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才在那兩個小中官麵前,高佑琮當然還是要給餘定留下麵子的,不至於就當著那兩人的麵就問出來,隻是拐進了屋裏他顯然就不是這樣溫和的態度了。

久居高位的人鍛煉出來的凜冽的眼神也不是餘定能夠招架得住的,何況高佑琮還掌管著能夠生殺奪予的權柄,餘定就是有心想要瞞著,也要好生的想想自己這身份是不是能夠招架得住。

“當真是那兩位不知禮數的在奉天殿的後頭胡亂說話,才得了教訓的。”餘定這時候也隻能咬定這麽一句,總歸這樣的說法也是事實情況了。

“嗯,我知道了,隻是那兩位究竟說的是什麽?”高佑琮抬眼看向餘定,他在自己身邊這麽久少有斥責別人的時候,何況那兩個人戰戰兢兢的樣子,顯然是說的話很有什麽不妥。

在看到他之後露出的神色更是驚慌失措,雖然可能是因為他身份的緣故,不過高佑琮隱約有感覺隻怕是這兩位之前討論的正是他本人。

這樣想來,也就能夠將這上下的情況聯係到一起了。

不過,高佑琮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最近是什麽表現能夠讓這些宮人在背後碎碎說著什麽事情,他最近也並未做過什麽有失妥當的事情。宮中也隻有他與元娘並上那個小童,可是彥召的事情都過了這麽久,應當不至於如今還在說著。

“陛下,這事情……也隻是他們在私底下胡傳而已。”餘定麵上有些掛不住,誰都能夠看得出來陛下對於娘娘的緊張,尤其是在上一次重病之後,簡直是想要寸步不離的護著,

若是讓陛下知道宮裏的人傳得這樣誇張,隻怕是當真要動怒了。

“朕隻是問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若是再在這裏支支吾吾,我便去問方才那二人了。”高佑琮看得出來那兩人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小內侍,不然少在宮裏混久了的老油條會被這樣捉到把柄。

既然是還什麽都不懂的人,想要套話才更加簡單,但凡是他想要問,那兩人十有八九會將情況全盤托出。到那個時候,餘定顯然也會被牽連到其中。

這些彎彎繞繞,餘定都不消去想就能夠猜出陛下的路數,因而心中更是有幾分慌亂。若是這件事情隻是與陛下有關倒也罷了,可是觸及到皇後娘娘的事情,他著實擔心陛下會失了理智。

“你竟然是如此忌諱此事?”高佑琮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嗤笑一聲問道,“他們這是在討論元娘之事?”

“實在是底下的人不懂事,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流傳起陛下要重開選秀的事情了。”餘定連忙將情況說了出來,不過也不至於將事情一點點都說出來,畢竟這等事情全然說出來,陛下更是麵上不好看。

“他們是認為,朕當真要讓那些懷著鬼心思的人在朕的後院搗亂?”想到自己父皇還在的時候後宮各自傾軋的那些手段,他就忍不住皺眉頭。

他不曾記得自己透露出任何想要重開選秀的意思,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揣摩出來的。

看著高佑琮眉頭緊蹙的樣子,餘定深吸了一口氣才敢往下繼續說:“大約是萬壽節的時候,似乎這消息傳到了娘娘的耳朵裏。他們如今都說娘娘隻怕也是知道陛下定然是要重開選秀了。”

“所以黯然神傷、閉門不出?”高佑琮眯著眼睛,想著最近的聽到的細細碎碎的那些傳言,算是將整個故事補了個全。

他剛想嗤笑一聲這些人的盲目和偏聽偏信,卻忽然想到他這些日子見著元娘的時候,看上去她的狀態卻是並不大好。雖然瞧著和平日裏沒有什麽區別,但是總是有些困頓。

而且往往不多久,她就當真是困乏得全然打不起精神來了,沾床就睡過去了。他也不好與她多說什麽。

這些情況讓高佑琮這一時半會兒,竟然摸不清楚她到底是當真是誤會了什麽不想和他多加接觸還是真的困頓了。他方才想要恥笑出聲的話語全都被塞回了自己心中。

“你將事情詳細仔細地和我說一遍。”他眼神當中閃過一絲銳利,看向餘定,語氣當中透露出嚴肅之意。

知道陛下是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餘定也正了正麵色,將自己從那兩個小中官口中聽說的那些雖說有點沒譜的事情仔細地都講了出來。雖然比不得那兩位潤色之後的精彩詳細,但是還是囫圇能聽個全。

