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保密。”
接到柯子璜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開會,討論徐墨瑾兩首單曲的線上發行和推廣。抄襲風波平息後,同事們都患上了集體失憶症,對兩首單曲讚不絕口,充滿信心,好像從不曾對我產生過置疑與指責。不為難自己,不為難別人,我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他們的大獻殷勤。
徐墨瑾倒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不複往日工作時的專注投入,顯得有些不在狀態,頻頻走神發呆。我趕著和柯子璜碰麵,宣布會議結束,她卻依然無動於衷,眉頭深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工作之外,徐墨瑾有天大的心事也與我無關,起身欲走,她驀地抓住我的手,抬頭看向我,美麗臉龐竟流露出乞求之色。緊咬著唇,仿佛有許多話堵在嗓子眼,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好一會兒才艱難啟齒:
“於木朵,我,我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就去看醫生。”感覺到她冰涼的手驟然抓得更緊,就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又坐了下來,“徐墨瑾,你看清楚,我不是醫生。有病治病的常識,也不用我提醒你吧。”
事不關己的態度表達得很明確,她卻好似沒有聽懂,拚命搖頭,連帶雙肩也止不住地開始顫抖。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裏****出的惶恐不安,我從不曾見過,更無從判斷緣由。
突然之間,她一下抱住自己,像隻驚魂未定的小貓,緊張地全身瑟瑟發抖,“不,不,不,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生病,不可以,不可以……”
“徐墨瑾!你到底怎麽了?”沒時間看她裝神弄鬼,我冷冷低喝。
她身子猛地一定,又牢牢抓住我的手,用力之大指甲都嵌入了我的掌心。
“於木朵,你陪我去看心理醫生吧,我害怕,不敢一個人去。於木朵,你相信我,我真的病了,你說的沒錯,我必須看醫生。”說話間,她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聲音也抖得厲害,“我每天都做噩夢,夢見那個強**的混蛋,夢見宋沁在嘲笑我,夢見你和宋知衡結婚了,夢見你們抱著孩子,也一起嘲笑我!”
空洞的眼神,混亂的言語,又像深信不疑般的麵目驚懼,眼淚如注,一貫傲慢目中無人的徐墨瑾在我麵前崩塌了,戚戚慟哭,囈語不止。
“再不看醫生,我會瘋的……我不能瘋,瘋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我會變成最大的笑柄,被你們嘲笑……我不要,我不要……”
“不想被我嘲笑,你就他媽的冷靜點!注意聽我說的每個字!”掰正徐墨瑾的肩膀,強迫她與我直視,我語速極慢地問,“你有預約心理醫生嗎?”
她驟然睜大眼睛,深深吸口氣,“有,有,就是明天,但我不敢去。”
“好。你現在立刻叫助理送你回家,讓她陪著你,不管用什麽方法,先逼自己睡一覺。我明天陪你去看醫生。”話音停頓,確定她聽明白之後,我接著又肅聲道,“徐墨瑾,如果你讓我們的努力白費,我他媽不會原諒你!還有,你不是等著看我和宋沁狗咬狗嗎,你自己先崩潰了,還看個屁啊!振作點,聽懂沒有?!”
“嗯,嗯。”她重重點頭,擦去滿臉淚痕,挺直腰杆,“於木朵,你是我最看不起的人,我絕對不會被你小瞧!”
