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夏特萊侯爵夫人相識

馬爾代男爵夫人去世後,伏爾泰隻得另覓住處。好在他現在並不缺少錢,1733年5月,伏爾泰花錢買下了聖熱爾韋教堂對麵的一棟房子。這棟房子周圍的環境不是很好,因為這裏是巴黎最為貧窮的一個區,路上往來的大多是愁眉苦臉的窮人,穿著破爛的孩子們經常聚集在馬路邊玩泥巴,教堂裏的鍾聲震耳欲聾,即使到了夜深也不能教人安生。伏爾泰之所以選擇這棟房子作住宅,據說有多種原因,一是《趣味的聖堂》引起的風波使他煩惱透頂,他想離巴黎上流社會那些燈紅酒綠的沙龍、晚宴遠一點,免得再惹禍上身。他曾在《趣味的聖堂》裏稱讚過聖熱爾韋教堂的大門,他環顧大門上的繪畫和建築風格之後,稱之為設計的傑作,因而,選擇在這裏居住有一種親切感。另一個原因是與伏爾泰有較多業務往來的代理商住在附近的房子裏,與這樣的人作鄰居,商洽業務比較方便,不至於過多地耽誤自己的時間。購好房子後,他花了一大筆錢對房屋進行全麵裝修,一陣緊張的忙碌後,陳舊簡陋的房子煥然一新,房間內部更是裝飾得富麗堂皇。為了給自己的工作和待客創造典雅舒適的環境,富有的伏爾泰是不吝惜花幾個小錢的。

多年來的動**與漂泊既給他帶來了無盡的煩惱,又使他贏得了極大的聲譽。他創作的大量詩歌和戲劇不僅蜚聲文壇,而且也深得上流社會的讚賞。在風流浪漫的巴黎,伏爾泰成了夫人小姐們崇拜的偶像。法國當代史學家勒諾特爾在其著名的《法國曆史軼聞》中這樣描述道:"年輕的婦女們見到伏爾泰先生就頂禮膜拜,已成為一種時尚。就連最輕浮饒舌的人也以能背誦這位詩人的作品為榮。"生性**不羈的伏爾泰也樂意與這些女人們交往。他回到祖國以後的幾年裏,就先後有多名上流社會的女人成為他的親密朋友,有些貴夫人甚至還千方百計地爭做他的情婦。不過夏特萊侯爵夫人卻似乎有些例外。

1733年盛夏的一個晚上,伏爾泰的情婦聖皮埃爾公爵夫人陪伴一個女子來到了聖熱爾韋教堂對麵的這所住宅,伏爾泰像對待其他前來拜訪的女人那樣,熱情地接待了她們。他仔細打量著這位從未見過麵的年輕女人:高高的個兒,端莊的容貌,嘴角帶笑,濃密的長發卷起來高高地堆在潔淨明麗而又寬闊的額頭上。雖說不上很漂亮,但卻熱情大方,樸實可愛。伏爾泰對她甚至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這些天來,他正因《趣味的聖堂》一文受到圍攻,心情鬱悶,搬到這棟偏僻的房子居住後,拜訪者明顯少了。她們能在這個時候光臨,對伏爾泰來說確實是一種慰藉。他把女友帶到窗前,指著對麵的聖熱爾韋教堂大門激動地說:"那就是《趣味的聖堂》使我結交的惟一的朋友。"他轉過頭來溫和地看了一眼新來的女友,輕輕地說:"不過現在好了,天使已經降臨到阿伯拉罕的麵前。"女友被伏爾泰詩一般的俏皮話逗樂了,初來時的緊張情緒徹底消失了。

聖皮埃爾公爵夫人帶來的這位女子就是後來對伏爾泰一生有重要影響的夏特萊侯爵夫人。

她是前宮廷禮賓官布雷德伊·普勒伊利男爵的女兒,時年27歲,出嫁前名叫愛米莉,1725年嫁給一位軍官夏特萊侯爵,已生有一兒一女。

愛米莉是當時法國較有名氣的才女,她精通物理、數學、化學、天文學,懂英文、意大利文和拉丁文。她翻譯過維吉爾的史詩,撰寫過關於萊布尼茲哲學和牛頓微積分的論文。她智慧超群,風流自賞。交際場上,她有舉止高雅的貴婦人風度;說文談詩,她又有學識淵博的哲學家氣質。她結婚前曾在父親那裏見過伏爾泰,當時,他還隻是個稍有名氣的年輕人。倆人曾有過不多的書信往來。隨著年齡的增大和伏爾泰聲望的提高,她越來越崇敬他的學識和人品,與夏特萊侯爵結婚多年以後,他仍對伏爾泰崇拜不已。她央求聖皮埃爾公爵夫人一定要帶她去見一見這位大名人一麵。

