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扯著嗓子高聲哭著,裴大夫人聽的頭疼,又顧忌著院兒裏還有伺候的人,便使人出去遣退了院兒裏的丫鬟婆子。

賈氏看著合起來的門窗,轉了轉眼,高聲道:“瞧瞧,這時候還顧著麵子,二爺回不來,我就……把你們這些狠心的人,說給眾人聽!”

丫鬟將屋裏的門簾放下,合了窗子,算是隔開些聲音來。

俞韶華低著頭,看著茶碗裏打轉的茶葉,這會兒子聲音小了許多,寬大的屋裏漸漸的安靜下來,隻聽見裴老夫人一下一下用湯匙的撥著茶碗,清脆叮咚的瓷器聲。

雖不知如今裴二老爺是個什麽樣的景況,可看著裴老夫人這般氣性,就是依著裴家的勢力,也不是輕易就可出來的,想來是裴二老爺參與的不淺。

屋裏靜默了良久,裴大夫人微微蹙眉,堪堪壓住氣,沉聲道:“弟妹方的話可不興說的,若我們真是隻顧著自個兒,早早就鎖了自己的院門,不再見人去了。”

看著裴大夫人有些冷臉兒,賈氏也連忙軟下了態度,拉著裴大夫人的手,嗚嗚咽咽的說著:

“哎呦,我這腦子一昏,嘴上就是亂了,嫂嫂可不能同我一般見識,如今我能求得也隻有嫂嫂了,他……他大伯可是將軍啊,這咱們滿京都多少人也是要給麵子的,如今為了兄弟,不過就是求他多走兩步,去那內司裏頭說兩句話,定是就讓咱們二爺出來了,二爺他年紀大了,若是落下點什麽毛病,可怎麽行,早些打點,不也是少受些罪的啊。”

賈氏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越說越激動,死死的拉著裴大夫人的手不放。

裴老夫人冷哼一聲,眼裏帶厭惡之色,話也就犀利多了,甚是不屑道:“放肆!你以為那內司是你家的院門,想出就能出的,什麽麵子,如今做決斷的是聖上!滿天下,誰家的麵子能拖進宮裏,讓聖上看了讓兩分的?!”

這話一出,喝的賈氏的身子一抖,便是捂著臉哭的更響亮了。

俞韶華扯扯嘴角,心裏暗自腹誹,賈氏倒是把裴大老爺當了神了,正想著,就聽見:

“哎呦,初哥兒媳婦!好孩子呦!我知你是個極善和的孩子,如今這家裏,隻你是個能在宮裏說的上話的,往日你多有入宮,如今你去求求皇後娘娘啊,你二伯可是等著你救了。”賈氏說的是聲聲淚下,都沒顧得上抬頭看人,隻是拿著帕子的手拭了拭眼角。

聽著賈氏的話說的愈發沒邊兒了,沒等著俞韶華說話,裴老夫人就是沉下臉了,重重的拍了一把桌案,冷聲道:“蛆心孽障!學了什麽規矩,你竟扯了皇後娘娘出來,給我滾出去!”

賈氏嚇了一跳,忙哭著說了一通錯了,躲了好一會兒,轉頭掃了一眼,卻見俞韶華在窗下坐著,離著她還是有些距離。

似有所感,俞韶華微斂下眸色,淺聲道:“二嬸嬸抬舉了,我哪裏有隨意入宮的本事,自上回進宮還是同著母親一塊去的。”

賈氏不甘心,還想開口。

裴大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輕聲道:“快些起來,多大的人了,還托坐在地上哭,叫人家笑話,至於他二伯的事兒,不是小事兒,自有商量過再說的。”

聞言,賈氏隻得慢慢的起身,扶著桌子,挨著裴大夫人坐下,默了一會兒,小聲嘀咕著:“那可得快著些,也哥兒見不著二爺,是要鬧騰的。”賈氏忽覺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這話是對著裴大夫人說的,她是不敢抬頭看裴老夫人的。

裴老夫人低低的睨了一眼賈氏,冷聲道:“早些回去,待在房裏,安分些。”

這話一出,賈氏險些又要跳起來哭嚎了,好在裴大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人,安撫道:“母親說的極是,如今這事兒不是急說兩句就行的,弟妹不如早些回去,也哥兒還在院兒裏,你好生照看著,若是有什麽話,我自叫人去給你說。”

賈氏撇撇嘴,忍著點點頭,有些不甘,可是她知道若是再鬧下去,裴老夫人怕是要攆人了。

外頭的簾子被高高摔下,是賈氏出去了,屋裏又靜謐下來。

裴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睛,沉聲道:“如今這般,到底有些影兒人才會叫扣了去,雲活這麽幾年,他隻是個惹興頭,瞧著眼前兒的好處,就是不顧旁的,這回長長記性,也不算委屈了他。”說罷,語氣一頓,轉頭追說了一句,“如今事兒還不甚清,你們也不必往著外頭說。”

俞韶華同裴大夫人相視一眼,也是點頭應了。

——

都是識趣的,避開了裴二老爺的事兒,又挑著一些閑話說了說,陪著裴老夫人用了飯,俞韶華才回了院兒裏。

入夜漸微涼,外屋的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竄進一陣冷風。

俞韶華抬頭看了一眼,果見是裴時初撩了簾子進來了。

大概是多日連軸轉的,裴時初臉上滿是倦色,下巴也冒了青茬兒。

“今兒個還早些的,裏頭我叫人備了水的。”俞韶華起身,接過裴時初身上的外衣。

裴時初應了一聲兒,這幾日忙在軍營裏麵,卻也是乏了,轉身進了淨房,等著裴時初換了中衣再出淨房,俞韶華已靠著床邊打起了瞌睡。

屋裏的燭火亂跳,攏下一片暖色,遮了床邊人半張玉麵,裴時初上前,目光定定落在俞韶華身上,頭上的釵環早已卸下去了,散了一肩烏絲,額頭上覆了一層細細的汗珠,這倒是難得迷糊,裴時初沒叫醒人,隻扶起人順勢躺回到**,自己也挨著一塊微眯了眯眼,或是因著這幾日忙的厲害,人是乏的,很快就是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俞韶華半睜開眼睛,瞧了一眼身側的人,半晌未回過神兒。

“可要喝水?”裴時初笑問了一句。

俞韶華點點頭,接過茶碗,飲了一大口,終緩過了神兒,裴時初順手接過茶碗,放回到桌上後,便是翻身摟著俞韶華的腰躺下,俞韶華枕住男人的手臂,她這會兒倒是沒了睡意了,心裏忽的想起白日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