我勾了勾唇角,沒有接話,留徐墨瑾一個人在會議室重新整理自己。
談不上同情或憐憫,我隻是覺得徐墨瑾活得太可悲,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可以傾訴,一步一步送自己走向絕望。那根由仇恨編織而成的弦一斷,墜入深淵前的一刻,她反身能拉住的人卻隻有我……
被柯子璜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催到連闖紅燈,我站在她麵前,她卻叼著根棒棒糖,嬉皮笑臉地問我,是不是快急死了。一副無所事事尋開心的模樣,像隻不過開了個“狼來了”的惡作劇,故意捉弄我。
見我沉下臉,她取出棒棒糖,賣乖吐吐舌頭,朝對麵馬路遙遙一指,“我哥進去了,2棟3單元。我沒敢跟上去,不知道幾樓。”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片老式住宅樓,三五棟,樓層也不高,外牆上漆著醒目的“拆”字,沒有像樣大門和專職保安。進出隨意自由,柯子璜帶我來到2棟樓前,樓對麵是一排低矮簡陋平房,堆放著各家各戶的紛亂雜物。也有大爺大媽不畏嚴寒,聚在裏麵打麻將。
柯子珫隨時會下樓,我們不能久留,尋了個隱秘,但不妨礙視野的角落,靜靜守候。
有關老爸生死的秘密昭然若揭,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揪緊心髒。或許因此臉色變得格外難看,柯子璜也不敢亂吱聲打擾我,甚至比我更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3單元門洞。
等待不知多久,當柯子珫的身影出現在我們視線裏時,柯子璜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好在音量不大,嚇得她自己忙捂緊嘴巴,倒沒驚動隻身一人的柯子珫。
人一走遠,凍得牙齒打戰的柯子璜,掃興地踢了下牆角,連聲喊冷,抱怨什麽也沒發現,白等那麽久。
“不白等。”我移開目光,轉投向平房裏打麻將的老人,想著道,“你哥下樓的時候,和其中一位大爺打了招呼,去問問,興許會有發現。”
“怎麽問?喂,老頭,剛下樓的那男的你認識嗎?”柯子璜沒好口氣,忽又神情一亮,“有啦!你等著,我去問問。”說完,便興衝衝地跑向平房。不多久再跑回來,她得意地朝我打個響指,邀功般道:“601!我厲害吧。”
“厲害。”小姑娘鬼機靈,我好奇地問,“你怎麽問的?”
她高挑下巴,“當然是憑這張臉啦!故意擠兩滴眼淚,說是來幫嫂子抓小三的小姨子,他們就信了,爭著搶著跟我解釋。說601住著一家三口,夫妻都是普通人,不怎麽和鄰居來往,兒子好像身體不太好。還說,我哥是他們親戚,每隔一陣子就來一趟。”
……一家三口,怎麽可能呢?難道是我自己太疑神疑鬼,誤會了柯子珫?
胡亂猜測沒有任何作用,我穩住心神,對柯子璜說:“上去看看。”
沿著牆麵滿是塗鴉和小廣告的狹窄樓梯,來到601號門前。沒等我想好合適的拜訪理由,柯子璜已急不可耐地拍響防盜門,無奈她的衝動,我隻有見機行事。很快,防盜門後的木門拉開一條小縫,從後麵探出半張女人的臉,眼神防備而警惕。
或許見我和柯子璜也都是女人,她稍微放鬆了些,露出整張臉,細聲細氣地問:“你們找誰?”
隔著防盜門看清她的長相,的確普普通通,大概三十多歲。烏黑長發鬆散地綰著髻,一張消瘦的臉清爽素白,看得出雖然生活拮據,無法精心嗬護自己,卻是個愛幹淨,講體麵的細致女人。從僅有的一點縫隙望進她家裏,也同她的人一樣,樸素但整潔。
一麵而已,可能因為她的長得太無害,我竟莫名生出些好感。
發現我在留心觀察她,女人隨縮回門後僅餘一雙堤防的眼睛,提高幾分音量又問:“你們找誰?”
朝她微微一笑,我說:“請問季維方是住這裏嗎?”
