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傅海明顯消瘦了,頭發也沒理,胡子也沒刮,整個人邋裏邋遢。每天早出晚歸,心思全撲在工作上,幾乎沒和韓虎常仕仁碰上麵。好不容易捱到了周六,他一覺睡到中午,還是沒睡夠。
常仕仁咚咚敲了幾下門,就闖了進來,一把將傅海拉起來,“別睡了,該起床啦!”隨後呲的一聲拉開窗簾。窗外陽光明媚,刺得傅海根本睜不開眼,傅海耳朵裏充滿了從廚房裏傳來的楊鈺宜歡快笑聲。原來楊鈺宜聽說傅海近期特別辛苦,特意和常仕仁一早就去菜市場,大拎小提地買了一堆食材,今天她要親自下廚,做頓豐盛的午餐給傅海補補。韓虎叫嚷嚷地說是沾傅海的光了,不停和楊鈺宜打趣玩笑,忙著幫楊鈺宜摘菜洗菜。常仕仁也跑前跑後,大呼小叫地收拾魚肉。
見楊鈺宜來了,自己還在睡懶覺,傅海有些不好意思,忙下床,衝進衛生間,刷牙洗麵,剃須梳發,直弄得人模狗樣,神清氣爽。洗漱畢,傅海問楊鈺宜有啥忙可幫,常仕仁擋著,故意嫌煩道:“去去,你個大忙人,沒你事,歇著去吧。”楊鈺宜的咯咯笑聲,清脆爽朗。
在大家七手八腳地參與下,五菜一湯,很快端上桌來,魚白菜綠,肉粉莖脆,油光色亮,氣香味濃,令人垂涎欲滴,胃口大開。楊鈺宜一邊擺碟斟酒,一邊招呼大家趕緊坐下,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樣。傅海這才發現今天係著圍裙的楊鈺宜與往日大不相同,她略施粉黛,淡描輕塗,白裏透紅,前凸後翹,腰姿綽約,豐潤俏麗,知冷著熱,溫柔體貼,散發出一股女人特有的成熟賢惠的風韻和味道。楊鈺宜飽滿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細的香汗,耳邊垂下的短發不停撩撥她滑嫩的粉腮,惹得她不時要約束一下它們,把它們理到耳後。傅海被楊鈺宜的模樣和動作暗暗吸引,對楊鈺宜萌動一點隱隱愛慕和依戀,心裏卻約約揪有一絲酸楚發澀的感覺。
“想啥呢?”常仕仁用胳膊肘頂了一下發呆的傅海。“在想就憑你小子這幾下子,怎麽能搞到如此漂亮能幹的弟妹?還不是靠我們!”傅海又鬼臉地逗常仕仁,韓虎也跟著附和。常仕仁假裝慍怒道:“又來了!”楊鈺宜則興奮得臉上紅撲撲的,十分得意自己做出了一桌飯菜,嘴巴翹得老高,還俏皮地瞥了傅海一眼。大家鬧聲一片,舉杯開喝,提筷開吃,歡樂融融。楊鈺宜還為傅海夾了幾次菜,催他多吃,補充營養,注意身體。
飯後大家收好碗筷,燒水泡茶,聊天打諢,說長道短,東拉西扯,又是一陣海闊天空,縱橫萬裏。楊鈺宜跑去傅海房間,幫他整衣疊被,麻利地收拾一番,房間立馬幹幹淨淨。傅海接連道謝,誇誚常仕仁有福氣。楊鈺宜整理完房間後,提議去銀湖邊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活動活動筋骨,大家欣然答應。四人下樓,打車前去。
銀湖的初夏很美,微風徐徐,空氣清新。雖不再百卉爭妍,但在湖光山色映襯下,萬物盡綠,更顯勃勃生機。遊客三三兩兩徜徉湖邊,閑逸由性,悠然自得,竟是一幅天人合一和諧相親的絕美圖畫,讓人賞心悅目。四人找了塊草坪,或屈腿而坐,或枕臂而臥,縱情地享受這種恬靜和美好,放鬆得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常仕仁也不避著傅海韓虎,深情地望著楊鈺宜,故意撅了根小草撩逗楊鈺宜,惱得楊鈺宜瞪他一眼,嗔目含嬌,怒氣藏柔。常仕仁越發得意,更加放肆。“他欺負我,你們也不管管!就怪你們倆,當時偏要瞎撮合!”楊鈺宜嘟起小嘴,邊埋怨,邊往韓虎身後躲。韓虎挺起胸膛,緊握雙拳,睜圓雙目,做出英雄救美的姿勢,引得傅海哈哈大笑,胡亂起哄,好不熱鬧,直到常仕仁向楊鈺宜假裝認錯為止。
大家鬧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靜靜地望著天空,沉默不語,各懷心思。還是韓虎打破沉默,煽情地感歎道:“時間真快,都快一年了。”韓虎又想引導別人,沒想到又把自己弄得感慨萬分,思緒綿綿,欲說還休。
這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人人事事,多多少少,好好壞壞,起起伏伏,忐忐忑忑,喜喜憂憂,傅海感覺一年抵十年,感觸良多,五味翻滾。他開始發癲,隨口冒出:“小生可功業,汗顏不語中。”好像詩情大發,搖頭晃腦,詩聖一般:“才遇三兩事,多是不與同。”這幾句倒是有點哲理,也押韻,眾人鼓掌,連聲稱讚好詩好詩。楊鈺宜目光迷離,神態恍癡,像是在細細品味和慢慢揣摩,她喜歡傅海這種不同尋常的風格,**不羈但很壓抑,任性頑皮但有才華,雖時常表現出豪氣衝天,但也能察覺出他有點兒自卑自慚。
