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海和戚工很快達成一致，決定先在鴻達搭建一個小的演示平台，把係統主要部分中幾個基本功能模塊串接起來，找個適當機會展示給吳總和分管領導們看看，必須得到他們的明確意見，才能避免領導不滿意，導致又推倒重來，做無用功。傅海和售前工程師一起，連夜搞了一個小係統解決方案，也請研發部仔細地審核過，最後列出來所需要的硬件和軟件清單，報高漢奇審批。因高漢奇在外出差，電話指示要求傅海抓緊借出設備，盡快搭建演示係統。
兵貴神速，傅海馬上行動，匆匆去找商務助理張葸茹辦理領用出庫手續。助理們和銷售人員不一樣，她們幾個人是單獨隔出來的辦公間，可能是因為和銷售人員一起辦公，嫌他們電話太多，太吵。
張葸茹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窗台擺著一小盆多肉植物，矮矮的，低低的，花盆旁放有一本夾著書簽的詩集《蘭草集》。傅海第一次進這個辦公間，顯得有點拘束，大家忙著自己的事，沒人理他。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張葸茹桌邊，把領用單子交給張葸茹，說高經理出差回來再簽。見到單子，張葸茹二話沒說，就開始給他辦理。
這時傅海安下心來，靜靜地站在桌旁，偷偷窺看正低頭工作的張葸茹。張葸茹皮膚白皙，身材小巧，胸脯隨著呼吸均勻地微微起伏，黑栗色順滑的秀發被一根黑色皮筋束縛著，紮成低馬尾，服貼地垂散在頸後，顯得精致玲瓏。一顆小耳釘在粉嫩的耳垂上若隱若現地閃著微光，不由得讓傅海想再湊近點仔細瞧瞧，他意外地發現張葸茹圓潤剔透的耳廓上，還有三個細小的耳洞俏皮地列成一排。傅海一時浮想聯翩。
“這個型號的交換機我們倉庫缺貨。”張葸茹突然抬頭轉向傅海，說：“我馬上通知供應商趕緊送貨。”兩人四目相對，眼光相碰，離得很近，傅海猛地心跳加快，臉上陡然泛紅發燙。張葸茹怕他著急上火，溫柔地輕聲安慰他：“放心，很快就能到貨，不會耽誤安裝的。高經理剛才來電話說過了，要全力支持這個項目。”“哦，謝謝你。那我去了。”傅海拚命地按捺住突突狂跳的心，一陣煙地逃了出去。
張葸茹用眼角餘光看著傅海消失的背影，臉上劃過一絲似有非無的淺笑，頷首低眉，橫波微瀾，她輕輕地摳了摳塗過指甲油的手指蓋，捋了捋腕上的蒂芙尼扣花手鏈，便趕忙打電話聯絡工廠送貨。
傅海和幾個工程師一同奮戰了幾個晝夜，總算在信息中心機房裏搭建好一套演示係統，他們希望能讓參觀者可清楚地觀察到數據的打包、傳輸、分發、匯聚、存儲和處理，也能直觀地了解到總部中心與各流程節點、各層次、各部門、各分支機構之間的數據管理、任務流轉、調用共享、權限分配、安全防護和應急管控，還能顯示出係統能針對現存在於各部門中的多種不同子係統進行數據格式轉換和處理的過程，形成一個統一雲數據庫並實現異地安全鏡像備份，並且可以直接連接到移動終端方便隨時隨地操作，同時收集每個使用者的使用習慣，做出大數據分析，為決策和改善提供參考。整個係統具備良好的實時性、易用性、安全性、擴展性和兼容性，能實現各子係統插件式替換和平滑升級。
這幾天連軸轉地不要命工作，幾個人累得快吐血了。大家不斷地相互鼓勁打氣，咬牙堅持，不達目的，絕不休息。具體調試設備和修改程序，傅海幫不上忙，但他不停地跑前跑後，協調溝通，補缺替位，登高爬低，搬物扛件，遞鉗拉線。隻要有需要，不管做啥，隨叫隨到，就怕自己閑著，還端茶送水，訂餐取食，整理和打掃現場，盡力做好後勤服務工作。
