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公司逐漸有了訂單,客戶在增多,運營商外包業務也進展不錯,可技術支持卻跟不上了,工程進度也常常受到影響,導致客戶抱怨挺大。傅海韓虎為此焦頭爛額,他倆意識到必須要趕緊搭建自己的技術支撐團隊,光靠設備供應商的支持已經遠遠不夠了。
傅海想到了在大學裏給自己上課的德高望重的闞教授,若能請闞教授出手一幫,豈不萬事俱成,想想看如果有一個大學教授加盟和支持,技術上還有什麽搞不定的。韓虎也舉手讚成,兩人說幹就幹,立馬登門拜訪,求見教授。
闞教授見到學有所成的學生,還是蠻高興的,但聽到傅海邀請自己去加盟海浪,連連擺手。他覺得指導指導他們還可以,可要去自己學生開的公司裏幹活掙錢,這老師的麵子往哪兒擱,絕對不行。無論傅海韓虎如何死纏不放,用三寸不爛之舌把天都快說破了,闞教授不為所動,就是不同意,最後闞教授勉強答應做個技術顧問,去幫幫他們,也算傅海韓虎不枉此番誠心拜請。
回到公司,傅海決定立刻招兵買馬,先籠了幾個人,交給闞教授帶帶,希望能迅速建立起海浪的技術隊伍。既然答應了,闞教授便不再推卻,降低身段,三天兩頭地不辭辛苦來海浪指導工作。
剛開始做理論培訓時,闞教授揮灑自如,得心應手,每天興趣十足地和大家交流到很晚,博得大家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驚呼教授就是教授,就是牛人!可隨著技術培訓和現場工作的持續深入和擴展,逐步涉及做客戶技術支持和產品二次開發,這些和在學校裏做教學和科研,差別實在太大了,可以說完全是兩碼事。
麵對大量具體工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諸如具體安裝和調試工作、二次集成和設備對接、機房布線和資源配置、新舊設備匹配和置換、技術更新和平滑過渡、係統維護和設備維修、客戶培訓和服務等等,層出不窮,繁雜瑣碎,麵廣事多,闞教授漸漸出現不適應,力不從心,甚至一籌莫展,團隊也出現忙亂和無序。顯然,要解決這些問題僅靠理論指導是肯定不行的,還要有實際操作和管理的經驗和積累才能有效應對。
闞教授也是個倔強之人,相當敬業努力,他開始一點一滴地從頭學起,學會了再教給大家,可這樣做畢竟速度太慢,不是個辦法。光人員費用和耗時過長這兩項,就足以讓傅海韓虎坐立不安了,兩人急得在辦公室裏直打轉轉,像兩隻困在罐子裏吱吱亂叫的蛐蛐,找不到出去的路。
傅海需要的是能培養和帶領團隊的人,沒要求闞教授事事親力親為,闞教授可不管這套,一頭紮了進去,拉也拉不住,但他書生氣太濃,一味關注技術的領先和應用研究的超前,不太在乎客戶使用習慣和便利性,忽略實用性和先進性之間的統一和權衡妥協,導致技術團隊經常和客戶發生矛盾和不快,甚至還影響到工程實施,延誤訂單的執行,搞得傅海下不了台,不斷給客戶道歉,又礙於情麵不好跟闞教授發火,兩頭為難。
隨著客戶的服務量不斷在增大,加之闞教授在學校裏還有課要上,他很快就分身乏術,一木難支,終於扛不住了,提出要傅海另請高人後便黯然離去。闞教授的突然離開,對新建立的技術團隊也是致命打擊,大家茫然而緊張,公司的技術服務陷入混亂之中。傅海始料未及,韓虎更是抓耳撓腮,不知下一步該咋辦。
事情也巧,闞教授前腳剛走,傅海就接到一筆訂單,還是個重要的客戶。這可難壞了傅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韓虎突然提議能不能私下求求宇飛技術大佬季肅,請他幫幫忙,掙得的利潤都給他,隻要能保住客戶就行,千萬別讓客戶跑了。傅海已無它法,隻得去聯係季肅試試看,也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季肅對傅海的印象不錯,尤其是在鴻達項目上就是傅海不懼他是公司的技術權威,敢於諫言並帶他拜訪鴻達的戚工,走向市場的前沿,充分了解客戶,感受市場壓力,至今他還保持著這種直接接觸客戶的狀態,讓他受益匪淺。一旦傅海有事相求,他樂意挺身而出,施以援手。
