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了冬之後,陶葉嘉似乎憊懶了許多,就是萬壽節的時候也不由自主地無精打采了起來。平嵐瞧著前來請安的夫人就要進殿了,連忙推了推陶葉嘉。
饒是這樣陶葉嘉也還是隻能夠有那片刻稍稍清醒些的模樣。不過一時半刻,就複又昏昏沉沉了起來。
被收養在宮中的榮王之子還是如陶葉嘉猜測的那樣被高佑琮賜了一個“召”字。他們這一輩順下來是到了“彥”字,合起來可不就是高彥召了。
想著總是在各種高佑琮相關的小說當中被當做是白月光真愛的孩子的高彥召,覺得自己窺見了曆史真相的陶葉嘉就忍不住想要笑。
“阿娘——”糯米團子似得小孩雖然還要人抱著,但是也能夠發出幾個字了。雖然一開始高佑琮試圖引導著高彥召喚她伯母,但是到底一同陪著這麽久,這孩子就是隻肯喊阿娘。她也就縱著了。
本來按理來說,這小孩早先一點就該學會喊人了。可是在那邊的環境下,想來也知道那鄭側妃糊裏糊塗的狀態是顧不上這孩子的。
倒是沒有料到這小童學的也快,不過一兩個月的功夫,能夠喊出來的人就不少了。倒是讓陶葉嘉好一陣感歎鄭側妃糊塗。
“誒喲,我的玉團兒。”她伸出手將霧嵐手裏頭的高彥召抱了過來,她給這小孩子去了個小字,就叫玉團。
想著這孩子之前受過的那麽多苦,隻盼著今後在宮裏頭,不必再如以前那般。逗著小孩,她多少還是打起了一點精神。
陶夫人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自家的女兒逗著那小孩在玩。如若不是早先就聽自己夫君說過了這是收養的榮王的遺腹子,她現在隻怕是心中還要欣喜一番,莫不是自己那女兒好容易有了身孕?
“阿娘!”陶葉嘉雖然麵上也不過才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陶夫人,實際上卻已經有將近一年的光景了,心裏頭不免帶出了幾分驚喜來。
懷裏頭的玉團倒也乖覺,跟著喚了一聲“阿娘”,聽得這殿中的大人都忍不住麵上帶了笑。
隻是這笑過之後,秋玉冉卻是麵上帶上了幾分愁緒。陶葉嘉是她嫡親的女兒,自然是看得出自己母親這是在發愁,連忙問道:“陶家是出了什麽事情不成,怎麽阿娘瞧著有些發愁?”
“我哪裏是在擔心陶家——娘娘,唉,實在是外頭的傳言有些太多了,現下外頭那些人都在說,你隻怕是難以有孕,所以陛下才特地將榮王之子抱了回來。那些老臣,現如今都想要鬧騰一番,將自己家裏的那些姑娘塞進宮呢。”
不得不說,比起那些有名無實的留言,這個看上去還帶著幾分證據確鑿的滋味,自然更是讓秋玉冉擔憂了,雖然這麽久以來,自己的女兒好似在這皇後之位上坐得穩穩當當。
隻是在這個年月裏頭,若是女子不能誕育子嗣,終究還是看上去有些不穩當的。她這樣想著,麵上的表情也委婉地告訴著陶葉嘉這件事情。
“先將玉團抱下去。”她也知道這等的話這麽小一個孩子聽著不好,便讓霧嵐先把孩子抱到他的奶姆那裏去,看著霧嵐轉過了大殿的門,她才皺著眉頭看向自己母親。
“若是陛下當真有這個心思,隻怕如今這後宮當中早已經是團花錦簇了。就算而今陛下變了心,他也隻怕是要豁出去不要他這帝王的聲名了才會將我從皇後的位置上拉下去。何況,玉團那樣好的孩子,我是當真視若己出。”
何況她早就知道了,原先的陛下本來就應該是高彥召,就算有她這麽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影響更大的還是對於後世。
“那你也得多長些心眼。”陶家自來是沒有這些醃臢事情的,秋玉冉也給不出什麽好的建議。這時候她也不至於還埋怨當年沒有給陶葉嘉訂一門普普通通的人家,畢竟她現在看著那些官員家中也是一片亂。
思來想去,倒是還不如這宮廷裏的陛下來的妥當,也當真是看著人不同了。
“阿娘莫要擔心,我自然會好生照顧自己的。倒是阿娘要多注意身體了,聽妙靈說,她上回回府去看您的時候,您還生了風寒?”