初次參加這樣演示係統的安裝調試，傅海親身體驗了工程師們在前線高強度和大壓力下拚搏戰鬥的辛苦和不易，不得不佩服同事們的敬業精神和頑強鬥誌，對同甘共苦和任勞任怨的戰友們充滿敬意和感謝。直到係統可以正常運行之時，大家才鬆了一口氣，一個個癱倒在地上，有人還呼呼睡著了。傅海看到這種情景深有感觸，充分認識到任何一點點小小成功的背後，都有太多的艱辛、痛苦、堅持和付出，對每個人都一樣，在任何時候都一樣。這是他在職場上的生動一課。
經過戚工苛刻的檢查，反複運行驗證後，對幾個尚未實現的功能做出標定，暫時跳過，又把每台設備功能說明中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盡量剔除，用通俗解釋替換，並且化繁為簡，明文立牌，盡可能做到言簡意賅，主題明確，讓參觀者一看就懂，過目不忘，最後把現場統一清理打掃。大家很自豪地欣賞著這幾天的成果，設備放置規範齊整，走線清晰不淩亂，環境布置井井有條，衛生打掃得一塵不染，呈現出強烈高科技感的視覺效果。一切就緒，靜等領導們的到來。
戚工把演示係統搭建完畢情況向吳總詳盡匯報，吳總堅持要把所有副總都帶過來看演示，可有兩人在出差，隻得等了三天，人才能到齊。戚工深感吳總對此次技術改造非常重視。
總算等到領導們來參觀了，傅海一幫人畢恭畢敬地緊跟領導們的步伐，亦步亦趨，不敢有絲毫鬆懈和怠慢，認真對待每一句提問和每一次谘詢，小心謹慎地作答，耐心細致地介紹，就怕沒說清楚，沒講明白，又擔心囉嗦繁碎，遭領導嫌棄責怪，所幸整個過程進行得非常順利，沒出現任何差錯和意外。傅海和同事們看到被簇擁著的吳總邊談邊講，意猶未盡地走出機房時，不禁暗暗為自己精心準備和良好表現感到驕傲，滿足感爆棚。
吳總和一群副總們看過演示係統後，非常滿意，要求戚工盡快製定出鴻達的係統標準和完成係統設備安裝調試，先在總部實現基本可運行，驗證功能的有效性和完備性，等係統成熟，再在全公司投入運行。這多少還是有些出乎戚工的意料。
在離開現場時，吳總把戚工叫到一旁，低聲囑咐此項目就交給宇飛做，戚工嗯嗯連連點頭，表示一定照辦，但心裏也不免泛起絲絲疑惑，難道吳總和宇飛之間有什麽特殊的關係，當然他可不敢明問。在鴻飛這樣的大企業裏，去探究自己不該知道的事情，無疑是給自己找麻煩。
至此，戚工對技改項目能在公司成功立項已經確認無疑，因為公司領導層在這樣正式的場合如此明確地予以肯定，後續不過就是過過程序，走走過場，可以很快進入實際需求分析、係統規劃、預算製定和實施階段。這要放在過去，公司做個決定，肯定專題開會一輪又一輪，討來論去，項目調研一遍又一遍，搞來弄去，情況通報發了一通又一通，翻來覆去，沒有幾個月時間的折騰，想都別想。事情進展如此神速和高效，戚工簡直就不敢相信，不由得為吳總的魄力和擔當豎起大拇指。
他和傅海欣喜若狂回到辦公室，戚工竟然從抽屜裏摸出一瓶拉菲紅酒和兩隻酒杯，倆人很有儀式感地舉杯相慶。傅海躬身仰首，雙手虔誠地高舉酒杯遲遲不肯放下，裏麵裝著他有生以來從未喝過的高檔紅酒，他賭徒般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酒杯，就好像一旦放下，吳總戚工他們就會反悔似的，快要到手的籌碼又將被莊家全部收走。這表情把戚工逗得前仰後合，眉開眼笑，像個孩子一般，他很長時間沒這麽開心地笑過了。
