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依舊悠然自得的坐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抬手忽將桌上的茶水倒了出去,又自顧自的斟了一杯,笑道:“那可是個好地方,將來不知是哪個有福氣的得了去呢”

俞韶然聽的迷迷糊糊的,半晌也沒反應過來,一雙眼睛隻盯著秦姨娘看。

秦姨娘微笑著看了一眼俞韶然,伸出手來點了一下午韶然的額頭,笑道:“我看,你是這府裏最心寬的了”

俞韶然笑著將身子往前挪了挪,緊挨著秦姨娘,嬌聲問道:“阿娘,還沒說呢”

“我想的事,不為別的,也定是為了你,你隻當沒了今日的事兒,其餘的不必管”秦姨娘輕聲說著,今兒也不算白走一趟。

瞧著秦姨娘不說,俞韶然隻得把話咽了下去,捧過茶碗,小口抿著,方還寂靜園子這會兒也熱鬧起來,不少的丫鬟小廝在園裏穿梭,各自手裏捧著東西,再過一日便是要分家了。

俞韶然呆呆的看著園子的裏人,挨說分了家秦姨娘就能隨著主君一塊走,可惜昨兒個俞涼竹已然放了話,秦姨娘隻留在主家了。

這一回怕是秦姨娘要過的艱難了,俞韶然把頭低下,眼眶微紅,緊摟著秦姨娘的手臂。

——

“今兒是很難得,你竟過了我這兒呢,哎呦這天倒是熱了不行”俞二夫人手裏搖著盤子。

其實是不大熱的,屋裏放了冰塊,背後盡是隱隱的涼意,俞三夫人移了移位子,捏手帕子半掩著唇悶聲輕咳了一聲。

俞二夫人輕瞥了一眼,嘴角掛著淡笑,捧過茶碗,吃了一口,笑道:“哎呦!她們這些個不懂事兒的,竟把這東西擺到了你那兒”說罷,指了俞三夫人跟前的冰桶,身後的兩個丫鬟忙過去重擺了。

俞三夫人眼神微涼,輕聲道:“我是不好來擾了你的,可那些個也不知道是仗著誰的勢,我說的話隻管方了耳旁風,竟是一個都使喚不動,也不知克扣的東西,是不是隻用假公濟私的了”

“您可不動生氣了,這必那些蠢東西的不是了,不過啊,這府裏的院子大,也是有照顧不到的呢”花嬤嬤笑眯了眼。

俞三夫人美目輕瞪了眼花嬤嬤,餘光輕掃過俞二夫人,俞二夫人卻似沒聽見,隻搖著碗裏茶葉。

“我聽說這賬房和廚房裏的管事兒的都姓了花呢,咱們可是和這姓花的親厚不得了呢”俞三夫人冷笑了兩聲。

聞言,花嬤嬤臉上的笑僵了僵,悄悄的看了一眼俞二夫人,不敢出聲兒。

“嫂嫂跟前兒的這個嬤嬤,倒是巧了也姓了花,再往上數數該不會是一家的呢”俞三夫人笑著。

“夫人說笑了,早是出了五服的,談不上什麽一家子的,不過是二夫人善心,也是趕著巧了都湊到了一塊罷了”花嬤嬤隻感覺說話的時候雙腮都再顫,她這些個小動作俞二夫人也不是不知道,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過去了,誰成想俞三夫人能捅到這兒來。

俞二夫人握著茶碗的手微微縮緊,這是心裏有氣隻說不出來,冷冷的盯著俞三夫人看。

“這府裏忙,嫂嫂多是事兒,一時沒能查著了也是過的去,今兒既事知了當以算清了才好”俞三夫人挑了眉頭。

俞二夫人扭頭輕笑一聲兒,目光幽深的看了俞三夫人一眼,冷冷的吩咐了人去喊了賬房和廚房的兩個管事。

“我看這是多年的蛀蟲,不知啃了多少,如今知道了既是兩人不得當的,早些換了也能及時止損,嫂嫂可切莫姑息養奸了”俞三夫人輕聲說著。

聞言,花嬤嬤身子一顫,若不是身旁有丫鬟扶著,險些就要跪下了。

俞二夫人瞧著花嬤嬤的樣子,也知卻是不幹淨了,隨笑道:“原是我瞧錯了,妹妹這性子當以管家合適呢,下手幹淨利落,我有比之不及呢”

說話間門口的簾子已被高高挑起,派去喊人的丫鬟竄了進來,低聲回稟了:“夫人,兩位管事都在院子侯著了”

俞二夫人微微額首,叫了人進來,花嬤嬤退到了窗下,巴著窗戶眼兒一瞧。

兩位管事一進來便是忙忙到俞二夫人跟前跪下了,話還未說,先是磕了兩個頭,又悄悄的抬眼去看俞二夫人身邊的花嬤嬤。

俞二夫人低低睨了一眼,略略緩了緩氣兒。

花嬤嬤急急的朝著兩人使眼色,口裏也是說不出話來的,心中更自著急。

“進了這兒,你們倒是先去瞧了二夫人身邊的花嬤嬤,說來是巧了,你們同花嬤嬤可是一姓出來的”俞三夫人捏了捏手上的鐲子,溫聲問了。

兩人的頭低的更低了,小聲說著:“夫人萬福,小的眼拙,望夫人不記,小的……同花嬤嬤是”剛說了半句,卻又忙咽住,低頭不語了。

“是什麽?你們同出一姓,又是一個府裏當差的,這會兒怎麽說不出話了”俞三夫人一雙俏眼順著兩人望向了俞二夫人。

“得先同嫂嫂賠個不是,那賬房和廚房的記賬本子我叫人拿來了,也是怕這兩個刁奴不肯認了”俞三夫人笑意淺淺,自身後的丫鬟呈了賬本上來。

俞二夫人沉思默默,一會地便長歎一聲道:“到底是妹妹準備的周全,說不清的當以為是專等著的”

聞言,俞三夫人隻是微微一笑,身子後仰輕靠在倚著上,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捏著帕子捂著嘴又咳了兩聲。

思緒被拉回,俞二夫人抽了本子看了,對賬之說還真有了東西,以賬房和廚房采買的賬本來看卻是又差錯的,不過些細末小節,還惹不得要上台麵來掰扯開說。

“不管是哪家的管事兒,不都是小欺小瞞的,若是事事計較這些,日後哪裏有人肯做事兒呢”俞二夫人放了手裏的賬本,悠然的端著茶碗說了。

聽著俞二夫人的話,下頭跪著的兩人想視一眼,自都放下了心,僵直的背脊,也緩緩鬆下了,就是一旁的花嬤嬤也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