想不到第一次見麵竟是這樣的愉快。他們一起談詩歌,談戲劇,談曆史,談牛頓,談洛克……愛米莉對伏爾泰淵博的學識、機智的談吐和風流儒雅的舉止崇拜得五體投地,她發現自己完全被他征服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伏爾泰的崇敬已變成執著、濃烈的愛情。她在離開伏爾泰之前,居然情不自禁地撲入這位39歲的成熟男人的懷抱,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熱烈地親吻他。她已顧不得尚在眼前的聖皮埃爾公爵夫人的慍怒臉色了。

伏爾泰覺察到了熱情的愛米莉對自己的愛情,他也鍾情於愛米莉與眾不同的智慧和才華,他似乎覺得以前與他交往的女人都隻是逢場作戲的匆匆過客,愛米莉才是他真正要尋找的紅顏知己。

他從英國回來後,思想中一直充滿著牛頓的科學發現和洛克的哲學原理,一天到晚張嘴閉嘴都是這兩位英國人的名字。在巴黎很少有人能夠與他討論這些問題,而女人中竟有愛米莉能夠與他交談,這如何不教他刮目相看、欣喜異常!在愛米莉和聖皮埃爾公爵夫人來訪的第二天,伏爾泰通過公爵夫人轉交了他給愛米莉的求愛信。一對相見恨晚的情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他們繼續進行著初次晤麵尚未深入的交談。法蘭西學院的科學家們多屬笛卡爾派,對英國的新思想深表懷疑,而愛米莉年輕、熱情,又具有出色的科學頭腦,她不僅理解他所談論的一切,而且也欽佩他的論點。她非常好學,他們不僅僅是情人,也還保持了一種師生關係。伏爾泰對自己能結識這樣一位誌同道合的知己感到高興,當然,他也為有一位像愛米莉這樣有較高社會地位和在宮廷享有極大特權的情人感到滿意。

伏爾泰很重視朋友之間的情誼。1733年冬天,他在愛米莉的斡旋下,為他的同窗好友裏舍利厄公爵操辦了一場空前隆重的婚禮。他親自做媒,將夏特萊侯爵的親戚瑪麗·伊麗莎白·吉斯小姐介紹給公爵,不久她就幸福地做了公爵的新娘。當時,法國正在與奧地利和俄國就波蘭王位繼承權問題發生激戰。飽具愛國之心、報國之誌的裏舍利厄公爵沒有沉醉於新婚的喜悅中,婚劄過後才幾天,他就帶著自己的70匹騾子、30匹馬以及一些家丁,趕赴前線,投入戰鬥,積極支援法國軍隊。在一次戰鬥中,裏舍利厄身負重傷,消息傳來,伏爾泰焦慮不已。為了不讓剛做新娘的公爵夫人擔心受怕,他毅然趕到戰場,由於他走得匆忙,沒有辦理有關的身份證明,在通過戰線時被法軍孔代軍團的士兵當作奸細抓了起來。正準備把他吊死時,一個軍官走過來突然認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查伊爾》的作者,於是把他從絞索下救下來,問清原委後,好好款待了他一番。伏爾泰不顧個人安危,終於把裏舍利厄公爵從槍林彈雨的戰場運回蒙熱家中,新娘感激涕零。

當參加婚禮的客人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時候,一條來自巴黎的消息又使伏爾泰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不同意在法國出版的《哲學通信》被出版商若爾在裏昂秘密出版,偷運到巴黎的1500本已被搶購一空。作者伏爾泰的大名顯赫地印在封麵上,他已無法否認這是自己在英國寫的書。他趕緊提起筆來給他所知道的可能給自己幫助的人寫信,以求擺脫困境。

由於《趣味的聖堂》得罪了不少人,伏爾泰能從朋友處得到的幫助很少。他每天焦急地等待著郵差,然而消息越來越壞:出版商若爾被關進巴士底獄;巴黎聖熱韋爾教堂旁的住宅被搜查;內閣文人正在猛烈抨擊他;巴黎高等法院把《哲學通信》列為禁書,並以違反宗教、有傷風化、不敬權威為理由,將查繳到的所有存書堆在王宮前麵的大石梯下,一把大火將其焚毀。伏爾泰坐立不安,危險一步步逼近。

正當伏爾泰麵臨被逮捕的時刻,熱情、勇敢的愛米莉伸出了援助之手。她告訴伏爾泰,夏特萊侯爵在東北部香檳省西塞鎮的布萊茲河穀有一處產業,它是一座13世紀的古堡,名叫西雷莊園。那裏離比利時邊境很近,一有風吹草動,逃到國外十分容易。因此,可以作為伏爾泰的逃生之地。愛米莉立即找到夏特萊侯爵請求他的理解與支持。侯爵豁達大度、通情達理,對妻子的移情別戀毫不介意,居然同意把西雷別墅提供給伏爾泰和愛米莉使用。

