開始贏得國王的賞識。1746年11月,伏爾泰在楓丹白露接受任命,充當國王路易十五的侍臣。這在法國宮廷裏是一個十分榮耀的頭銜,伏爾泰當然感到非常榮幸。對國王的不斷寵幸,他開始飄飄然,似乎有點忘乎所以,他經常把國王侍臣的頭銜洋洋灑灑地署在自己的作品上。這引起了某些貴族的嫉妒和惱怒,他們認為這位資產階級出身的詩人,不配享受這種隻有貴族才能享有的榮譽。春風得意的伏爾泰也反唇相譏,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些不學無術的貴族的蔑視。伏爾泰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他生活的環境中正處處潛伏著危機。
果然,一件小事差點斷送了伏爾泰的朝臣生涯。事情是由愛好打牌賭博的愛米莉引起的。有一次,她和伏爾泰在楓丹白露時,又忍不住賭癮發作,要坐到牌桌上一顯身手。可是一連幾個晚上都手氣不佳,她不僅輸光了自己的錢,也輸掉了伏爾泰所帶的錢。接著她又從朋友和高利貸者那裏借來很多錢,同樣也輸得精光。賭紅了眼睛的愛米莉仍然不肯罷休,伏爾泰又急又氣,迅速走到她身邊輕輕用英語對她說,不要責怪自己運氣不好。過度的激動已使她看不清正在和她賭錢的是一群騙子,伏爾泰勸她趕快收場,離開這些壞蛋。愛米莉不聽,甚至還和伏爾泰激烈爭吵起來,氣憤之中,倆人還講了許多使在場的人難堪的話。參與賭博的都是貴族男女,當時賭博遊戲是得到宮廷讚同舉行的,伏爾泰這樣說,可以被看作是誹謗朝廷。雖然他是用英語講的,他們的爭吵也是用的英語,但是敏感的愛米莉突然發現了大家憤怒的**,一些旁觀者已經聽懂了伏爾泰的話和他們的爭吵。他們連忙回到了住所,靜下心來,他們越想越害怕,擔心那些過去與伏爾泰作對的貴族馬上會去向國王告發,將他送進巴士底獄。於是,他們決定連夜逃出巴黎。
伏爾泰和愛米莉在夜深人靜之後,急忙叫醒仆人,找來馬車夫,隨手帶上幾件簡單的行李就匆匆出發了。想不到出城沒走多遠,馬車就壞了。在黑咕隆咚的郊外很難找到修車人。更為焦急的是,此時伏爾泰和愛米莉都已身無分文。在初冬淩晨最黑暗的時候,冷風嗖嗖,寒氣逼人,焦慮慌忙中的他們隻能作無奈的等待。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等到清晨終於盼來了一個巴黎過來的熟人,他借了些錢給他們,修好了馬車又準備上路。這時,在擔驚受凍中熬過了一夜,已顯得疲憊不堪的愛米莉再也經受不了這樣的折騰,她提出要回巴黎。吃足了苦頭的伏爾泰卻不敢到巴黎去露麵,於是他們隻能暫時分手。伏爾泰在附近一個小村莊裏躲藏起來之後,立即派人給住在巴黎郊外索宮的曼納公爵夫人送信,告訴她昨晚發生的事情,問她是否同意自己在她的府上躲避幾天。
曼納公爵夫人是孔代親王的孫女,他的丈夫曼納公爵是路易十四與情婦蒙特斯龐侯爵夫人所生,是攝政王奧爾良公爵的內弟。曼納公爵夫人個頭很矮,行為古怪,但辦事很有魄力,敢作敢為。路易十四去世前,她極力慫恿膽怯的丈夫去爭取王位,當時還很得到一些人的擁戴,路易十四在遺囑中也的確很想成全他們,但終因王室的反對而未能如願以償。爭取王位失敗以後,公爵夫人移居到遠離法國宮廷的索宮。在這裏,她招賢納士,議論朝政,以"在野爵府"的小朝廷**。公爵夫人學問淵博,談吐風趣,雅愛詩文,常常喜歡與門下食客吟詩唱和。大名鼎鼎的伏爾泰前來投靠,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她的小朝廷又可以借機風光一番,她急忙派車將伏爾泰接進了自己的城堡。
伏爾泰躲到索宮之後,仍不敢明目張膽地拋頭露麵。他住在索宮最偏僻角落的一間房子裏,白天呆在自己的房子裏寫小說,隻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之時,才敢出來到曼納公爵夫人的臥室用餐、敘談。公爵夫人非常健談,她很高興與伏爾泰交談,每當這時,公爵夫人就在自己的**放個小桌子,擺上酒菜,興奮地與伏爾泰邊吃邊談。她眉飛色舞地講一些她公公路易十四及其宮廷的奇聞軼事,伏爾泰由於正在寫《路易十四時代》,因而,對這些一手材料非常感興趣,常常聚精會神地聽得津津有味。他也興致勃勃地談古論今,機智幽默、滔滔不絕,深得公爵夫人的賞識。為了取悅女主人,他還把白天關在屋裏寫出的小說,一章一章地念給她聽,很多小說就是伏爾泰特意寫給公爵夫人消遣的。《如此世界:巴蒲克所見的幻象》、《查第格》(或《命運》)、《門農》、《米克洛米加斯》等具有濃鬱東方色彩的哲理小說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一天一天地寫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