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兒,算明白沒有?我黃老七可不會隨便亂說,這是借據,你看看。”

車窗外,農家院裏繼續上演著一幕催債大戲,大戲的頭號反派黃老七,正拿出一張紙來,在莊稼漢的麵前抖來抖去。

莊稼漢老周頭兒此時哪還不知道自家孩子是上了他的當,賭場裏的錢是那麽好借的嗎?一定是他們耍了什麽手段,才讓孩子簽下字據,借了他們的錢。

可是此時他再說這些顯然是沒有用了,趕忙回身對著自家妻子低聲問道:“家裏還有多少錢?夠不夠?”

周老漢的妻子顫顫巍巍的走回了房間裏麵,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著,也不知道說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捧著一個匣子出來了,匣子裏有幾塊碎銀,但是最多的還是銅板。

周老頭身後站了幾個年紀比地上的孩子大一些的成年男人,看麵相應該是周老頭的孩子,地上孩子的哥哥。

他們看著母親拿出這麽多的錢來,眼裏流露出一絲不舍,可是沒有多說什麽,畢竟和自己弟弟的命比起來,還是命最重要。

可是,他們的妻子卻受不了了,之前一直站在院子裏麵,沒敢上前的幾個年輕的媳婦,一看家裏的存銀都要就這麽拿出去了,一時之間都禁不住掩麵大哭起來。

黃老七可沒有什麽感覺,也可能是這種景象他見得多了,早就免疫了,因此,拿過匣子便交給手下的人點起數來。

周老漢的妻子哆嗦著手,想要拿回匣子,可是看著地上被踩在黃老七腳下的孩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黃爺,這裏合計一共是三十九兩七錢。”

一個手下點完了匣子裏的銀子和銅板,換算了一下,便報出了匣子裏的數目。

周老漢的妻子沒有說話,匣子裏有多少錢她心裏都是有數的,不用數都知道,是三十九兩七錢沒錯。

“老周頭,別說我姓黃的不給你麵子,這還差著點呢,你今天要是不還上這四十二兩,我回去可是不好交差。”

黃老七的臉色不太好看,這家的院子是青磚瓦房的,看起來不像是差錢的樣子,可是沒想到,搜羅了這麽關天,還是差了一些,才能將欠款還清。

他今天可是在這裏等了很久,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如果不能將錢全拿回去,難道還要他為了那點小錢,日日過來這裏催債不成。

雖然那些小錢用不了多少時間又會變成大錢,可是看這家的樣子,可不像是能再拿出來多少錢了。

周老漢看著黃老七的臉色越來越沉,便有些不安,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拱了拱手,愁眉苦臉的和他們商量著,看能不能借些銀兩應應急,他保證,秋下收了糧食就還。

因為剩下的也不多了,而且這個周老漢看起來家境還算不錯,村裏有和他們家處得好的,便你一點,我一點的將剩下的銀子湊齊了。

黃老七收下全部的銀子,臉上這才有了一點笑模樣,一揮手,就要帶著手下回去。

周老漢有點害怕,又有點不甘的喊道:“黃爺,我孩子的借據呢?還請您還來。”

黃老七不耐煩的在懷中一掏,拿出一張紙來扔給了周老漢,回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難道黃爺還能貪你這張借據?好好看看,是不是這張。”

周老漢拿著借據仔細看了又看,又拿給還在地上躺著的孩子看了一眼,直到確認了,這張借據就是他寫的那張沒錯,筆跡日期什麽的都對得上,這才老淚縱橫的將借據給撕掉了。撕掉的借據周老漢也沒舍得扔,而是珍惜的留了下來。

楚玄青看得有些奇怪,已經撕成碎片的紙,還留著做什麽呢?不由疑惑的看向楚玄音,想讓她幫著解惑。

楚玄音今天帶他來看這出戲,就是要讓他學到一點在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的,便給他說了起來。

“這周老漢一定是想要讓自己的孩子記住這個教訓,以後再也不敢賭錢,所以才留下這張借據的。”

這個猜測還是非常可信的,因為此時院子裏的周老漢也正對孩子們說著差不多的話。

“一會兒我就請人將這張借據裱起來。”周老漢說著,環視一圈自己的孩子們。

“以後,你們都給我記著,不管咱家到了什麽地步,是有錢也好,還是沒錢也罷,誰都不能再沾這個賭字。”

說完,周老漢還問著自己的孩子,“都記住了嗎?”

孩子們有氣無力的回答,“記住了。”

周老漢將自家的銀子都拿出去了,此時也是有點心力交瘁的感覺,隻是還在強撐著而已。

說完話,他便吩咐一個孩子將地上的孩子扶起來,回了屋子裏麵。剩下的,外麵的楚玄青就看不到了。

楚玄音敲敲車板,示意車夫可以回去了。轉過頭,看著楚玄青,隻見他此時正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樣?嚇到了嗎?”

到底是自己的親弟弟,雖然不是從小一起長大,可是她來到這裏這麽久,這個弟弟給了她不少關懷,她已經將他真的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了,此時自然要關心一下了。

楚玄青抬起頭,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姐姐,他的目光清澈,眼神堅定而有力,再不是昨天剛剛在長發坊外麵看到時的樣子了。

“姐,我明白了,我再也不會犯那樣的錯了。”

今天的事讓楚玄青徹底的明白了,程公子帶他去那種地方,用心是多麽的險惡,而如果他沒有經受住**,下場也許會比這周家父子還要更慘。

這周家父子隻是損失了一部分錢財,而且,隻要他們長了教訓,以後絕對不沾染賭 博,這個教訓反而是個好事。

可是他呢?想到府裏一直覬覦著他侯位的二叔,楚玄青隻感到不寒而栗。

隻怕他如果被引入這個漩渦,損失的就不隻是錢了吧,還會有他的侯位,他的一切。

而他的二叔是絕對不會給他留下餘地的,不會讓他還有反擊回來的機會。

到那個時候,等著他的是什麽,真是不用腦子都能想像得出來啊。

“姐,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好好讀書,跟著姐夫好好練武,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也不和那些人玩了,就是二叔叫我去,我也不去,難道他還真的能因為我不去玩,而打死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