1734年5月,伏爾泰動身前往西雷避難。

2. 奇特的科學情侶

伏爾泰逃亡西雷,愛米莉並沒有馬上陪伴到他的身邊。當伏爾泰離開不久,愛米莉從蒙熱回到了巴黎。當時巴黎的上流社會正對愛米莉與伏爾泰的關係議論紛紛,有的羨慕,有的稱讚,但更多的是嫉妒和非難。幸虧伏爾泰已聽不到這些議論了,他巧妙地把自己的行蹤隱藏起來,他的信件都托人帶到第戎或巴斯爾寄出,巴黎幾乎沒有人知道伏爾泰落腳的確切地址。愛米莉有自己的主見,她對別人的議論不屑一顧,泰然自若地繼續著往日的社交,唱歌、跳舞、打牌賭博,她盡情享受著巴黎上流社會的榮華生活。除此之外,她還一直跟莫伯都依認真地學習著數學。

莫伯都依是當時法國著名的科學家,比伏爾泰小4歲,曾當過滑膛槍手和龍騎兵隊長。他年輕漂亮,風度出眾,意誌堅強,對女人很有吸引力。伏爾泰完全有理由嫉妒莫伯都依,他們幾乎同時去的英國,而莫伯都依卻成為英國皇家協會的成員。莫伯都依同樣為牛頓的崇拜者,作為一名自然科學家,他對牛頓的科學思想比伏爾泰理解得更為準確。他也寫過許多推介牛頓的文章,力圖使法國人對笛卡爾的偏愛轉向牛頓。他出身於資產階級,卻深得社會的寵愛。後來,當伏爾泰到達德國時,莫伯都依已是柏林科學院院長,他們由於觀點和性格的差異而成為敵人。但現在他們還是以禮相待的朋友。

1734年10月,愛米莉離開巴黎,來到了西雷伏爾泰的身邊。她一下子還難以適應這裏的單調、乏味的生活,她太喜歡燈紅酒綠、浪漫奢華的巴黎社交生活了。聖誕節即將來臨,她實在耐不住寂寞,又離開西雷來到了巴黎。夏特萊侯爵經濟並不寬裕,因而她以前還能注意節儉,不敢過分奢侈。可是與富有的伏爾泰相識後,她感受到了奢華生活的樂趣,她大肆揮霍,日日邀友,夜夜飲宴。伏爾泰隻能一個人寂寞地住在西雷,每日除了與兩位可愛的鄰居調情逗樂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寫作。

沉醉於風花雪月的夏特萊侯爵夫人並沒有忘記她的落難情人,在巴黎的社交中,她也在積極為伏爾泰斡旋。她的努力得到了伏爾泰在聖路易中學的同窗、時任巴黎警察總監的勒·埃羅及裏舍利厄公爵的幫助,1735年3月,國王撤銷了對伏爾泰的密劄通緝。3月底,他回到了巴黎。

伏爾泰不在巴黎的10個月中,莫伯都依在上流社會出盡了風頭。沙龍裏戲劇、詩歌談論得少了,貴婦們附庸風雅,紛紛對科學發生了興趣。她們爭先恐後投到莫伯都依的門下,聽莫伯都依講科學趣聞,跟他學教學運算。莫伯都依甚至還成了凡爾賽宮的常客。對他成為人們注意的焦點,自視甚高的伏爾泰十分氣憤,他開始極力貶低他,並準備拿出自己更多的作品與莫伯都依一比高低。伏爾泰剛剛從英國回來時,曾經模仿莎士比亞的《裘力斯·愷撒》寫成悲劇《愷撒之死》。它描寫的是羅馬曆史上忠於共和的布魯圖斯等人合謀殺死****獨裁統治者愷撒的故事。伏爾泰沒有按照曆史事實塑造人物,而僅僅想借用****與共和的名字來表達自己的政治理想。《愷撒之死》完成後,他自己並不滿意,劇情中沒有女人,並且相當羅馬化。伏爾泰這次到巴黎後,哈爾庫爾中學的學生們提出要排演這個劇本,他正想擴大自己的影響,壓一壓莫伯都依的囂張氣焰,他便把劇本交給了這個業餘劇團。

1735年8月21日,《愷撒之死》首次公演,獲得成功。伏爾泰的朋友和學生的家長們都瘋狂地為它喝彩,有兩個專業演員出身的觀眾甚至還稱讚說,業餘劇團的表演完全可以與法蘭西喜劇院相媲美。

公演的成功僅僅帶來了短暫的快樂,新的煩惱又緊緊地困擾著他。還在《愷撒之死》正在哈爾庫爾中學排演時,學校的一位老師得到了《愷撒之死》的副本,他居心不良地加上一些自己的歪詩,寄給了出版商,後來在阿姆斯特丹出現了單行本。伏爾泰看到書後,暴跳如雷,大肆抨擊這可卑的行徑。為了挽回影響,他給德豐丹納神甫寫信求援,希望他能明察真相,不要再給他捅亂子。然而,這位神甫毫不買賬,他攻擊伏爾泰宣傳公誼會的思想與社會公共道德相悖,指責劇本有危險的煽動性,鼓勵弑君篡權。更為可恥的是,他還把伏爾泰從西雷寄給他的信公諸於眾。這些信的白紙黑字告訴人們,伏爾泰住在西雷,在夏特萊侯爵祖傳的房子裏與侯爵夫人一起生活。這一背信棄義的做法使伏爾泰窘迫不堪。