考慮到海浪是宇飛的競爭對手,季肅還是有些顧慮,便去請示陳爾重,問問可不可以去幫一下傅海。陳爾重是不可能讓季肅知道在海浪背後隱藏了那麽多的秘密,他希望手下的人越單純越好,尤其是做技術的。他沒多問季肅,毫不猶豫就同意了,還催季肅趕緊去,別耽誤了時間,影響到海浪的訂單。
季肅完全沒料到陳爾重有這般的態度,這讓季肅真有點吃驚。季肅一向天真直率,他對任何事情都少有提防和懷疑之心,他把陳爾重願意幫助傅海的這種行為理解成陳爾重的寬宏大量,不計前嫌,仁厚豁達,好於助人,有一顆善良心,認為陳爾重絕對是個值得稱道的好老板。季肅隨即帶了幾個技術人員,火速趕到海浪,很快就解決了問題,算是幫助海浪克服了暫時的困難。
傅海對季肅感激不盡,也意識到技術壁壘可能是海浪目前最難逾越的障礙,非一日之功可跨溝躍坎,自己貪便圖快想走捷徑的想法恐怕過於簡單,太幼稚,看來隻能靠時間來鍛煉隊伍,去積累足夠的經驗和能力才行。他和韓虎特意到得月樓擺了一桌,答謝這幫曾經是同事的兄弟們,也希望給大家留個好印象,跟大家拉近些關係,以便將來有不時之需時還能得到支持和幫助,同時也對個別願意跳槽挪窩的,留個心。
傅海韓虎沿桌依次敬酒,打了一圈,一一謝過。一圈過後,季肅笑笑,打住道:“夠了,夠了,意思到了就可以了。我們都是搞技術的,不比你們做銷售的,酒力不行啊。”其他人都點頭,表示讚同。“哦,好的。最後敬季總一杯,就不喝了。這次多虧季總的支持,小傅終身不忘!”傅海舉杯敬季肅,盡表謝意,由衷之言。兩人飲畢,韓虎忙招呼道:“來來,大家趕緊吃菜,多吃點。”
韓虎擔心季肅為人處事清高,會嫌傅海太愛喝酒,俗得很,便為他開脫道:“還不是今天你們來,他高興,想喝酒逞能唄。季總,您別在意。”季肅笑道:“他可是我們宇飛的名人啊!幸虧有你們的一進一出,才促使宇飛發生了改變,現在宇飛比以前有活力多了。這還得謝謝你們哦。”傅海知道季肅指的是什麽,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回應。
傅海裝出不經意的樣子,順便問起張葸茹的情況。季肅是個搞技術的,直腸子,沒那麽多彎彎繞,沒避諱就驚訝地問道:“你還不知道嗎?你走後,她就和高漢奇好上了,被傳為宇飛一大奇聞呢。”傅海有點兒懵,不太相信真有這事,跟誰好也不可能跟高漢奇好呀。當看到大家興趣盎然的眼神,他不得不信了。
“高漢奇這家夥真有兩下子,厚著臉皮堅持天天送花,最終還是俘獲了美女的芳心。”聽到季肅的這番話,傅海特別失落,流水不回去,善變女人心啊,就連自己殘存的一絲希望也被她絕情地毀滅了,心裏湧起一陣被連根拔起的悲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裏麵空****的,空得隱隱作痛。不過轉念想想,既然張葸茹自己願意,做了決定,應該祝福她,終歸是有了感情歸宿,而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給她安穩舒適的環境,隻會給她帶來更多的不安和困擾,跟了高漢奇也算是一種選擇吧。
傅海對高漢奇已沒有了恨,隻求他對待張葸茹能好一點,讓她過上穩定安心的生活。傅海麵色有點陰鬱了下來,他痛苦地把對張葸茹的愛深深地掩埋起來,就像窖藏一壇老酒一樣,小心地抹上用苦澀和牽掛調和成的厚厚黏土,希望用時間去析幹固化,永遠封存在記憶的最深處,不願去觸碰它,更也不敢再去揭開它。