“來,來,我也來兩句。”常仕仁也要比試比試,不服氣的樣子:“夕陽要落山,我們不一般。一旦混出樣,從此天地換。”韓虎豎起大拇指,大聲叫道:“好!也是好詩!”楊鈺宜笑得樂不可支,嫌他太俗,隻會打油詩,一通小粉拳捶得常仕仁嗷嗷亂叫。
韓虎也來了興致,憨厚實在地把他在工作中遇到的事,講了兩三件。平鋪直敘,不鹹不淡,無趣無味,自己唾沫星子橫飛,大家興趣寡淡,目呆麵滯,搞得他一臉無奈,茄子打霜似的。
“我也快要畢業了。”楊鈺宜自言自語,她爸已托人為她找好了工作單位,是家電信運營商,這種事不需要她操心著急。雖然楊鈺宜聲音很小,但傅海聽得真切,笑逗道:“哈哈,你馬上就要和我們一樣了,被社會狠狠地踩在地上,來回摩擦,還不讓叫疼。”韓虎也跟著撩:“好可憐的妹子喲!”“去,去,去!還說我欺負她,你們才喜歡欺負她。”常仕仁急忙過來解圍,楊鈺宜委屈得直往他懷裏鑽,小鳥依人。傅海韓虎二人裝作嫉妒不已,捶胸頓足恨自己,悔不該當初讓常仕仁抱得美人歸。
太陽已經下山,天逐漸暗下來,常仕仁提議去吃點燒烤再來點啤酒,他請客,大家一致同意,於是你攙我扶,你拖我拽,一溜煙地尋燒烤攤去了。
到了周一上班,傅海又昂首挺胸,神氣抖擻,一身輕鬆。針對戚工提供的係統設計要求,小組迅速召開專題討論會議,季肅也趕來參加。濃烈的臨戰氣氛,緊張壓抑,令人窒息。經過兩整天的詳盡分析、充分討論和謹慎研判,基於鴻達現實狀況,結合宇飛以往經驗和成功案例,季肅做了總結性發言,宣布基本結論:“除了有些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澄清外,我們完全有能力達到甚至超過鴻達提出的設計要求,沒有重大技術障礙和工程難關。好,大家可以開幹了!”全組同事歡呼雀躍,喜笑顏開,擊掌相慶。
大家信心倍增,勁頭十足,像打了雞血一般,甘願加班加點,爭取盡快完成總體設計,再逐項分解,各自包幹具體模塊,分工負責細節設計,計劃三周內提交係統總體設計框架文件初稿。會議室裏熱氣蒸騰,豪情激**,個個摩拳擦掌,人人躍躍欲試。
季肅一直皺著眉,沒有和大家一樣激動,倒有點兒憂心忡忡,會後他叫上高漢奇,兩人去了隔壁小會議室。他告訴高漢奇,根據摸底報告描述的情況,保守估計有一半以上的設備還能用,還有些設備升級後,也勉強可使用,這就意味著鴻達采購設備的量會大幅減少,但係統設計工作量和安裝調試工作量一點也沒減少反而增加不少,而且為了滿足與以前軟件的兼容和平滑過渡,軟件開發量也非常大。按照公司目前核算方法,真要是接這個訂單的話,必然會出現較大虧損。他希望高漢奇三思後行,不要輕易去接這個訂單。
“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沒有利潤,那前麵的努力就都白費了。陳總肯定不樂意做這一單,搞不好他還會生氣的。”季肅好心地提醒道。高漢奇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腦筋飛速旋轉,一時也沒好辦法,隻得跟季肅說:“你先按計劃繼續往前推進,我再想想辦法。”季肅著急地點點頭,應允下來。其實高漢奇心裏竊喜,天賜良機,這正是他深度介入該項目的最佳時機,盡管還沒有解決方案,但直覺告訴他,憑他的經驗和能力應該能搞定,隻是時間早晚。他信心滿滿。
高漢奇把傅海叫來,將項目無法盈利的情況如實告訴傅海,他煞有介事地說公司不會同意承接這樣的訂單。正處於高度亢奮狀態的傅海,抱著一摞文件和資料,滿心歡喜地小跑過來,以為高漢奇會給他新的指示。他已憋足了勁,隨時準備發起最後的衝鋒,奮不顧身,無所畏懼,可當他聽到高漢奇的話,如天崩一個炸雷,毫無準備的他被徹底震懵了,轟隆隆,顱內直回響,又似劈頭一盆冰水,刺啦啦,好個透心涼,澆得每個細胞都凝固了。
傅海哪經過這種劇烈跌宕的場景,眼見自己辛辛苦苦跟了大半年的項目就要被公司否掉,他茫然無措,可憐巴巴地望著高漢奇。現在高漢奇就是他的主心骨,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是他的上帝,反正怎麽比喻都不過分,他希望高漢奇能有辦法幫他化解,他相信高漢奇一定能行。
“你先別著急,我們一起想辦法。”高漢奇安撫道,不失時機地提出:“到時,你去約一下戚工,我單獨和他談談,看看能不能扭轉不利局麵。”“好的,好的。”傅海謝天謝地,恨不得給高漢奇磕幾個響頭。高漢奇馬上問道:“你和戚工接觸了這麽長時間,知道他有什麽愛好嗎?除工作外對什麽感興趣?我們得做些準備。”傅海先摸摸頭,再搖搖頭,表示不清楚,意識到自己工作很不到位,立刻檢討沒按高經理的教誨去做,責罵自己做事太不細心,成不了大事,就怕高漢奇反悔,不願再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