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籮姐,王總請你明天來一下公司。”王思謹的助理打來電話。
“嗯?有聽說什麽事嗎?”
“沒有。”
第二天一早,在王思謹辦公室,羅籮坐在王思謹麵前,偌大的空間隻有她們兩個人。
“羅籮姐,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解釋什麽?你想要聽怎樣的解釋?”
羅籮正要接著往下說時,隻見王思謹手一鬆,‘啪’的一聲一大摞資料散落在桌麵上。
“看清楚,這是你簽的不?”王思謹厲聲問。
“是。”羅籮仔細看了看白紙黑字,確實是自己的字跡,“可是這怎麽就變成了付款單據複印件了呢?”
“我正要問你呢!”王思謹一屁股坐了下去,沙發重重地磕在了桌子邊緣,也強烈地震撼著羅籮的每根神經。
遵照王思謹的指示,財務部給羅籮結算了上個月工資,這月工資算賠償公司壞賬。這一期間,歐陽沒有任何表示。短短的幾天時間,從居高臨下到被驅逐,遭遇被誣陷與誤解,讓羅籮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人間與地獄的區別,身心疲憊,這個社會迷霧重重,所有的人都不可靠,就連自己也會在不經意中出賣自己。
曆經半個月,當王思謹得知羅籮與歐陽的曖昧關係純屬子虛烏有,是另有居心叵測之人的生安捏造時,王思謹懊惱不已,專程上門致歉,並提出請求,希望羅籮能冰釋前嫌回去上班。
“你答應了?”吳軍問。
“嗯,你不是說過麽,不求大富大貴,但求立世清白、幹淨。不回去,怎麽證明這一點?”
“那,王思謹真能繼續共事?”
“都把我當猴耍,那就做一次猴唄。”
這話雖然說得有點悲觀,可是除此之外又沒別的辦法。當然,世人都希望承諾好的事情最好不要變來變去,比如契約,比如口頭承諾。一字之淺的道理,到了王思謹那裏便糾結成了精。觀者論,何必讓每一次細微的事情,都被糾結成大事呢?
就因為在事發後沒堅定的立場而導致了別人傷害,溫文爾雅的歐陽在羅籮眼中變得極其陌生。
煩躁!天氣都已經夠變態了,人心比這還要變態。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在米妮公司時的某些畫麵。
辛卯年,星期五晴,回到歐陽公司上班好幾天了,上班下班,記錄著每一天的流水帳。
今天起得有點晚,丁丁和聰聰已經吃過早餐上學去了,桌上一片狼籍。估計也挺趕的,隻見沙發上聰聰的襪子東一個西一個。抬頭望望牆角的八卦鍾,喲,八點了。
糟糕!趕緊梳洗完畢,噠著拖鞋出門;到了樓下才突然想起,昨晚開著同事的電動摩托車回的。車子,正安靜地等在樹底下呢。哆嗦著從包包裏摸索出車鑰匙,打開後尾箱把包包鎖緊就上路了。
途經蘭江大橋,看著橋下的水,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盯著那把鑰匙,心隨之懸在空中。突然感覺心跳得厲害,原來自己還是非常害怕那種晃動時撞擊發出的聲音。什麽情況?是心髒病的前兆?或是抑鬱症?還是因為自己的環境造成的那種不安定而引起的心緒不寧?崩潰的時候,也許正是需要解脫的時候。
在這安靜的路上,與自己對話成了羅籮唯一緩解心緒不寧的方法。如果自己無端消失,最痛苦的會是誰?孩子是父母掌心裏的痣,父母是孩子心裏的明燈,是愛人的左右手,哪一個不都是胸口上的疼?手心裏的痣若被剔除,那種錐心之痛何以痊愈?孩子的成長路上若沒有了明燈,靈魂何以安生?失去了左右手,何以度過漫長人生?