看到傅海有點走神兒,韓虎在旁邊捅捅他,提醒一下傅海。傅海明白,馬上掏出個準備好的大紅包,遞給季肅,說是兄弟們的辛苦費,請季肅別嫌少。季肅開心地笑著拒絕了,說道要是為了錢,他們就不來了,還加上一句說陳總很關心海浪,希望你們生意越來越好。聽到陳爾重公開支持海浪的發展,傅海韓虎既驚訝又困惑,連聲表示感謝,要季肅代問陳總好。季肅欣然答應轉告。
席散後,傅海韓虎又立刻回到公司,抓緊能幹點活是點,他倆工作起來不分晝夜。隻有感覺累了,才會想起回去休息。
闞教授甩袖一去,季肅出手一幫,張葸茹移情一戀,這三下把傅海整得頭昏腦漲,心紊眼亂。老師、朋友和戀人,訂單、支持和交付,團隊、服務和管理,方方麵麵,枝枝丫丫,麻麻亂亂地纏繞在傅海的腦袋裏,他糊塗理不清了,真想有個神靈來給他淨心洗麵,啟智清目,好讓思路清晰些,順暢些。傅海心血**,跟韓虎商量能否在辦公室裏供個佛像,每天燒燒香,祈求佛主保佑他們日日舒心,事事順利,韓虎說最好能保佑公司生意興隆,財源滾滾。韓虎還去網上訂了個莊嚴氣派的佛龕。
傅海約韓虎挑個黃道吉日,一起去後覺寺請尊佛回來。可到了選好的黃道吉日,韓虎因在外出差沒法趕回來,傅海隻得一人去後覺寺請佛。後覺寺照例清淨,青煙寥寥,香客不多。
見過弗再師傅,傅海說明來意。“你非出家人,不必日念佛。真若有佛緣,心中自然佛。”弗再話不多,很精煉。“師傅,我這個人啊,要看見佛才能想到念佛的。”傅海堅持要請尊佛擺在公司,否則今天來就沒達到目的。傅海到底信不信佛,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期望佛能庇護他,保佑他。“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供佛更要事佛,求佛更要信佛,否則請回去的隻是一尊佛的塑像,沒什麽意義的。”弗再再次提醒道。“知道的,知道的。”傅海忙裝作虔誠但敷衍應道,他急切地想要請到佛,懶得聽弗再師傅說這些沒有用勸說之話。
弗再看出了傅海的浮躁無知,再多說無益,便領傅海到大殿側堂,捐了些功德錢,請來一尊。傅海捧著回到大殿內,把佛像置放大佛龕前,請弗再師傅念經開光。開好光,弗再幫著用綢布把佛像包好,傅海接過,急急要回去。弗再說:“先喝口水,再走不遲。”“好的,好的。”傅海抱著佛像,跟著弗再一同到禪堂坐下,喝杯清茶。
清茶潤口,懷佛定心,傅海安靜了許多,不再急於要走。弗再見狀,緩緩說:“施主請佛,為情為利?這世間人人都難過情和利這兩關。人生一世,百忙之中,苦自情起,哀由情滅。人生百態,各色人等,喜為利來,悲因利往。”傅海點點頭,若有所思。弗再繼續開導道:“古人雲:敦倫修行,終受當事之和;實至名歸,反作終身之玷。”“哦。”傅海有點聽不懂,就覺得弗再師傅道行高深。
“好了,你該回去了。記住,處事別太好勝,努力即可,點到為止。遇人別太強求,用心就行,緣分為上。”弗再強調道。“謝謝師傅教誨,一定牢記在心。”傅海默默記下師傅的忠告之言。回到公司,傅海恭敬地把佛像端放在佛龕上。幾天前,他和韓虎就把佛龕安裝好,牢牢地釘在公司最顯眼的地方,他們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時間。
傅海燃了三炷香,雙手合十,許了三個願,祈求佛主保佑。第一願,公司生意興隆,蒸蒸日上。第二願,家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第三願,葸茹生活美滿,快樂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