伏爾泰早已知道德豐丹納神甫不是好東西,他曾寬恕過神甫的無聊、可鄙的小人行為,甚至還幫助他從被判死刑投入地牢的絕境中解放出來。但是他在巴黎居然處處與伏爾泰為敵,從不放過攻擊恩人的機會。伏爾泰本希望他能良心發現,想不到這位忘恩負義的小人又要落井下石。他痛恨自己真不該結識這個卑鄙的小人。

除了《愷撒之死》帶來的煩惱外,《奧爾良少女》也惹了一場不小風波。在他回巴黎時,當時的警察總監曾經忠告他,要做一個成熟的人,不要老是惹是生非。沒過幾天,他就把這些忠告忘到腦後。他悄悄地在沙龍中傳閱他的《奧爾良少女》,這又引起了當局的憤慨,司法大臣威脅道,"如果膽敢把那些詩篇印出來,一定把他活埋在牢裏"。伏爾泰看到風聲不對,便匆匆忙忙逃到洛林,躲藏起來。直到愛米莉和裏舍利厄公爵從國王那裏得到消息,保證他可以自由生活在西雷,他才回到布萊茲河畔那座莊園。愛米莉出於對情人的愛,不久也來到西雷,開始陪同伏爾泰度過難忘的隱居生活。

此時的伏爾泰已和愛米莉像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白天他們分別到自己的房間,一個沉吟賦詩,一個求解論證;一個潛心寫自己的著作,一個專心做自己的實驗。大廳裏到處堆放的都是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學等方麵的儀器。晚飯後,他們在一起喝咖啡,交流一下各自的工作進程,然後又分頭鑽進自己的工作室,直到深夜才相聚到一起。在這裏與他們一起生活的有愛米莉的一對兒女和孩子的家庭教師林南先生,而此時的夏特萊侯爵卻遠在法德戰爭的前線。

伏爾泰與愛米莉親密無間的共同生活,像愛米莉最初希望的那樣,一帆風順地得到了自己丈夫的認可。夏特萊侯爵既沒有對伏爾泰這位第三者插足感到憎恨或提出決鬥,也沒有乘人之危驅趕這位當局的"罪人"。他反而對這位傑出的作家十分尊敬,並把他當作知心好友看待,就好像他的妻子與這樣一位有名望的文人一同給他戴的綠帽子是一頂榮譽的桂冠。與侯爵同在前線戰場的裏舍利厄公爵曾經擔心德豐丹納神甫在巴黎的卑鄙行為會使夏特萊侯爵的自尊心受到損害,因而設法去勸告侯爵要寬宏大量,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擔心原來是多餘的。

侯爵先生有時也從部隊回到西雷,看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但他從來不幹擾妻子和伏爾泰之間的事情,他們能在一起友好地相處,愉快地交談。當伏爾泰和愛米莉各自鑽進自己的房間工作時,侯爵就和林南先生及孩子們一起玩耍、吃飯。

伏爾泰對戲劇可謂情有獨鍾。在巴黎時,他幾乎每隔兩三天就要去法蘭西喜劇院看戲。西雷當然沒有這個條件,他要設法湊成一個業餘劇團排幾個戲,過過戲癮。伏爾泰雇請工人把閣樓改成小劇場,歡迎西雷鎮所有感興趣的居民都來參加。一時間住在臨近左右難以去城裏看幾場戲的居民們經常來西雷莊園看稀奇、趕熱鬧,演的演、看的看,熱鬧非凡。有時一出戲還正在預排,但排著排著便成了正式演出,因為觀眾已經圍了一大圈。兩位美麗的鄰居諾韋爾伯爵夫人和尚鮑南夫人常常被伏爾泰指定為主要演員,臨時來拜訪的客人有時也被指派一個角色,愛米莉的小女兒是出色的小演員,而拙於表演的夏特萊侯爵也常常要登台表演,不過他一上台,便成為大家的笑料。

伏爾泰和愛米莉是與眾不同的一對。愛米莉博才多藝,思想敏捷,風流灑脫,她追求過的男人,除了自己的丈夫外,幾乎都是比較有學問的人,像裏舍利厄、莫伯都依、伏爾泰以及後來的聖朗貝。伏爾泰對女人的態度勝過其他的自由思想家,他說"女人有能力做我們所做的一切事情,她們與我們惟一不同的地方是她們更和藹可親"。他與愛米莉互敬互愛誌同道合,是恩愛情侶,也是事業上的戰友。由於伏爾泰的原因,他們的戀愛幾乎成了柏拉圖式的愛情,但是他們也樂於保持這種"哲學式的愛情"。當然,在這個家庭裏也不是完全沒有矛盾。愛米莉脾氣暴躁,喜歡獨斷專行,而伏爾泰雖然文質彬彬,但也容易激動。因而,他們也經常為一些小事而發生爭執,一旦爭吵起來,彼此都會大喊大叫,好在事後都不記仇,重新和好很快。爭吵過後,他們還用英語彼此講一些慰藉的溫柔話,他們甚至以這種方式尋開心。一次晚宴上,伏爾泰本來答應給大家朗誦一首詩,因愛米莉不讓他喝一杯葡萄酒,一氣之下,拒絕履行諾言,愛米莉也板起臉來,客人們非常尷尬。後來在大家的勸說下,伏爾泰還是朗誦了他的詩,在客人的喝彩中,愛米莉走上前去,一把摟住伏爾泰的脖子,狂吻不停,晚宴的氣氛頓時又變得熱烈歡快,大家感到很愜意。