唉,紅塵多累事,總會有那麽一兩件事堆積成病,從而造就的困擾與混亂,煩躁、糾結。
吳軍絮叨叨地,說已經零點十分,還不關機睡覺。羅籮嘟著嘴,極不情願地離開電腦房,洗刷休息,一宿沒理他。
辛卯年6月1日,農曆四月三十星期三晴
聰聰學校的六一活動昨天已經玩過,聽他說不是很特別。為什麽就找不到媽媽他們那個年代的氣氛呢?媽媽說,那時候是憑自己的能力去釣魚,釣幾條就能換幾顆糖果。媽媽說她總也搶不到釣杆去釣魚,看到小朋友手裏的糖總是在咽口水。媽媽說,在她的記憶中,對兒童節總是有著幾分期待。可我們為什麽就不曾期待呢?能不能也讓我過一次那樣的兒童節?
丁丁寫於若然書齋
“媽,你怎麽能偷看人家的日記!”事後,丁丁認定媽媽的行為屬偷窺性質,是個頂惡劣的人品問題。
“偷窺什麽,倒不如說你是故意給你媽顯擺你記的流水帳。哼!”撇著嘴的丁丁與媽媽鬥爭,正在與聰聰下著跳棋的吳軍見狀捧腹大笑。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滿臉疑問的聰聰停下了手中的棋子,瞪著大眼睛,“爸爸,什麽棋母棋子?棋子還有媽媽和兒子?”
大家聽了他的話,不約而同放下了手裏的活。
“聰聰,別再研究棋母棋子,趕緊寫作業去,不然明天被老師留堂。”丁丁忍住氣。
“這就是大哥的典範。聰聰,把棋子收好進屋去。”吳軍笑著吩咐。
聰聰咂著嘴巴黑著臉,悻悻進屋。廳裏的話題“偷窺與否”爭論繼續,一晚上下來,不分勝負。
兩母子皆不甘示弱力撐到底的節奏,都不是省油的燈啊。突然電話響了,羅籮接聽,找丁丁的,說是丁丁的同學。丁丁拿起座機進屋,留下羅籮兩口子在客廳發呆。這時吳軍的電話響起,原來是簡民。他問吳軍偷窺行為在什麽情況下構成?
“你偷看了簡潔的日記?”吳軍隨口問道。
“你怎麽知道的?”簡民這一驚非同小可。
“當然知道的,我掐指一算可靈了。”
羅籮一把搶過電話,急急問道“簡潔寫了什麽?”
“哦…哦…這個……。”簡民哦了半天也沒敢哦出個所以然,都說了是偷窺再告訴第三者,豈不是罪上加罪?別別別,還是保持沉默吧。久不見回答的羅籮火了,撂下一句“不講拉倒”便“啪”的一聲把手機往台麵一扔,賭氣進屋。
吳軍拿起手機,看著羅籮的背影笑了笑繼續講電話。
“你的行為很嚴重。偷窺別人隱私是不道德的,不管你是否有意。”吳軍故意扯大嗓子批評道,這也是有意說給妻子聽的。
“羅籮咋了?火藥味這麽重?”
“她和你犯了同樣的錯,看了丁丁的日記。母子倆爭執了一晚上,未分勝負。”聽得簡民此問,吳軍壓低聲音說。
“原來如此。那丁丁寫了什麽?”
“嗯?無可奉告哦。”
羅籮回屋開了電腦,輸入‘偷窺’隨手一搜,遍網都是關於偷窺的解釋。唉呀,真的錯了。錯了就要給兒子道歉吧?萬萬不能。那小子,沒準給了三分顏色就開染坊。關掉瀏覽器,打開遊戲,找杜小陌大戰幾局去。
“哼,翻字典,找個詞語罵你…。”群裏,杜小陌與沒文化鬥得正起勁。
“陌姐…大嘴陌姐,討厭你!”沒文化也不示弱。
一看就知道,準是杜小陌又在調戲人家沒文化了。
哈哈哈……真要命,忒損。
“你和陌怎麽了?”羅籮故意問沒文化。
“你問她!哈哈哈……”
“姐,你和她咋了?”
“她罵我垃圾婆,我找不到詞罵便翻字典咯;而她居然去百度,無良。”
“去百度幹嘛呀?去哭狗吧。嘿嘿嘿……”
羅籮齜著牙,看她們鬥嘴。幾經蛻換的杜小陌,仍然是詼諧風趣的女子;盡管,她的大大咧咧看上去偶爾會讓人很不爽,卻也不失真、好女人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