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自釀客家酒,一醉解千愁。
親友們陸續離席時已接近午夜,而有點小醉的羅籮和老爸老媽杜偉智送回潭頭鄉時已是淩晨時分。
家裏靜悄悄地,進屋一看,客廳亂得一團糟,大人不在家,這群熊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過的,大概象掙脫繩子的野馬一般吧,居然一個個橫七豎八躺在沙發上打著呼嚕。
“丁丁,你怎麽帶著妹妹睡客廳裏了?”李嬋把丁丁搖醒。
“別吵我,我要睡覺。”丁丁睜開眼,用手揉了揉,看清是阿嬤之後翻過身繼續睡。
“嘩,小子,你們玩得可盡興?”羅籮歪著腦袋看著兒子,然後伸出手指在他鼻梁上刮了刮。
“啪”的一聲,丁丁伸手一下拍開羅籮的手,嘟著嘴轉過另一邊。
“來,兒子,進屋睡。”經兒子這一拍,羅籮的酒也醒了七八分,喝了口水把兒子連拖帶拽了進屋,再把杜小陌那兩個八歲的雙胞胎女兒小語、小雙抱了回屋。
“爸、媽,你們樓上睡吧,我來弄。”回到客廳看到父母在收拾,便搶了他們手裏的活讓他們去休息。
“不著急,明天弄也行,你早點休息。”
在家的感覺就是爽,胡亂收拾了下就躺在了孩子們身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宿無夢,突然被一陣笑聲驚醒,睜開眼時,三個孩子伸手正要撓她癢癢。
“小姨,起來跑步。”小語說。
“是呀,老媽,快。”
陽光還賴在雲層裏,早起的丁丁、小語、小雙扯起了羅籮便往外拉,眼睛都睜不開的羅籮心裏叫苦不迭。
沿著河邊鄉道緩緩而行,風過處,兩邊的竹林紛紛灑灑、星星點點的露珠墜落在臉上,清爽無比,羅籮一下便精神了。尤其是房子上空的炊煙嫋嫋,以及對岸不時傳來大人呼叫孩子起床的聲音更感親切。
“媽媽,你住幾天?”丁丁在前麵倒退著步子問。
“是呀是呀,小姨住多久?”小語小雙也異口同聲問道。
“那……你們想我住幾天呢?”羅籮微笑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花。
“住好久好久。”小語說,小雙也頻頻點頭。
“切,頂多一兩天。”丁丁轉身與羅籮同行慢跑。
“嗬嗬,知道還問呀。”羅籮看著兒子,腳步停了下來。
“阿嬤說,你這次回來會住久一點,所以想確認下嘛。”丁丁這孩子早熟,懂事得惹人疼。
“阿嬤有說咩?哥哥撒謊。”跑在前麵的小雙轉身停住腳步問,小語抿嘴偷笑。
“哦,那得看你們的表現。對了,中午家裏會來客人,注意禮節哈。”羅籮想起了父親說的話。
“誰?”三個孩子好奇地問,“阿嬤怎麽沒說哦。”
“到時你們就知道了,太陽一會要出來了,快點回家吧。”
關於吳軍,羅籮還不知如何解釋給兒子聽。
“丁丁晨跑啊?這個是你媽媽?”一個和丁丁差不多大的小孩從對麵走了來叫住了丁丁。
“是的,早上好呀。”丁丁迎上去答。
“你媽媽真好看,嗬嗬。”盡管小孩是對著丁丁耳語,羅籮還是聽見了。
“那是必須的,嘻嘻。你那麽早去哪呢?”丁丁回頭瞄了眼羅籮舒心一笑問。
“幫我爸買煙去,走了,白白。”小孩害羞地朝羅籮笑了笑走了。
“哥哥,誰呀?”小雙仰頭問丁丁。
“隔壁班的同學,我也好想給我爸買煙。”
“隔壁班同學?”羅籮忍著笑,從小到大,就隻聽人喊自己哨牙妹,哪曾有誰說過她長得好看的。
“嗯。”
“你剛才說,你也好想給你爸買煙?”