“不是,找錯了。”
尾音和關門聲幾乎同時響起,不像被敲錯門脾氣煩躁,更像是不習慣與人接觸,多說一句都會慌張,戰戰兢兢。如此懼生,絕對不會開第二次門,我們也隻能就此作罷。
毫無所獲,我轉問柯子璜,是不是她家親戚。她搖頭,確定不認識,想再向熱心的大爺大媽們多打探些消息,被我製止。人多嘴雜,問太多容易引起懷疑。要查清601的一家三口和柯子珫到底什麽關係,又究竟和我老爸有沒有關係,隻能靠自己。
我甚至不願柯子璜再過多牽連其中,息事寧人地對她說:“也許男主人是你哥很要好的朋友,家庭狀況不佳,你哥講義氣,經常貼補他們。”
“是嗎?”柯子璜皺著眉頭,將信將疑,“沒這麽簡單吧。我哥對好哥們兒講義氣,沒故意必要瞞著我呀。”
“他可能覺得沒必要告訴你,不是故意瞞著你。”
“那被我發現,他為什麽要發火?”她腳步一頓,歪腦袋盯著我看,“不對,他發火是因為秘密被你知道了。於木朵,我幫你跟蹤我哥,你不能防著我吧,太不夠意思了。”
果然是個腦筋活泛的小姑娘,我抬手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鬼機靈,不想被我克扣讚助費,你最好少動點心思。咱們再好奇,也不能隨便打擾人家的生活。所以今天的事兒到此為止,答應我保密,不許告訴任何人。”
她似不情願,撅著嘴想了想,仍懂事地點點頭,“好,保密。”
不知何時,雪花開始漫天飄揚,洋洋灑灑,粒粒分明,一落地卻化得再不見影蹤。
摩托車騎出很遠,我不禁回首,那一片斑駁陳舊的樓群影影綽綽。某個瞬間,我竟有種錯覺,那個無害又柔弱的女人正站在窗前,定定望著我,木然流下兩行清淚……
“那當然,憑我的戀愛經驗,長你兩輩都不止。”
團年狂歡夜,是“靜空”每年的固定項目,必須以純中式著裝到場。
女人們大多穿著極盡妖嬈的高叉旗袍,男人們則對複古三件套西服情有獨鍾。黑膠唱片轉出三十年代風情韻致的老歌,衣香鬢影,舞步華麗,就像時光流轉,回到了十裏洋場的舊上海。
我並不熱衷於參與其中,年年都戴條白圍巾冒充進步青年,敷衍了事。把第一次來的於木勝交給年年冠壓群芳的季維方,我坐進吧台老位置,老規矩一杯特其拉,卻一點喝酒的興致也提不起來。小武問有沒有找到那位神秘的吉他老師,我晃著酒杯搖頭,突然就懈怠了,不想再繼續追尋。
“大叔呢?”我問。
“接人去了。”小武趁空答了一句,小忙一陣又靠近我,神秘兮兮地道,“老板好像準備轉手‘靜空’,和初戀情人去周遊世界。”
如果是真的,我或多或少有些意外,轉念又有些明白宋沁對我態度的突然轉變。曾經被宋沁輕視,主動放棄進而遺忘12年的某些東西,再度回到她的人生之中,比如音樂,比如愛情。
以己度人,以情度情,她開始正視自己的愛情,於是也開始善待我的愛情。
旁邊有人坐下,不用側目,僅憑女人的直覺我便靠了過去,為自己千餘斤的腦袋找到安穩依靠後,幽幽道:“宋知衡,我今天陪徐墨瑾去看心理醫生了。”
“她怎麽了?”
“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
“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還好她自己也發現得早。”
我們彼此都很平靜,你不多追問,我不多解釋,然後不約而同地又都沉默了。
麵對遭遇不幸的徐墨瑾,我和宋知衡能做的大概隻有他為她安排秘密手術,我陪她去看心理醫生。情感上的陪伴和言語上的安慰,我們無能為力,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腦海中仍停留著徐墨瑾一張緊張到發白的臉,倏爾,又莫名轉變成了601號女主人畏縮怕生的臉。心下一沉,就像梅雨季節潮濕黏膩的天氣般,蓄滿了水汽。
輕不可聞地歎口氣,酒杯送到嘴邊卻被兩根修長手指拿開推遠,隻聽宋知衡柔聲道,心情不好,就不要喝了。煩心事兒一籮筐,不喝又覺得沉甸甸的心口堵得慌,我嘟囔著想喝,伸手去夠酒杯。宋知衡總是反應比我快,先行捉回我的手,懲戒似的輕咬我的手背,也不準我吃痛躲開,霸道捏在自己掌心裏,貼著溫熱的唇又印下幾記纏綿的吻。
各自忙碌幾天沒見,我真有點想宋知衡,尤其想和他做快樂的事。
隨便這麽一撩撥,本就沒什麽抵抗力的我,隻手撐著腦袋軟綿綿地抵著台麵上,灼灼地看向他,也懶得掩飾眼底逐漸升騰的熱情。這才注意到同是敷衍,宋知衡比我稍顯用心,挺括大衣裏穿了件黑色緞麵唐裝,繡著精致祥雲暗紋。粒粒盤扣係得保守周整,凸出的喉結半隱半現,反而愈發性感。
不自覺地吞咽口水,我問:“工作忙完了嗎?”