陶葉嘉也無心想要和她糾纏方才子嗣的問題,便順著她的語氣,轉了話頭。
她看著當真是全然相信陛下的模樣,饒是秋玉冉走出了殿門都沒有想到這是元娘在拿著話唬她的。隻當是陶葉嘉當真是如此想的。
可是她到底不是個土生土長的興朝人,若是想要讓她將自己一身榮辱全都係在陛下的恩寵之上,哪怕那個人是高佑琮,她都覺得心中不安。
心裏壓著秋玉冉方才說的話,她一時半會兒也沒了倦意,索性出去殿外到宴席那邊打理一番。
隻不過是剛剛繞過宮中的芙蓉池,就聽見那邊的鬆柏樹下有人似是在討論著什麽,她猶豫了片刻抬腳行到了那邊上。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是在偷聽了。
“姐姐,若是陛下當真要在明年三月重開選秀,阿爹可是要將你與那宋三公子的親事給毀了?”一個茜色小襖滾狐狸毛邊的小姑娘拉著旁邊看上去十五六的大姑娘的手,秀氣的眉毛似乎都要擰成一團了。
“陛下重開選秀是阿爹盼了這麽久的事情,好容易如今陛下鬆了口。阿爹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我瞧著隻怕陛下再說點什麽,阿爹就要上宋家去了。”
陶葉嘉雖然如今不常出入禁宮,但是宮宴上的熟麵孔到底還是清楚的,這姑娘似乎是吏部尚書嚴盛的女兒。
嚴盛是朝中老臣,因為肅清前朝之後調動來去得了個吏部尚書的職位,倒也是風光了。不過聽著這人做事還當真是有幾分攀龍附鳳的意思。
連陶葉嘉自己都不知道她怎生這個時候還有心思來評述別人家裏的事情,想著那兩個姑娘接二連三地說著陛下對選秀鬆了口,還提到了明年三月這樣的時間……
“娘娘,這些人都是在渾說,可是要上去教訓一番?”平嵐性子直,聽見這樣的話手就已經放在了腰間別著的軟劍上。
陶葉嘉伸手攔住了她的動作:“這等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必動怒,我有些倦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好了。”
當真不是她有意想要展現自己黯然的一麵,隻是這最近的困倦總是蠻不講理的就席上腦袋,饒是她現在想要去宴會好生的掰扯一番都做不到了。
平嵐雖然知道娘娘這些日子貪睡,可是結合著這前後的境況,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無法不讓她想多,她歎口氣,想著這既然是娘娘的意思,他們這些人也就按著走就是了。
這等消息,從來都是不需要潤色的。陶葉嘉帶著想要到宴席去的人也不隻平嵐一人,有一個人傳了話,這闔宮上下哪裏還有人不知道了?現在誰人都說陛下隻怕是有意想要開選秀了。還就定在明年三月裏了。
說這些話的人語氣當真是稱得上信誓旦旦,連皇後娘娘都隻能顯現出黯然之色,可不是陛下早就已經有了成算?
餘定就站在身後聽著麵前這兩個小中官你一言我一語將這個故事補充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是自己就是那芙蓉池邊上皇後娘娘帶在身後的人物一般。甚至說句大逆不道的,就仿佛自己就是那皇後娘娘一般。
不然這些心理活動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
“我瞧著,你們這是,當時親眼瞧見了?”餘定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好,何況他又是統管宮裏事務的,聽見這個聲音,那兩個小中官連爬帶滾地跪在了地上,先前議論八卦時候嗑的瓜子都灑了一地。
“是小的嘴賤。”左邊那個小中官顯然要機靈許多,連忙就往自己臉上招呼巴掌了,仿佛自己的臉感受不到疼痛似得的這麽招呼著。旁邊那個中官也連忙學起來了。
“以後這種話萬萬不能夠說了。”餘定也無心當真要為難這兩個小中官,隻是都是在宮裏的人了,還如此不謹慎之後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是什麽壞事。
“這是怎麽了?”高佑琮剛剛好從奉天殿行了出來,和那些老臣周旋許久讓他感覺頭疼地厲害。看見這邊又是這樣的情況,皺著眉頭走上前問了一句。
那兩個小中官當真是麵泛苦色,誰知道今日就是在這邊多嘴了幾句就連陛下都招過來了。這等事情要是當真讓陛下知道了,他們還不知道要被斥責成什麽樣呢。
“不過是教訓兩個有失禮數的小內侍罷了,陛下無需為這些瑣事費心。”不得不說,餘定不愧是統管之人,說出這種話也麵不改色,絲毫不讓高佑琮察覺出任何不對的地方。
隻是兩人相處了這麽久,高佑琮哪裏還不知道餘定的一些小習慣?自然看出來麵前的人似是有什麽隱瞞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