興奮一陣過後，戚工提醒傅海回公司後要盡可能爭取最多最優的資源來支持項目，確保環環相扣，有序推進，做到萬無一失。傅海信心百倍地滿口答應，向戚工舉手發誓，一定按照戚工的要求圓滿完成項目，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這次戚工親自下樓把傅海送到信息中心門口，傅海有點受寵若驚，一直請戚工留步，戚工依然堅持要送。臨別時戚工突然問道：“你們公司有人聯係過吳總嗎？”“沒有吧，我不太清楚。”傅海沒思想準備，不假思索回答，疑惑地望著戚工。“哦。”戚工也沒說什麽，揮揮手，示意傅海趕緊回公司，工作要緊。
好消息很快傳到公司，高漢奇沒想到鴻達真有這麽大的一個項目。他十分得意自己的精心策劃和安排，沒錯失這次機會，又可以向陳總報喜報功了，同時還有點小嫉妒，便宜傅海這小子了，剛來公司就撈到一個金娃娃，運氣不錯。
高漢奇必須要做出個樣子，讓市場部都感覺到他的眼光、能力和胸懷。他整整領帶，摸摸袖口，昂首闊步走出辦公室，拍了兩下手，對大家高聲喊道：“各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經過我們大家的共同努力，新同事傅海成功打進鴻達，可喜可賀。等會兒他們回來時，我們也要給他們一個驚喜！”大家驚訝聲一片，歡呼起來。高漢奇開始張羅，安排美女助理張葸茹趕緊去購買鮮花，其他美女們則嘰嘰喳喳地開始布置環境。韓虎和常仕仁激動得直跳腳，拚命地揮動拳頭相互捶打胸口，傅海的成功也讓他們感到有麵子，無上榮光。
這時，高漢奇辦公室電話響了，是陳爾重聽到這個消息後打電話詢問情況。高漢奇裝出十分興奮的聲音，故意加快語速，拍馬屁道：“陳總，我正準備上去當麵向您匯報呢。您的市場感覺就是獨到，眼光敏銳，判斷精準，一看這項目，就知道有戲。這次傅海表現很好，他是個新員工，也是HR按您的要求從學校應屆生中擇優錄用的，我正在全力培養和支持他。項目能順利拿下，對市場部士氣提升也有幫助，現在大家情緒特別高漲，我們要給傅海他們慶功。”在拍馬屁的同時，也不忘誇誇自己，提提自己負責的部門，高漢奇不會放過任何在陳總麵前表現的機會。“好，好，你們辛苦了。改天我要見見這個員工。”陳爾重挺高興的，他對這個叫傅海的新員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高漢奇還是有些懷疑，他判斷光靠傅海這點能力不太可能能拿下這麽大的項目，他急於想知道錢之浩在其中到底起了什麽作用，該不該把獨家代理權給他。
不多久，傅海帶著一隊人馬滿臉喜氣地回來了，個個昂頭挺胸，大搖大擺，得意洋洋。剛一推門，嘭嘭幾聲，禮花四射，五彩繽紛的紙屑落了他們滿頭滿身，市場部全體員工一哄而上圍起他們又蹦又跳，帥哥們鼓掌祝賀，美女們獻花飛吻。高漢奇神采飛揚地一一擊掌擁抱，氣氛喜慶熱烈，搞得大家熱淚盈眶，熱血沸騰。
傅海被同事推來搡去，擁來抱去，天旋地轉，頭暈眼花，好不容易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激動的心情不能平複。韓虎和常仕仁又湊過來，再次擊掌祝賀，三人又抱在一起，共同享受哥們成功的喜悅和快樂，看來今晚哥仨恐怕又要不醉不歸了。