他唇角微勾又輕啄一下我的指尖,“明天開始放假。”
“我也是。”笑起來也性感得要死,我順手刮了刮他弧度完美而剛毅的下巴,青色胡茬紮手,故意不滿地道,“你不讓我喝酒,那就得做點能讓我開心的事補償我。”
他俯身貼近我的耳廓,若無旁人地曖昧廝磨起來,“一點夠嗎?”
當眾調情,我也沒在怕,反正距離近光線暗,便伸出舌尖舔他的唇角,“全天無休才夠。”
許是沒料到我更大膽,宋知衡頓了頓,隨即加深笑意,指腹抹了把唇角的濕潤,又使壞蹭到我的嘴唇上。
他起身,摘掉我脖子上好像礙著他眼的白圍巾,“去我公寓?”
“好啊。”
“姐,你們去哪兒,帶上我!”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於木勝,像顆超級大燈泡插進我和宋知衡之間,拍著胸口驚恐地道,“現在的女生都太主動了!再不走,我怕貞操不保!”
睇一眼換了身老式美軍軍服的於木勝,俊朗又瀟灑,是容易遭來豔遇,但我還是毫不留情地起腳,踢開了耽誤我辦正經事的他。
“姐姐我隻管你吃飽穿暖,不管保護你的貞操。”
“我靠!你夠狠!”於木勝誇張齜牙,改覥著臉跟宋知衡套近乎,“知衡哥,你比我姐有人情味多了。你們去哪兒都行,帶上我唄。”
宋知衡也絲毫不為所動,反問道:“這個點,你說我和你姐能去哪兒?”
於木勝脖子一梗半晌說不出話,東摸西摸一陣,最後可憐巴巴朝我攤開手,“出門忘帶錢包了。姐,打發點打車的錢給我吧。”
我也沒真想扔下自己的親弟弟和他的貞操不管,與宋知衡交換眼神,說:“先送你回家。”
“愛你喲!”
於木勝說著習慣性地張開雙臂要抱我。宋知衡直接當是活動置物架,抬手就把白圍巾往他胳膊上一搭,而後牽起我的手,湊近我的耳朵低聲抱怨,人都這麽大了,以後不準隨便摟摟抱抱。我笑他度量小,於木勝的醋也要吃,故意逗他,小時候我們倆姐弟沒少睡一張床。宋知衡沉眸,隨即揪了把我腰間的軟肉,順勢收手攬緊,像護著不會走路的小孩似的,半抱半挾地擁著我往外走。
身高力量不如人,我也隻能任憑宋知衡操控,一隻不老實地手探入大衣內,抓著手感極軟的唐裝衣擺。想想不甘心,又更不老實地再進一步深入摸到宋知衡手感更佳的腰間,禮尚往來回敬地用力捏了下。我手勁兒挺足,宋知衡斜眸淡瞥我一眼,像知道我會犯案潛逃一般,立刻從外麵按住我的手,不準我再亂動。我瞪他,他便挑眉,用傲嬌的表情無聲回應——玩陰的,你玩不過我。
膩膩歪歪間,我忍不住就笑了,不經意一抬眸,便看見宋沁挽著白正非正迎麵而來。
一身精美刺繡立領旗袍的宋沁,戴著珍珠耳墜和項鏈,連頭發也梳成了半貼麵的波浪,和長風衣格子西服的白正非站在一起,三十年代的複古風搭配他們的氣質剛剛好,就像老畫報裏活生生走出的一對俊男美女。
大家心情都不錯,麵帶笑意,看見對方同時停下腳步。
聽宋知衡淡淡開口喊姑姑,我也叫了白正非一聲大叔。宋沁輕嗯著,將目光從我和宋知衡親昵的姿態轉向我的臉,收斂了些笑意,隻餘微微上翹的唇角。感覺到宋知衡並沒有鬆開我的意思,我也索性大大方方地保持不動。
氣氛僵了一秒,於木勝跳出來像看西洋鏡似的,圍著白正非和宋沁打轉,讚不絕口,嘴巴甜到沒邊,誇得宋沁也不禁抿唇直笑。佳人開心,白正非自然很受用,拍於木勝腦袋,也誇他今兒很帥,晚些時候評全場最迷人男士,內定他第一。於木勝一瞬興奮又一瞬敗興地聳肩,說可惜要回家。
白正非聞言,問我和宋知衡,“不再多玩會兒?”