18世紀的法國,崇尚古典主義的思想還在人們頭腦中根深蒂固,不但文化上的尚古主義盛行,生活上的尚古主義也蔚然成風。伏爾泰傾向文化上的尚古主義,而反對生活上的尚古主義。1736年,他寫了一首反對生活尚古主義的哲理詩《摩登人物》。在這首詩中,他巧妙地為現代奢侈生活辯護,嘲笑古希臘的黃金時代和基督教的伊甸園,諷刺冉森主義者所鼓吹的簡樸生活的道德觀。在伏爾泰看來,人類早期缺乏精美藝術和舒適生活,這並不是美德,而是愚昧無知的表現。在那個時代,一切東西都歸集體所有,這並不是人類就有那麽高尚無私,而是為生活需要所迫。他們沒有私有財產觀念也是由於他們一絲不掛,一無所有。在伊甸園中,教會神學家肉麻地鼓吹那種純潔的愛不過是獸欲而已,說到底也隻不過是一種動物的本能。與此相反,伏爾泰稱讚了現代社會中許多博學大師,他們住在裝飾精美繪畫的豪華宅第裏,出門香車寶馬,會朋邀友,興趣所至,還可經常出入歌劇院,演出結束後再在珠光寶氣、香水撲鼻的妖豔情婦陪同下享受美味佳肴,樂以忘憂。伏爾泰成名富有之後,也鍾情於豪華奢侈的生活,在詩中他稱讚廚師是有道德的牧師,"人間樂園是我生活的地方",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喜歡奢侈生活。

18世紀上半葉還有兩部比較有影響的為人的舒適生活辯護的作品,一部是英國作家德·孟德維爾寫的《蜜蜂的寓言》,它否定傳統道德,1736年初,愛米莉將其譯成法文;另一部是讓·弗朗索瓦·梅隆寫的《論商業》。他們都是從經濟基礎著眼,把奢侈生活看成是增長財富,促進商業發展的手段。而伏爾泰則把其看作是藝術上和肉體上的享受工具,認為奢侈生活的曆史發展體現了人是一個有理性的存在物。實際上,伏爾泰是想借此反對宗教禁欲主義,提倡個性解放和向往幸福生活的人道主義。

《摩登人物》寫成後,他謹慎地保存著手稿,隻把副本送給少數幾個在他看來最可信賴的朋友,並特別叮囑他們不要外傳。他吃過多次作品貿然外傳惹禍的苦頭了,他再也經受不起這種折騰。然而,一個極為意外的機會,還是使其中的一本流落到了當局手裏。他的朋友呂鬆主教德比西伯爵突然暴病身亡,人們在清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伏爾泰這首哲理詩。當局的檢查官認為這是一部惡意中傷、異教的作品,因為它居然敢褻瀆聖靈,暗示什麽亞當從沒有修過胡子,剪過指甲,皮膚**被太陽損害,還享受著與夏娃的肉體關係。

1736年12月22日,裏舍利厄公爵夫婦的一封告急信匆匆寄給了伏爾泰和愛米莉,公爵夫婦告訴他們,當局對《摩登人物》極為不滿,勸他們要想辦法暫時避避風頭。伏爾泰馬上與正在家中居住的夏特萊侯爵商量對策,侯爵請伏爾泰先出國躲避一下,再慢慢為他想辦法。此時此刻,屋外正大雪飛舞,寒風刺骨,黑夜即將來臨。心急如焚的伏爾泰一刻也不敢耽誤,匆匆搭乘郵遞馬車,連夜趕往荷蘭,愛米莉戀戀不舍地把他送過了法比邊境。在去布魯塞爾的第一站吉維特鎮,對愛米莉牽掛不下的伏爾泰給鄰居尚鮑南夫人寫了一封信,請求她常去看望愛米莉。愛米莉也時刻惦記著他的情人,擔心惡劣的氣候會使他的身體變壞。