鬧哄一陣後，市場部重新回歸安靜，大家又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高漢奇再次把傅海叫到辦公室，借口對工作過程進行回顧反思，總結經驗教訓，要求傅海將整個情況複盤一遍。傅海老老實實地、認認真真地、仔仔細細地把每個細節都回憶複述出來，他也很期待高漢奇幫他分析分析，歸納歸納，總結總結，給他進一步地指導和指示，而高漢奇則希望從傅海的描述中尋找到錢之浩的蛛絲馬跡，判斷出每個環節邏輯關係，抽取到鴻達內部人脈線索信息，為自己後續全麵介入項目做好準備。
近期高漢奇隱約感覺到陳總在有意提防他，話裏話外都暗指他過度把控市場部，有一手遮天的嫌疑。他十分清楚客戶資源和銷售團隊是他的價值和籌碼，沒有這些東西，他可能分分鍾被陳總幹掉，他沒有安全感。跟了陳總這麽些年，他見到過陳總多次翻臉不認人的凶狠和無情，盡管沒發生在自己身上，但他不得不小心點，別落下點什麽把柄被陳總抓住。
公司很快同意抽調產品經理、售前工程師、研發工程師，加上傅海，組成一個獨立小組，專門應對鴻達項目。在第一次小組工作會議上，除高漢奇外，研發部經理季肅也到場參加。季肅是公司技術方麵的大拿，在公司內地位無人可望其項背，說一不二，連陳總也要讓他三分。傅海以前隻是聽說過，今天是見到真人了。
高漢奇宣布自己擔任小組組長，但考慮到他工作太忙，很難顧及細節和過程，所以具體工作將由傅海負責跟進。傅海突然聽到這些，不是激動而是特別吃驚和恐懼，瞬間麵色慘白猶如被五雷轟頂，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己剛來公司，年紀輕輕，又沒啥能力，能打進鴻達，雖然自己算得上努力進取，也實屬偶然，運氣而已。他哪敢去指揮一幫有資曆、有經驗、有能力的老員工，一旦有點兒閃失，不被人踩死才怪呢。他搞不懂高經理為什麽硬要把他往火坑裏推，他目前根本無法承擔這樣重要的工作。
傅海已無心再聽會議上其他人的發言，腦子陣陣惛懵，心裏空空如也，像掉入空虛失重的感覺之中，他兩腿抽搐，雙手發冷。“來，我們歡迎傅海說幾句，大家鼓掌！”高漢奇提議道，衝著傅海握緊拳頭，鼓勵他發聲，可此時的傅海像一節失去動力的火車，蔫蔫地趴窩了，麵對長長的軌道，無法啟動。他張張嘴，傻傻望著高漢奇，說不出一個字。大家都轉眼注視著傅海，一時聚焦了疑惑、譏諷、不屑、擔憂、期許、羨慕、鼓勵的多種眼光，烤得傅海渾身發麻，低頭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見到傅海這種狀況，高漢奇有點擔心，他原計劃是通過這種方式，既能從此有效介入項目，博得頭功，又能讓陳總少些戒心，滿意他不再總將項目牢牢抓住自己手裏，也能在出現問題時拿傅海當擋箭牌，隨時抽身而退。本以為傅海一聽到有升職的機會就會感激涕零，心裏對他三呼萬歲，他能把一切掌控在股掌之間，收放自如，可現在他懷疑是否對傅海下藥太猛，擔憂效果可能適得其反。高漢奇要想辦法盡快解決傅海問題，讓傅海硬頂上去，完成他的計劃。
“近期傅海工作太辛苦了，身體不太舒服，下次再講吧。”高漢奇一臉關心同事體恤下屬的神態，趕緊給傅海找台階下，免得局麵尷尬，難以收場。接著，季肅強調了應注意的幾處技術要點。會議結束，大家匆匆離開，各自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