“不了。”宋知衡彬彬有禮,“姑姑你們好好玩,我們先走了。”
“知衡。”擦肩時,宋沁叫住已帶我舉步的宋知衡,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卻不失力度地審慎囑咐,“我走之後,公司就交給你了,要用心。”
宋知衡沒回頭,眉毛也沒動一動,“明白。”
也許老天爺覺得一顆燈泡瓦數不足,沒幾分鍾,車裏又多了另一顆。
被我嚴正警告過不準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場合,柯子璜一上車便忙解釋,經柯子珫允許參加同學生日會,九點準時回家,打不到車才多耽誤了半小時。也不管我信不信,解釋完她就纏著於木勝玩自拍,連連驚呼沒發現於木勝原來帥到逆天。
一個不依,一個不罷休,吵吵鬧鬧也挺熱鬧。我沒管他們,雙手交疊抱臂。宋知衡知道我怕冷,趁等紅燈脫下大衣丟給我。柯子璜當即又像驚豔發現新目標,眉飛色舞地叫喚宋知衡更帥更有型,改湊到前麵來要和他自拍。
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我板著臉命令她老實待著。
她還老大不高興,“於木朵,你太小氣了吧。以咱倆的交情,和你男人拍張照怎麽了。”
“什麽,什麽?”於木勝像失寵的小孩,也湊過來嚷嚷,“姐,你和這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麽交情啊?!”
“嘿嘿,我和你姐姐有個不能說的……”遭我冷眉瞪眼,柯子璜隨掐斷話音,拽上天地對於木勝道,“我就不告訴你!你才是個毛頭小子呢,拍張照都扭扭捏捏,八成還沒談過戀愛。”
於木勝不服,鼻子裏哼氣兒,“好像你談過似的。”
“那當然,憑我的戀愛經驗,長你兩輩都不止。”柯子璜將嗓音拿捏得仿佛能掐出春水,靠近於木勝,“不過我還沒談過你這麽帥這麽純的,叫聲阿姨,我幫你**,怎麽樣?”
柯子璜語出驚人,於木勝被噎得無話可接,縮回後座叫苦連天——倒了八輩子血黴,不是遇到女神經病,就是遇到女流氓。
見於木勝一臉生無可戀,柯子璜樂壞了,又黏上去想對他動手動腳。這回於木勝反倒不躲不避,仗著力氣大鉗製住柯子璜兩隻手,就差拿圍巾堵她的嘴。寒著臉威脅她,再亂來就把她扔出去。往日裏小霸王一樣的柯子璜不得動彈,登時真怵了不敢再胡鬧,難得的乖乖聽話坐好,大氣也不吭一聲。
我忍俊不禁,原來小姑娘也是個光嘴巴厲害,外強中幹的主兒。
想到年少時的自己,偶爾也有欲對宋知衡行不軌的衝動,我不禁笑著看去他英俊的側臉。他仿佛心中也泛起相似的波瀾,轉眸朝我微微一笑,又深情又溫暖,帥得我都心癢癢的,想拍照留紀念。
不過光拍臉沒意思,我更迷戀唐裝下宋知衡令人血脈賁張的肉身。
“怎麽不好意思,咱倆不早絕交了嗎?”
先送於木勝再送完柯子璜,已離城南宋知衡的公寓相距甚遠。
接連數日白天**雨霏霏,一到晚上又放晴,明月皎潔。深寒的夜格外靜,顯得銀輝格外柔曼,我和宋知衡都有些忍耐不住,幹脆將車停靠路邊鑽到後座纏綿,以此暫解愛的渴。
星火燎原越燒越旺,我反正不敢保證再繼續下去,不會在車裏發生點什麽。宋知衡向來克製力比我強,眼眸中滿溢情愫,呼吸都亂了,仍在關鍵時刻終止一切。把我摁緊在懷裏,不準我再亂動,他順手又幫我披上大衣。
籠罩在他迷人的氣息裏,又聽著他砰砰加速的心跳,我哪裏能說停就停,手指偷偷潛伏進他的衣衫,在他滾燙的皮膚上摩挲畫圈。宋知衡悶哼一聲,強拉出我的手又啃又啄,臨了還是吃不飽不滿足,又扯近我熱烈深吻。我是已經繳械投降,他卻又一次在即將擦槍走火之際,果斷結束。
心頭火燒火燎的,我有點燥了,怒瞪向某人,“宋知衡,你到底是想炫耀你驚人的克製力呢,還是想炫耀你功夫了得的前戲?!”