不久,逃亡中的伏爾泰來到了布魯塞爾,在這裏他見到了令他討厭的讓·巴第斯特·盧梭,由於他對布魯塞爾沒有什麽好感,隻呆了一晚又匆匆忙忙趕往荷蘭。

荷蘭海牙是他的初戀之地,對此他還很有幾分親近的感覺,在這裏,他受到了最熱烈的歡迎。普魯士的一位大臣在前往倫敦的途中恰好住在這裏,見到大名鼎鼎的伏爾泰,他特意把自己住的舒適房子騰出來,好讓疲憊不堪的伏爾泰好好歇息休養。二十多位正在海牙的英王室成員也前來拜訪這位對英國抱有好感的著名人物。萊頓大學哲學教授、著名的牛頓主義者哥拉夫沙德也熱情地款待了他。伏爾泰出席了哥拉夫沙德的講演會,並和這位教授進行了長時間的親切交談。當地的出版商紛紛要求與他簽訂出版合同,友好地挽留他多呆一些日子。此時,流亡異國他鄉的伏爾泰,一點也不感到寂寞,他甚至忘記了煩惱。在海牙,他又努力工作起來,重新修訂已經發表過的一些著作。豐富的人生閱曆,進步的思想積澱,嫻熟的藝術技巧,使他的作品更加完善起來。

夏特萊侯爵也沒有食言,在伏爾泰出逃後,他在西雷不斷給國務秘書弗勒裏紅衣主教寫信,請求設法使伏爾泰得到赦免。裏舍利厄公爵夫人也為伏爾泰四下活動,疏通關係。由於多方麵的努力,逐漸有了些眉目。這個案子被交給警察總監埃羅經辦,他看在老同學的麵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1737年2月,伏爾泰在眾多朋友的幫助下,得到了返回西雷居住的許可。3月初,他終於又回到了他的"世外桃源",恢複了三個月前平靜、幸福的生活。

與愛好自然科學的愛米莉朝夕相處,伏爾泰也潛移默化,逐漸對自然哲學發生了興趣。早在他逃往荷蘭的一個時期內,他就開始與愛米莉一起潛心研究牛頓的物理學和自然哲學。然而,許多朋友對他的興趣的突然轉變表示遺憾和不解,都不讚成他放棄自己擅長的詩歌和劇本。有些朋友甚至還氣憤地質問他:"你知道了土星的重要又能得到了什麽呢?"達讓鬆侯爵要他慎重考慮,他說有很多人投身研究物理科學的世界,結果到頭來一無所獲。法蘭西喜劇院的演員也給他來信,強烈要求伏爾泰為他們寫新劇本。伏爾泰習慣於我行我素,他認為這些都是目光短淺的表現,他根本不予理睬,他的頭腦中正裝滿了牛頓的物理學思想。他經常躲在暗室裏,參照牛頓的光學理論,用朋友送來或自己購買的儀器做光學試驗,並開始邊試驗邊著手撰寫《牛頓哲學原理》。

當時,英國以外的國家,還很少有人能理解牛頓的科學理論,他的著作是用拉丁文和代數寫成的,深奧晦澀,普通人根本不能理解。《牛頓哲學原理》是伏爾泰把牛頓思想通俗化的一種嚐試,他聲稱寫該書的目的是要把牛頓原理解釋得像拉封丹的寓言故事一樣清楚明白。他還說,他的這部著作不是為聰明人寫的,而是為他自己也榮幸地屬於的那個無知平民階層而創作的。他的一生並沒有在科學上作出什麽新的創造和發現,因而他還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科學家,他的興趣主要集中在於關心人類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像愛米莉講的那樣,他太愛曆史了。伏爾泰在西雷的科學研究並不像他的巴黎朋友們所認為的那樣是浪費時間,虛度年華。恰恰相反,這些研究卻有益於他開拓眼界,探求真理,激發思辨靈感。使他後來的文學創作和哲學研究站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1738年,《牛頓哲學原理》首次在荷蘭出版,伏爾泰把它題獻給了他心愛的愛米莉。她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榮譽,因為她是受之無愧的,伏爾泰是靠她的幫助才真正走出牛頓科學思想的迷宮的。愛米莉關於牛頓科學思想的知識雖然最早來源於伏爾泰和莫伯都依,但是她的自然科學知識尤其是數學、物理學和光學的知識基礎要勝過伏爾泰,伏爾泰能完成《牛頓哲學原理》在很大程度上應歸功於愛米莉的鼓勵、幫助和直接參與。

1737年6月,法國科學院宣布舉行一項有獎征文,主題是關於火的性質及其有關知識的普及。伏爾泰和愛米莉相互保密,分別悄悄地準備論文,伏爾泰寫的是《論火的性質》,愛米莉準備的是《關於火的性質和火的傳播》。伏爾泰白天躲到實驗室裏做試驗,測試火是否有重量;愛米莉則利用夜間抓緊工作,在最後突擊的八天中,她居然堅持每晚隻睡一個小時。可是,在他們充滿希望把精心撰寫的論文寄到科學院後,卻如泥牛入海,一直得不到任何消息。後來才知道科學院通過無記名投票已經把獎金授予其他三位參賽者,而他們根本就沒有做什麽實驗,隻不過是根據笛卡爾的原理進行了一番推論和演繹。伏爾泰和愛米莉聞訊後感到非常氣憤。當時,在法國科學界是笛卡爾派占統治地位,牛頓的引力理論被視為異端邪說,競賽評選被笛卡爾派所操縱,伏爾泰和愛米莉的雙雙落選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3. "哲學家王子"的青睞

