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淮挽起襯衣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容不迫地清洗茶杯。
在幽幽水霧中,溫螢仿佛看見了從水墨畫中走出的謙謙君子。
“看來,你是真打算讓公司開除你。這是我提醒你的第二遍,溫螢,你是覺得用這種方式讓公司開除你了,你就不用賠付違約金了嗎?”
好好的一個美男子,可惜就是長了一張不會說話的嘴。
溫螢在心裏撇撇嘴,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走到周宴淮跟前,將自己手裏的設計方案遞出。
“周總監這是哪裏的話,我剛剛在想如何報告,所以才稍稍走神了。這是一組關於寶德廣場的設計方案,還請周總監定奪。”
周宴淮已經泡好茶了,可顯然沒有要接過文件的意思。
溫螢舉著方案的手已經開始發酸,心裏更是把這針對人的領導罵了個千八百遍。
周宴淮端起茶杯,垂下眼眸抿著茶水,從容不迫的同時對溫螢不為所動。直到他餘光中瞧見溫螢的手已經開始有些發抖,才緩緩開口。
“我讓你作報告,不是讓我自己看。”
早說嘛!幹嘛一定要她一直舉著文件呢?
溫螢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同時幽怨地瞪了這男人一眼。
差點被周宴淮看見,溫螢又心虛地低下頭,假裝很忙地翻開這份自己從來沒看過的設計方案。
這個項目由設計部一組負責,她這二組的從來沒見過。
現在讓她報告,不過是趕鴨子上架。
在意料之中,溫螢報告的一塌糊塗,和大學時隻會念ppt的老師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好幾處都念錯了。
“先停一下。”
周宴淮聽得都開始揉捏自己的眉頭,聲音比剛剛多了幾抹疲憊。
他讓溫螢回答自己幾個問題。
“如果一樓南門的兩間門店都留給麥當當,那同個位置的二樓,方案裏打算怎麽處理?這個位置既不靠近樓梯,又沒有直達的電梯,租金卻還是和二樓其他門店一樣,你打算留給什麽類型的商鋪?”
“當初方案敲定的時候,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這……”
溫螢完全沒有接觸這個項目,這個時候自然回答不上來。
而且她剛剛在讀的時候,也覺得這樣的設計不太合理。在她的小組裏,這隻能作為初版,絕對不會拿這麽粗糙的東西交上來。
周宴淮拋出問題之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臉色更加黑沉。
那雙劍眉已然開始斂著不耐,冷冽的眼神更是讓溫螢頭皮發麻講不出一句話。
“這麽粗糙的內容,你覺得適合拿給我看?而且,這不是你負責的項目,為什麽要你來報告?”
是啊,她也想知道薑星宇那老狐狸為什麽讓自己來報告。
“你在搶同事的功勞?”
周宴淮稍挑眉稍,嘴角也輕輕勾起,隨意地指著旁邊的位置,“過來這邊說,聲音太小了,我都聽不到你說了什麽。”
剛剛溫螢也沒說什麽,但領導這麽說了就還是得照做。
溫螢硬著頭皮走過來,低下頭就能看到周宴淮。
但是她又不敢不低著頭,在這個時候沒有一丁點認錯態度,隻會迎來更重的批評。
敞亮的辦公室裏隻有她和周宴淮兩人,外頭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房間裏的氣溫升高,無端叫人生出一股燥熱。
“周總監,薑部長早上才把文件拿給我,讓我例會前來找您報告。我也並不清楚薑部長為什麽不交給一組的人來報告,稍後的例會上應該還是一組匯報。”
溫螢不經意地咽了咽,衣服上汙漬也開始黏在皮膚上,叫人難受。
“既然你沒有搶功勞,為什麽現在要這麽緊張?”
周宴淮突然站起身來,一下扭轉了自己和溫螢的地位。
原先是溫螢低頭看他,現在溫螢隻能仰著頭,直視那張偉大的臉。
“我沒有緊張……”
“沒緊張,額頭這麽多汗?”
他抽了張紙巾,輕輕地擦去她額頭上的汗水,兩人的距離也在這個動作中越拉越近。
周宴淮的手就按在她的額頭上。隔著一張薄紙,溫螢能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她不理解,在逆光中也看不清周宴淮的眼神。
所有的反應好似都消失了,隻能在這個時候下意識地咽了咽,喉結滾動勾著對方的視線。
他突然俯下身,在溫螢耳邊輕聲道,略微嘶啞的聲音在耳朵裏打轉,緊緊揪住心髒。
“從剛剛開始就不敢說話,一直盯著我看。那天晚上,你好像也一直這麽盯著我。”
一句一句,宛如魅魔勾人的低語。
溫螢的身子微微顫抖,感官卻被帶回了那個醉酒的晚上。
耳邊的聲音還沒有消失,低沉的笑聲令她睫毛微閃,呼吸逐漸加重。
“你好像很喜歡刻畫這種畫麵,在這個時候盯著愛人的雙眼。”
周宴淮另外一隻手,輕輕劃過溫螢的耳朵。
沒了隔閡,肌膚的直接碰撞,讓溫螢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
她要怎麽做……
溫螢頭頂傳來一句輕笑,下一秒便聽見對方輕聲道:“我之前就想問你了,是否身經百戰,才能創作出那些細節滿滿的作品?或者,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才能創作出這些漫畫?”
糟糕!
她就知道周宴淮沒安好心,剛剛那些全都是他的假象!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和她算賬,把漫畫的事和她好好算算。
溫螢幹脆利落地後退一步,和周宴淮拉開距離,眼神堅定的仿佛下一秒要加入組織。
“周總監,寶德廣場的設計我讓一組的同時來找您匯報!例會馬上開始了,我先回去做準備了!”
話音落下,溫螢便加快腳步匆匆離開,在門口時還被不知名的東西絆了一下,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快速離開。
“真是有趣。”
周宴淮淡然輕笑,精準無誤地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裏。
腦海中回想著剛剛的互動,那溫柔、發燙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自己的指尖。
他一想起溫螢剛剛的表現,眸色當即加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