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沒有應話，賈氏愈發的得意了，又接道：“怎麽是不說了？聽著下頭的說，可是外放了幾個婆子？”
俞韶華神色自若，微微額首。
賈氏更是不滿了，歎道：“你呀是個年輕的，咱們裴家可不是那下頭的小戶人家，不是說你看了幾個賬本就能隨意裁度的，你就隻為著一點子銀錢兒，做了寒人心的事兒，咱們府裏多少老人呢，可是從太爺那兒留下的做事兒的人都是有的……”
賈氏的話可是沒完，卻是被默了半晌的裴老夫人打斷了話：“看來是茶不夠你們吃的，不過是處置幾個不懂事兒的丫頭，有什麽值得你們說道的了。”
這話一出，賈氏嗓子一梗，看著目光中似有不忿，下頭坐著的女眷們，也有些不滿，就是有開了口的：“這般說來，除了這下頭月例降了一度，還要再往外頭放人？”
“這可…聞所未聞啊，把人放出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咱們裴家出了什麽事兒，連幾個丫鬟都收養不住了。”
一時屋裏議論紛紛。
俞韶華麵上不露惱意，放下手裏捧著的茶碗，取了袖子裏的帕子沾了沾唇角，隨扭頭看了一眼賈氏身側的張嬤嬤，笑道：“二嬸嬸說嬤嬤是府裏的老人，什麽事兒也是最了解不過的，如今有一事兒是得問上一問。”
大概是沒料到俞韶華問好，張嬤嬤愣了一下，回過頭去看賈氏，隻見著賈氏點點頭，這才上前兒說了：“夫人盡管問了，老婆子我定然是盡心回了。”
“好，既嬤嬤說了，便有一句要問的。”
張嬤嬤點頭。
俞韶華卻未當下問了，揪了身側的丫鬟低聲說了幾句話，就見那丫鬟掀了簾子出去了。
一旁坐著的賈氏滿麵不解的看著俞韶華，還沒開口問了話，就聽著外頭的簾子一動，很快竄進了兩個丫鬟。
抬頭看去，為首赫然就是春媱，大概是有話要說，春媱先是看了一眼俞韶華，見著俞韶華點頭，便上前兒兩步，將手裏的幾個冊本分散給裴大夫人和裴老夫人了。
俞韶華沒先開口，隻是坐著等兩人看完，那冊本是分開兩個的，裴老夫人手裏那一冊是登記的人口，裴大夫人看的那冊是幾個院兒裏管記支出銀子的。
約半盞茶的功夫，裴老夫人沉著臉將手裏的冊子丟給下頭坐著的賈氏。
賈氏接過冊子，隻瞟了一眼，心中一驚，忙起身福禮：“母親息怒，這兒媳也是不知，定然是下頭那幾個沒心的東西瞞作的！”
見了這一景，眾人皆屏聲靜氣。
俞韶華微微眯起眼睛，往前兒不久裴家可是重統計這府裏大大小小人口的，這也是按著各院兒人口發銀子的，而張嬤嬤報上來的二夫人院兒裏的人，硬生生的比院裏實際的人數兒，整整多出了二十人餘人。
也就是說二房發的放錢時，是要多發二十人的銀錢，這麽大的差數，賈氏不可能是不清楚的。
裴老夫人扯扯嘴角，頗為諷刺意味：“倒是好膽子的，這麽個數也是敢瞞了去的。”
聞言，賈氏揪了揪帕子，卻一時之間不敢反駁，眼睜睜的看著裴老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春媱說畢，便是垂手旁侍，再不言語。
放下手裏的茶碗，俞韶華指了一旁的春媱，笑道：“若是說來，我這丫頭也算的是上個心細的，不過是怕著出錯，到底也是壓細的活計，也用了點笨辦法，就這幾個賬簿也是同總賬核對也是不下五遍的。”
聞言，賈氏扯了扯唇角，雙手緊緊絞著帕子，臉上強撐出一個笑，低聲道：“母親！兒媳真是不知！這冊子……是沒過我眼的，定然是下頭那幾個壞了心的東西作的。”
裴老夫人冷冷的盯著賈氏看了一會兒，才道：“罷了，什麽樣的你自心裏清楚的，今兒個是已是點出來，便隻是最後一次了。”
聽著這話，賈氏鬆了一口氣，忙是點頭應了。
俞韶華收回視線，那些賬本多是年久，張嬤嬤還是作的像回事兒，若不是細查，是難發現的，其實那冊子有些地方甚是早已丟失了，春媱再是細心也不能把賬簿全對了，那般說不過是給賈氏一個底。
這麽一番，惹得張嬤嬤也僵了僵臉，心中是一聲兒苦笑，當初她到底是看著俞韶華年輕不知事，又是才入門的新嫁娘子麵皮薄，她們幾個都是裴府的老人兒，仗著這府裏長輩的臉麵也耍個威風，哪裏知道俞韶華會細查，還在這裏散出來的。
她本還想著，下頭的人不肯服從命令，俞韶華若因此有了嫌隙不當之處，她們便更是能不但不用畏服，來日還能用來說不是，這如今卻是調了個頭，反叫俞韶華拿住了她們。
俞韶華斂下眸色，隻神色淡淡的看著張嬤嬤，其實下頭多數的丫鬟婆子們，確實沒幾個是聽話老實的，可若是打從一開始就是沒了威勢，日後是難以再管教的，所她總要來些手段鎮住了人才行。
屋裏陷入平靜，原本鬧騰的女眷們也不敢再出言了。
裴大夫人瞟一眼賈氏，沉聲道：“這府裏總是有是打小長得，那些老婆子們不得用，私下裏是得空兒吃些酒鬥牌，也有白日裏睡覺，夜裏鬥牌，我都知道的，總想著府裏的老人，又沒鬧出什麽大事兒，便是對著鬆快了些，不想倒是助長了這些混賬東西。”
俞韶華也適時的接了話茬兒：“卻是如二嬸嬸說的，都是府裏做事兒的老人，不好把人一股勁兒的都罷免了，失了臉麵，敲打幾個冒頭的也是罷了。”
“好孩子，你說的極是，那幾個是拔尖兒冒頭的若是留著，領著下頭的人就是好的也叫帶壞了，不如早些處置了，絕了後患。”裴大夫人目光很是柔和。
俞韶華眸子閃了閃，這話可是說給賈氏聽的。
這會兒子，下頭的女眷們也出來搭話道：“哎呦，這可是好大的一筆銀子，放在外頭平常人家，是足夠吃到年頭的了呢。”
賈氏終於沒忍住，嘴角一扯：“是…那幾個黑心婆子，是早該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