1736年7月,當伏爾泰和愛米莉正在西雷古堡忙於研究牛頓自然哲學時,他突然收到了一封鄰國王子的來信,他的信充滿了對牛頓本人及其哲學思想的讚揚。隨信他還寄來了一本書,它是萊布尼茲哲學的繼承人、法國著名哲學家克利斯坦·沃爾弗論文集的法文譯本,他請求伏爾泰看看,並給予適當的評論。

這位王子就是當時隻有24歲的普魯士王儲弗裏德裏希,他後來成為曆史上有名的弗裏德裏希大帝或弗裏德裏希二世。他在位達46年之久,一生南征北討,勵精圖治,使國家由弱變強,因而在歐洲政治舞台上煊赫一時。弗裏德裏希1712年1月24日生於柏林,父親是普魯士第二代國王弗裏德裏希·威廉。祖父是開國之君弗裏德裏希一世。威廉不希望兒子舞文弄墨,充當什麽文人學者,而希望他成為能開疆拓土、威震沙場的軍人和征服者。他的母親索菲·德裏蒂婭是英王喬治二世的妹妹,性格賢淑,求知好學,對兒子有很大的影響。弗裏德裏希在母親的熏陶下,自幼酷愛讀書交友,與許多名人學者來往密切,被人稱為"哲學家王子"。

伏爾泰不知自己何以得到這位王子的青睞,但是工於心計的伏爾泰感到與這位未來國王發展友誼有利於自己在與法國當局打交道時抬高自己的聲望和地位。當時的伏爾泰正處在《哲學通信》和《奧爾良少女》所引起的麻煩中,因而更急於得到鄰國王子的友誼和支持,以期得到庇護。於是,他立即給弗裏德裏希回信,投桃報李,對王子也進行了一通讚揚。

伏爾泰與普魯士王子取得聯係後,來往的信件迅速增多。他們都千方百計地吹捧、恭維對方,都稱讚對方的寬容精神和自由思想。弗裏德裏希從小也喜歡寫幾句歪詩,自認為是了不起的大詩人,因此也常寄來一些詩簡。伏爾泰不管這些詩的優劣,都一律奉承、吹捧,好像都是偉大天才的作品一般。愛米莉在這些信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伏爾泰的每封信都以愛米莉的名義向這位王子表示敬意,王子為了討好伏爾泰,也肉麻地讚揚愛米莉的美貌和哲學上的才華。

弗裏德裏希雖說被伏爾泰恭維成一個有哲學頭腦的王子,是一位能給人們帶來幸福的哲學家王子,但是伏爾泰對王子要他去普魯士供職的想法並不感興趣,他在信中婉轉拒絕了王子的請求。不過弗裏德裏希並沒有因此而惱怒,他仍頻繁地與伏爾泰聯係。伏爾泰一直把結交達官貴人、王公名媛看成是一種榮耀,但是他人品清高,崇拜理性,他希望保持獨立的人格,不願屈做王子的仆從。

幾天以後,弗裏德裏希寄來了一隻鑲有蘇格拉底胸像的手杖柄,意在把伏爾泰比作蘇格拉底。在18世紀,人們都喜歡把啟蒙思想家比作蘇格拉底,認為蘇格拉底對古希臘盛行的宗教提出質疑而受到誤解和誹謗,最終成了自己學說的犧牲品。伏爾泰宣稱自己不是蘇格拉底,蘇格拉底隻不過是一個胡言亂語的雅典人。拒絕接受王子給他的榮譽,王子心裏很不快活。

1736年12月,當伏爾泰因《摩登人物》惹禍而逃往荷蘭時,曾準備到普魯士住一陣。弗裏德裏希得知後立即托人給他帶信,婉轉而禮貌地表示自己還沒有能力在普魯士接待一位漫遊的哲學家。愛米莉非常反對伏爾泰去普魯士,她認為這種為了虛榮的鍍金旅行在生活上沒有保障,缺少實際意義;體弱多病的伏爾泰不能適應普魯士惡劣的氣候;普魯士王子在父親的嚴格管束下自身難保,如果要接待頗有爭議的伏爾泰就更加力不從心。愛米莉考慮得非常正確,弗裏德裏希不僅沒有能力為伏爾泰提供保護,也根本不想這麽做。因為他的父親威廉已強行把伏爾泰與他談論有關形而上學思想的信公之於眾,為法國當局迫害伏爾泰提供了新的口實。