他撲哧笑出聲,捏我臉又揉我的頭發,“你急什麽,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有個屁的時間!”
我不是白癡,聽得懂宋沁先前的話。明明把自己當垂簾聽政的東宮太後,把我當魅亂君心的狐媚妃子,耳提麵命皇帝不該沉迷女色,要以國家社稷為重。
拜托,我也有自己事業,沒那麽多時間睡宋知衡,好嗎。
“再招我,我跟你急!”邪火未消,我裹著大衣與宋知衡拉開距離,推開車門透氣。
他笑意不減,越過我又把車門關嚴,幫我攏了攏大衣領子,“不準感冒。真要招你,生病了我也不會手軟。”見我不屑冷哼,他也不靠近,隻抓過我的手腕撚起我的手繩,“柯子璜和你以前挺像,記得嗎,你也說過要破我的處。”
“你自己也有,幹嘛玩我的。”掙脫失敗,我懶得再費勁,“記得呀。高二秋遊,咱倆剛開始早戀還偷偷摸摸的,六個班的女生個個對你如狼似虎。我氣得拖著你找個沒人的小樹林,把你按在樹上,說要給你就地**。表麵上裝得經驗老道,其實心裏緊張得要死,更害怕你翻臉發脾氣。”
“可我什麽時候真對你發過脾氣?”宋知衡較真地問。
“不用發脾氣,你一臭臉不和我說話,我就嚇死了。那時候我不確定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總想你沒準是被我追煩了,不得不妥協。”我追求宋知衡不是因為我多自信,而是因為我學不會像別的女生一樣暗藏心意,“暗戀你的女生多了,比我漂亮優秀溫柔的也有的是。我除了比她們膽子大,沒什麽優點。”
“那倒是,還挺有自知之明。”宋知衡深表認同的語氣太欠揍,我剛舉拳頭就被他收進掌心,壓在他大腿上,還有意無意地掠過容易點火的部位,“我說過,我從沒喜歡過溫柔乖巧的女孩,從小到大我已經夠乖了。”
“嗬,那現在算什麽,解放天性?”宋知衡一定是我於木朵的克星,不管是往日的冷峻少年,還是如今的成熟男人,我都沒有任何抵禦能力。宋沁忠言再逆耳,今晚我還偏就以色侍君,吻上宋知衡的唇,耳語挑逗道:“去你公寓多沒勁,換個地方吧。”
貨運碼頭,今夜無人入睡。
**是生理需求,也是人之常情,我從來不認為該矜持,該克製,該忍耐。今夜尤其發了狠,有點強上宋知衡的意思。可惜唯有剛開始占到些先機,之後就被宋知衡反客為主,全麵鎮壓了。
足夠新鮮刺激的地點和環境,兩個人毫無保留地全情投入,無疑都很盡興,酣暢淋漓。
結束後,我獨自坐到碼頭邊鐵懸鏈間抽煙,吹著腥濕的海風也不覺得冷,通體爽快。
上一次來碼頭,我還拿著宋知衡和歡歡的合照胡思亂想,打電話找他要解釋,說服自己信任他。那是一通充滿迷思的電話,我始終沒有追問宋知衡,他口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他很重要”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暫時”到底是多久。
是因為心有餘悸,沒有自信不敢問,亦或是太自信,不需要過問,我自己鬧不清,也不願去想得太清楚明白。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難得糊塗,難得糊塗方為真。
指間猩火明明滅滅,我起身回望車內,宋知衡抱臂靠著車窗睡得安詳,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手牽手睡到天亮看海上日出,應該也不錯,我想著身未動,手機鈴音先唐突打破沉寂安寧的夜。
“於木朵!你他媽人呢?敢背著我偷偷摸摸先溜!”是季維方,一接通便沒好口氣,醉意彌漫,“快,江湖救急,問問你家宋小開,手頭有沒有年輕貌美精壯的男人,注意,一定要年輕,年輕!老娘決定,他媽再也不愛老男人了!!”
