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韶華猶豫著問了:“今兒個二嬸嬸到了老祖宗那兒,二伯的事兒可是不好解?”

裴時初默了一會兒,伸手拉了一下錦被,沉聲道:“這幾年二伯倒是過的舒坦了,撈了幾個最入手的差事兒,可是賺的盆滿缽滿,下頭幾個,一麵又奉承他辦事簡斷,年初的時候,因有鹽稅一事兒,二伯可是沒少收,事兒也就一一的都應著的。”

其實也算裴二老爺興頭了一陣,不過鹽稅一事兒,早有變動,所以人家刑部早就暗裏藏著等著鑽空子的人來,是以這回出手,裴二老爺很是快的就被人扣下了。

裴時初漸醒了睡意,這回的牽扯的利益不少,不然也不會惹得往日裏最是膽小的裴二老爺都伸了手,早之前就因著鹽稅處置不少官員,依著聖上的脾性,如今再犯是難以平息。

原本上次的幾個犯事兒的官員就入在東宮門下,這回的惹事兒的又是同東宮出來的,這回靜王一黨怕又是少不了一番的打壓,局勢之變,於朝堂來說又是一次大動**,裴時初極力收攏眼中的寒意。

裴二老爺這事兒若是落在往日,依著裴家的權勢,不過就是多些銀子打點,人也就出來了,可如今怕是難了。

“不過要多些時日,官職不保,性命無憂。”裴時初語調平靜,隻唇邊勾起了一絲嘲諷笑意。

俞韶華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都是一家子的,二嬸嬸是憂慮不少,不過如今之法,自先是以性命最為重要了,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來日方長。”

說罷,又是頓了一下,若是放在平常人家,怕是一輩子出不來,日後裴二老爺出來了,官職自是保不住了,可好歹保住了命,這往後的日子有家裏幫襯著,算不得什麽不好過的。

裴時初微怔,亦未想到俞韶華這麽說,那裴二老爺到底是裴家人,裴大老爺早有使了人進去瞧的,人是受了些罪,本想著幾句安撫話說說,不想裴二老爺,見了裴家的人,不說別的,首要先保自己那些個銀錢和官職。

屋裏陷入平靜,借著微微的燭光,俞韶華看了一眼裴時初,這會兒子他的臉上亦多了幾分沉鬱之色,俞韶華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裴時初回過神兒,微微轉頭,兩人相視一眼,眼角露出淡然的笑意。

——

大概真是難的,至那日後,裴時初又是忙的不可開交,此後的數日,賈氏都早早的在福安堂坐著,仍按著習慣仍拉著人念叨著裴二老爺。

裴二老爺回來這日,是沒個早傳話的,賈氏正在福安堂拉著裴大夫人說話,今兒個很是難得是,族裏的幾個婦人也聚了過來。

賈氏嘴角扯著笑,不過麵上透著幾分疲倦,手裏緊緊的絞著帕子,似不經意間問了一句:“呦,今兒個我聽著長貴兒說,咱們初哥兒媳婦如今接了這中饋權,還要了前兩年我院兒子裏的簿子看呢,我早說要來問問的,一直沒顧得上,可是有什麽不妥的?”

這話一出,屋裏的女眷都是把視線聚在了俞韶華身上,原裴家沒算的分家的,平日裏的銀錢兒支出,都是大房一脈管著的。

其實裴二老爺早有官職,是該單支起家,不過世家的規矩多,父母在不可分家。

“初哥兒媳婦進門時候不短了,多會兒這院子也是要接手管的,如今早些,也能多些適應,不過她向來是個細心,我最是放心了的。”裴大夫人端著茶碗笑說了一句。

聞言,眾人相視一眼,心中明了,這是裴大夫人有意放手,給兒媳婦鋪路呢。

賈氏輕笑一聲兒:“哎呦,我這話可是沒別的意思,不過呢,多少年的陳年舊賬了,我看了也是眼花,理不清的。”說罷,揪了一把站在身側的嬤嬤,接道,“我這嬤嬤呀,可是從多少年一直在我院兒裏的,那賬上有記不清的,你倒是不如問問這嬤嬤。”

俞韶華依舊不語,瞧了一眼賈氏身側的婆子,那婆子倒一副精明模樣,隻是對上俞韶華的視線,忙堆出滿臉的笑來。

“是是是,夫人盡管問,我老婆子當一一解了您的憂慮。”張嬤嬤上前兒一步,笑眯眯的說著。

俞韶華淺淺一笑,捧了桌前兒的茶碗,淡淡道:“是嗎?瞧著嬤嬤一頭的白發,如今這個年歲還能記著的?那可真真兒是個好記性呢。”

這話一出,惹得屋裏仆婦均一陣輕輕譏嘲嗤笑。

張嬤嬤訕訕一笑,垂下了頭,隻覺著四周的目光猶如針芒刺骨,叫人站不住。

賈氏的臉色越發沉了下去,卻又是個不好反駁的話,磋磨了半晌,隻得恨恨地應道:“你若瞧著有什麽他們有什麽對不住的地方,你不必客氣,得狠狠叫他們長了記性才是。”

俞韶華頓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如今才是接了這事兒,不免有些多雜的,是想著細細梳理一下,至於賬簿,不過是同總簿校對一二,不過如今一番看了,心中也有個底兒,有不對的,該怎麽處置怎麽處置,至於往後,隻按著規矩辦了就是。”

“是,是得依著規矩辦的。”賈氏僵住了臉。

俞韶華平靜地目視她片刻,勾了勾唇角,慢慢道:“二嬸嬸最是明理的。”

賈氏訕訕一笑,抬手扶了扶一麵的發鬢,到底沒忍住:“有一句要問的話,本也是沒什麽旁的意思,你切不可多想。”

俞韶華微微挑眉,態度和煦,笑道:“嬸嬸自管說了,若是有什麽不對,咱們一並解了才是。”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怎麽院兒裏的下人們的例銀怎麽降了一度的?這可不是按著以往規矩的。”

說罷,賈氏還瞟了一眼俞韶華,見著她不說話,又悠悠然歎了口氣,接著道,“哎呦,你還是年輕,沒管過事兒,這日子不能太過精細了,況咱們不是一般的尋常人家,咱們這府裏再怎麽樣,也不至苛刻了下頭人的月錢吧?這傳出去了,外頭人家怎麽看咱們呢?”

這話說了,眾人也是臉色一變,看著俞韶華的目光也有些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