“這些宮人,朕瞧著倒是說書的人才。”饒隻是聽著餘定的簡述,他也能夠想象得到那二人眉飛色舞地討論這件事情的模樣,心裏頭自然是有些不滿的,隻是到底也不好多說些什麽。

宮中的人少了那樣多照顧的人,總歸是會有些閑人,這也就免不了這些人開發出新的事情來做,比如說探討這些八卦趣事。而且身在宮廷自然是陛下和娘娘的事情討論起來更加熱鬧。

高佑琮有些猶豫經過這一次之後要不要放一些宮人出宮的事情了。總歸讓這麽多人待在宮中似乎也不是什麽好事情。就像現在這樣,反倒是有些麻煩。

“這次之後必然是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陛下放心。”餘定訕笑了一下,被陛下這樣委婉諷刺的話他也不是聽不出來。

想著這消息都傳到了奉天殿,隻怕在後宮當中這樣的言論更是傳得滿城風雨了。想著陛下那緊張娘娘的態度,餘定心裏一顫,知道自己這回若不是老實將事情交代了清楚,隻怕也是免不了領罰的,他老胳膊老腿的,哪裏還能夠領的了那等的罰?

“今日這話,你好生記住。”

高佑琮抬眼看了他一眼。這些年裏餘定隨著年歲的增長,這總管的位置也是越來越穩了,要說這位心裏沒有什麽想法,就是高佑琮自己都不信。不過就是上一世也沒有見到這位有什麽動作。

也知道這位就是在心裏想想罷了,他提點一二也就沒有別的心思了。

如今當真重要的還是,確認一番元娘是不是當真信了那些人說的胡話?不過不管信還是不信,那些想要用這種卑劣手段來脅迫他的人,也得當真好生教訓一下了。不然他們都應當要忘了,當年他的決心了。

“娘娘呢?”高佑琮剛剛走入殿中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平日裏這個時候陶葉嘉一般都是坐在貴妃榻上懶洋洋的吃些水果,順道聽一聽最近宮中的事務。

如今的六局的人對於娘娘那是稱得上畢恭畢敬的,因而匯報的頻率比起之前來說要勤上許多。

“娘娘——已經歇下了。”霧嵐有些勉強地說了出來,這宮中謠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他們殿裏也自然是有所耳聞,娘娘平日裏看著也絲毫不像是會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樣子。

隻是最近娘娘當真是容易倦怠,這會兒就歇下了也實在是常態。但是那都是在沒有與陛下撞上的情況下,如今在陛下麵前提起這件事情,聽上去倒像是娘娘有心想要避著陛下一般。

“歇下了?”高佑琮皺了皺眉,他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就算是平日裏陶葉嘉偶爾也是會與他使些小性子,但是從來沒有如此用過這樣逃避的態度。

若是不是為了逃避他,而且看來這件事情已經十分頻繁,那他也不得不想想,如此頻繁的倦怠,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了。

“是陛下來了?”陶葉嘉撐著身子起了來,屋子裏頭彌漫著一種淺淡的香氣,高佑琮知道陶葉嘉熟悉藥性,但是聞到這種醒神香氣味的時候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東西用多了不好。”方才想的那些解釋和疑問他這個時候都顧不上了,醒神香實在是算不上什麽好東西,若是用得多了總是對身子不太好。想著最近這段時間她似乎格外困倦的樣子,高佑琮心裏忍不住有些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情況。

“沒事,我自己多少還是有數的,隻是今日實在是有些太疲憊了。”陶葉嘉揉了揉太陽穴,她本來就會醫術,因此平時並不會麻煩張院判來請平安脈,隻是最近她覺得確實有些奇怪了。

她打不起精神來也不好給自己把脈,總想著要去找一找張院判看看情況,隻是還沒有等自己記著這件事情,中間什麽打斷就把這件事情給忘過去了。

“我現在就去把張院判請過來。”高佑琮歎了口氣,看著陶葉嘉這個樣子,他心裏實在是忍不住擔心,自從她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他就總是在擔心會不會又情況就會將她奪走。

看著麵前這樣子,高佑琮一時之間也無法控製自己不多想,看著陶葉嘉看上去甚至有些蒼白的麵容,他心裏忍不住顫了顫,生怕之前的悲劇又要在自己麵前再次上演。

這一回,他大概再也做不到如同曾經那樣的從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