在我的認知範圍內,季維方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男人。猜也能猜到受不了白正非和宋沁出雙入對,季維方急需借酒意找個人發泄,我現在很空,便沒接話茬,隻笑不答。
“笑屁啊!飽漢子不知餓漢饑!明一早就要跟著徐墨瑾去瑞士工作,特別難舍難分吧。”季維方在那邊不懷好意地笑,“不說話,是因為嗓子叫啞了吧?”
嗓子確實不舒服,但不至於講不出話,“我不去。”
工作不過一個借口,徐墨瑾隻是聽從心理醫生建議,暫時換個舒適安靜的環境,輔以心理疏通和藥物治療。
涉及徐墨瑾隱私,我沒繼續解釋,等季維方盡情發泄,彼端的她卻也沉默下來。許是聽到風聲灌入手機,她輕問了句在哪裏,我答碼頭。她淡淡應了一聲,複又靜默不語,直到傳來幾乎微不可查的抽噎聲。
“白正非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麵,向她求婚了。特意給她寫了歌,把寶貝黑管拿出來吹給她聽。艸,要多深情有多深情,要多浪漫有多浪漫,換成我分分鍾就答應了。她居然敢裝逼擺譜,眼睛都感動紅了還說考慮考慮。媽的,老娘差點過去抽她兩耳瓜子,衝她喊,你不上,我上!”
“季維方,你想聽我說什麽?”我依然不擅於給人安慰,聽她回隨便,我低下頭,指尖揉撚著煙嘴,“宋沁年輕時和我們一樣,熱愛音樂,崇尚自由,接著用了12年把自己塑造成精明能幹的女強人。她說考慮就一定是考慮,不是裝逼或擺譜。”
“你還是他媽的閉嘴吧。”季維方顯然沒料到我會替宋沁說話,忽而聲音又變得沮喪無力,“我明白你想說什麽,我自己也知道和白正非沒可能。愛情一敗塗地,看來我該好好經營事業了。我要紅!下張專輯你必須免費當我的製作人!”
“為什麽?”
“因為宋小開是她侄子,你眼看著要和我情敵變一家人了,好意思跟我收錢?”
我失笑,反問:“怎麽不好意思,咱倆不早絕交了嗎?”
“絕交不可以複合啊?”季維方再度沒有征兆地無言緘默,許久才又一次開口,“朵兒,今天我收到律師簽字的公司承諾函,保證絕不會公開或者外流以前的視頻,也不會再以任何形式威脅我。謝謝你。”
是徐墨瑾,還是宋沁做的我不確定,季維方再無後顧之憂就好。“謝什麽,當年你也沒少接濟我和於木勝。”
“所以,人總有苦盡甘來的時候,對嗎?”她的聲音裏有了淺淺笑意,“我總有一天一定會紅,對嗎?”
眸光投向海天一線的遠方,我說:“對!”
香煙沒抽幾口,祭了海風燒到最後,我竟然染上了宋知衡的習慣,煙頭也沒扔翻來覆去地玩起來。玩得有點入迷,宋知衡什麽時候醒的也不知道,悄無聲息就來到身後,將我整個人卷入他的大衣裏,融為一體。
我坐著沒動,仰頭問:“看日出嗎?”
“好。”他俯身輕吻我的額頭至鼻尖,“冷嗎?”
感受到他的體溫,才發現自己原來凍僵了,我點點頭,被他擁著回到車裏。碼頭重型起吊機的燈火太亮,不適合看日出,宋知衡直接把車開到附近偏僻的荒海。關閉車燈,黑暗蔓延進來,我們相互依偎,便成了夜的一份子。
宋知衡收緊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睡會兒,快天亮我叫你。”
“不困。”置於他的懷抱之中,我隻有暖意,沒有睡意,“宋知衡,天亮之後,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一大早?先去我那兒睡一覺,你不能總熬夜。”
“沒事,我習慣了。”
黑暗中,宋知衡的聲線聽起來特別低沉富於磁性,像午夜電台的DJ,僅用聲音就能輕易勾起聽眾傾訴的欲望。摸索著找到宋知衡的唇角落下一吻,我不由自主地又開了口。
“習慣有時候真的很可怕。老爸過世那麽多年,我早已經習慣了。如果他還活著,我會很開心,可又不敢立刻去見他。因為覺得他過得好或不好,都和我沒什麽關係了。如果老媽呢,她回來找我和於木勝怎麽辦,大概我的態度也會很冷淡,既然7年前拋棄了我們,就不要再回來打擾我們現有的生活。
“宋知衡,我是不是很絕情?”