“哥哥,你爸在哪?”小雙接著話問。
“不曉得。唉,回去吧,不跑了。”可見丁丁那寫滿一臉的索然無味。
吳軍和他爸爸一起進屋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在羅向光房間裏,吳軍兩父子、羅籮父女三人,客套話都沒說幾句便靜了下來,隻聽得那落地扇轉動時不時發出“噶噶噶哢哢哢”的噪音。
“向光兄,咱們幾十年兄弟,我有罪呀,沒管教好兒子。我愧對你愧對列祖列宗!”吳爸神色凝重,吳軍低著頭沒敢吭一聲。
“唉!吳老師言重了,怎麽說也是我家孩子的錯,她不知廉恥,做出有辱門風的事來,是我管教無方才是!”羅向光歎著氣。
“向光兄,你這麽說讓我們情何以堪!”吳爸難過的臉上,露著滄桑感。
“她爸,你說什麽呢!”李嬋瞪著眼盯著羅向光表示了不滿。
“唉!事已至此,當年的事情誰對誰錯就不去追究了。隻是丁丁從小到大都一直在問我要爸爸,我答不出話,問著問著,他也懶了。羅籮,你把孩子帶進來。”羅向光說完吩咐羅籮。
“阿公,你找我呀?”在客廳與妹妹們玩得正起勁的丁丁被羅籮叫進屋卻見了兩張陌生麵孔,愣了一下。
“丁丁,叫爺爺。”羅向光牽著丁丁的手走向吳軍父親麵前。
“阿公……”吳軍的老父親拉著孩子的手老淚縱橫,一臉萌萌的孩子張著嘴無助地看向羅向光。
“快叫人啊,愣著幹嘛呢。這小子。”羅向光輕輕敲了下孩子的腦袋。
“爺、爺。”望著陌生的臉孔,丁丁小聲喚著。
“丁丁乖。來,讓爸爸好好看看你。”吳軍伸手拉丁丁。
“不,你不是爸爸。是叔叔。”丁丁一聽,把手縮了回去並退到了羅向光背後。
“孩子,真的是爸爸。”吳軍顫抖著嗓門說。
“不,你不是爸爸。”丁丁抗拒著吳軍,可憐的孩子望著羅籮。“媽媽,我,我不要爸爸。”
說完轉身就跑了,羅籮跟了出去,屋裏隻留下吳家父子、羅向光夫妻麵麵相覷,空氣一下凝固了。
“小語,有爸爸好嗎?”滿臉疑惑的丁丁回到妹妹身邊坐下後問。
“有爸爸當然好呀,爸爸會做好吃的飯菜、好吃的點心。”小雙說,眼裏閃著光芒。
“又是吃吃吃,光知道吃。”小語戳了下小雙的額頭,“媽媽說了,有爸爸的孩子才是幸福的孩子。”
“真的嗎?”丁丁不由得問。
“是的。可是,我們的爸爸總是惹媽媽不高興。”小語難過地說。
“那就不要爸爸。”聽小語那麽一說,丁丁害怕極了。
“為什麽呢?”跟了來的羅籮忍不住插嘴,“你不是一直想要找爸爸麽?”
“可是,我不認識那個人。”丁丁扭頭看了一眼母親,略略鬆了口。
“哦,那隨你,不要就不要。”嘴上那麽說,心裏卻酸溜溜的。
“媽,他真的是我爸爸嗎?我是個有爸爸的孩子了嗎?” 丁丁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問。
“真的!他真的是爸爸。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顧及你的感受。”羅籮一把抱著兒子,歉疚地說。
也難怪,長那麽大,忽然來了個人說是他爸爸,想必是一下子適應不過來而已。
話分兩頭,羅向光屋裏的長輩們,都立在原地,個個表情凝重。
“都是你這不孝子惹的!叫我怎麽說你好呢!”吳爸的拳頭一下重重地擂在吳軍肩膀上。
“哎喲!”猝不及防的吳軍喊了聲向前傾了傾,差點就栽了下去。
“哎哎哎,你現在打他有什麽用?你們現在是來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事端的。”對於吳軍以前的所作所為,羅向光心裏縱然有一萬個不爽,可是,眼前的確不是追究的時候,更不能因此加劇惡化與吳軍父子的關係。
“是呀,你教兒子不能等回到家再教啊。”李嬋嘴上不說什麽,心裏也是窩了一肚子火。
“唉!養不教父之過啊!我這張老臉就豁出去了,我老吳家有罪呀。”吳爸說著說著直挺挺地跪在了羅向光麵前。
“哎呀!怎麽使得。起來起來,孩子隻是暫時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咱們從長計議。”
羅向光看著眼前這個當年馳騁教壇、常罩一股正氣凜然而被學生稱之為蘭君子的吳爸,心有不忍。
“好好好,感謝感謝!”
“再說就見外了,其實,我也有私心的。吳軍未婚,我們家羅籮未嫁,難道你不希望他們再續前緣麽?”羅向光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如果這樣,我是求之不得啊!吳軍,快表個態。”吳爸破涕為笑。
“看羅籮,我這邊沒問題。”吳軍忍著痛說。
“那麽就這樣說定了,來日方長。你們先回去吧。”羅向光的意思很明白,已經認準了吳軍了。
“好,丁丁就拜托了。感謝兩老多年來照顧丁丁成長,您們費心了。”吳軍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告辭,準備離開。
“老哥是我老吳家的恩人!”
“快別那麽說,隻要孩子們都好好的,那就是我們的福分。回去吧,待孩子適應了之後常來往。”羅向光送吳軍父子出門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