1737年下半年,伏爾泰在法蘭西科學院有獎征文中落選後,他的興趣又轉移到了文學上。年底,他開始創作以母愛為主題的悲劇《梅洛普》。

這部悲劇是根據同時代意大利作家西皮尤納·馬菲依的同名劇本改編的。它講的是某國某一時代所發生的一個令人傷感的故事。凶惡的奸臣波裏奉用陰謀手段殺死了國王和王子,篡奪了王位,隻有太子一人幸免於難。為了使奪取的王位披上合法的外衣,他決定娶王後梅洛普為妻。梅洛普知道他是仇敵,執意不從,但這個王權的篡奪者惡毒地打出了他的最後一張王牌:要麽成為仇人的妻子,要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殺。梅洛普猶豫不決,陷入痛苦和恐怖之中。最後,為了兒子,她違心地屈從了篡權者。

1742年2月20日,這一悲劇在法蘭西喜劇院首次上演,取得了空前的轟動。作者細致入微地揭示了母愛的複雜心理,引起了觀眾的理解和同情,許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當劇終的帷幕落下時,觀眾強烈要求演員們謝幕。伏爾泰當時正和兩位公爵夫人坐在包廂裏,激動不已的維拉公爵夫人也來到伏爾泰的包廂,她希望與傑出的劇作家共同分享這成功的喜悅。這時,觀眾大喊大叫,一致要求維拉公爵夫人代表觀眾親吻他們崇敬的作家。公爵夫人擁起略帶羞澀的伏爾泰忘情地親吻起來,劇場裏一下子沸騰起來了,掌聲、叫好聲經久不息。《梅洛普》連續公演15場,場場爆滿,一時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

1738年至1739年間,伏爾泰還完成了哲理詩《詩人》、《路易十四時代》導言和短篇哲理小說《米克羅梅格》(又譯《小大人》)等作品。《米克羅梅格》明顯受到英國諷刺作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的影響。米克羅梅格是天狼星座中一顆行星上的居民,身高12萬英尺,他與土星上的一個身長隻有6000英尺的居民一起到地球旅行,小說描寫的正是這兩位天外來客在地球上的奇遇。這篇小說是伏爾泰在西雷進行科學研究的產物,它讚揚當時科學成就對哲學思想的影響。它還試圖論證,任何東西的大小都是相對的,可居住的世界決不隻有一個地球等觀點。《米克羅梅格》初稿完成於1739年春,直到1752年才發表。伏爾泰曾將手稿寄給弗裏德裏希欣賞。

1739年春,喜歡新奇生活的愛米莉看中了聖路易島附近屬於查爾多利斯家族的蘭貝爾宮,她央求伏爾泰買下來。伏爾泰卻覺得這個地方不方便,他抱怨說這不是買一座宮殿,而是買孤獨和寂寞,住在這裏沒有人會願意來拜訪他們。但愛米莉態度堅,為了自己鍾愛的情人,伏爾泰還是痛快地花去20萬利弗爾。

在寬敞幽靜的蘭貝爾宮剛住過一陣子,愛米莉又覺得悶悶不樂了。伏爾泰看著鬱鬱寡歡的愛米莉感到擔心,於是,他決定帶她出國旅行,最初的目標是布魯塞爾。

1739年5月8日,愛米莉的代數教師柯尼希陪同他們一起上路了。夏日的旅行是令人激動而愉快的,他們經過了一個又一個舒適的驛站。在瓦朗西安要塞,他們興致勃勃地參加當地舞會,觀看芭蕾舞和喜劇。他們還特意躲到夏特萊侯爵所有的一座破敗古堡裏住了一段時間。這裏林木茂盛、空氣清新,有許多蜿蜒曲折、幽靜秀美的林陰小路,白天,愛米莉坐在樹林下專心致誌地演算代數的模樣就像一道迷人的風景,賞心悅目。伏爾泰和愛米莉感受到了生活的舒適和滿足。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經過漫長的旅行,他們終於到達布魯塞爾。剛在拉格羅斯·圖爾街租下一處房子,人困馬乏還來不及安頓,他們又各自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伏爾泰開始創作悲劇《穆罕默德》,並繼續撰寫《路易十四時代》;愛米莉則在柯尼希的指導下鑽研代數,並開始學習法律知識。

天高氣爽,豔陽高照。轉眼已到了8月,伏爾泰一行又告別布魯塞爾轉而向南旅行,因為熱衷於巴黎生活的愛米莉想去巴黎過一下上流社交生活的癮,他們又到巴黎作了短暫停留。伏爾泰對巴黎這座使他成名又使他遭殃的城市,心裏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對人說,"我愛巴黎,但我恨在那裏受到的迫害"。他暫時還沒有在巴黎生活的勇氣,9月份,他們回到了西雷。

1740年5月31日,年僅50歲的威廉國王突然駕崩,王儲弗裏德裏希繼任普魯士國王,號稱弗裏德裏希二世。他喜形於色地向伏爾泰通報了自己登基的盛況,並要求伏爾泰把他作為一位熱情的公民、一位有懷疑主義色彩的哲學家和真誠的朋友看待,真誠地希望伏爾泰也像他一樣鄙視爵銜、門第和奢華,隻作為一個人給他寫信。正在西雷埋頭寫作的伏爾泰受寵若驚。一位年輕的國王對他如此的推心置腹,視如知己,真使他有點飄飄然起來,他興奮地宣稱,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