自然光線黯淡,我幾乎看不見宋知衡的表情,隻覺他身子好像微微震了下。而後啪的一聲,他打開了車頂的照明燈。我眯了眯眼還沒完全適應突然的明亮,宋知衡已扳正我的肩膀,與他麵對麵。
“你發現了什麽?”
看清他麵色肅然而深沉,似乎還隱隱透著點不安,我笑著道:“我不確定,所以讓你陪我。”撫平他眉目間的緊繃,我保持著心平氣和的微笑,“你放心,我讓你陪我去,就是擔心自己會衝動行事。我老爸很可能還活著,但我都想好了,明天如果能看到他,確定他還活著就行。看不到也算了,以後再不惦記。”
宋知衡眸光一暗,“你都想好了,為什麽還擔心自己會衝動行事?”
遇到一個敏銳到令人無所遁形的男人,真是自討苦吃,我斂了笑,“我不知道,現在心裏也沒底,不敢胡亂瞎猜。宋知衡,不管怎樣,你一定不能讓我衝動行事。”
他凝視我良久,“好。”
“老爸!”
說好的手牽手迎日出,結果我居然睡成死豬,再醒來躺在宋知衡公寓的**,順帶欣賞了一幕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
宋知衡早已習慣在我麵前赤身**,道聲醒了,解開腰間的白浴巾隨手一扔,步入衣帽間換衣服。我還沒全醒,睡意惺忪地盯著他寬肩窄臀大長腿的撩人曲線看了會兒,忽的發現白浴巾下麵壓著的衣物有些眼熟,像我昨天穿的。
扯高被子往裏瞄一眼,我打挺坐直,衝宋知衡光裸的後背不爽嚷道:“喂,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有喜歡看女人穿男式襯衫的癖好啊?”
他正係著皮帶,頭也不回,“別的男人我不知道,我隻喜歡看我的女人穿我的襯衫。”
“你扒我衣服,我怎麽一點知覺也沒有。”手肘抵膝托起下巴,我百思不得其解,“宋知衡,你昨晚上該不會給我下安眠藥了吧?”
“你不知道嗎,**就是最好的安眠藥。”他還沒穿上衣,就走過來坐到我麵前,濕漉漉的發絲零散垂落額間,疏懶又不失得神清氣爽,“你站起來我瞧瞧。昨晚怕忍不住,沒敢細看。”
會乖乖照辦不是我於木朵的風格,故意把棉被武裝到脖子,我揶揄道:“你現在能忍得住?”
“為什麽要忍?”他神色坦然,扯棉被沒扯動又作勢解自己皮帶,沉聲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全扔了。”
威脅我,信你大爺!
掀起棉被囫圇個罩住他,我趁機跳下床去搶救衣服,腳剛沾地,隻覺腰間一緊,來不及反抗,眨眼便被宋知衡輕輕鬆鬆壓製在身下。他也不說話,眼眸裏閃著幽光,嘴角淡噙著邪性的笑,徑自解起我的襯衫扣子。
裏麵打真空,解三顆扣子就能擦槍走火,我是沒多少自製力,但確實沒時間,“別鬧行嗎,你答應好的,陪我去個地方。”
“我沒鬧啊,這不正打算穿衣服。”看我立刻呈現出“你當我瞎”的表情,他笑意更濃,手指滑到我胸前最敏感處,隔著單薄布料輕輕一點,“我想穿這件。”
“……”
您老滿衣櫃的襯衫沒有五十也有三十,非要穿我身上這件,這不明擺著故意撩我嘛。
仰臉親他一口,我問:“現在幾點?”
他沒移開手指,好像很樂在其中似的打著圈圈,隨口道:“八點多吧。”
“脫衣服,趕緊的。”體內令人戰栗的電流躥升,我伸手就幫宋知衡解皮帶,“時間有限,速戰速決啊。”
“速不了。”火點起來,他卻秒變臉,淡定從容地阻止我進一步行動,拽著我來到衣帽間,指著一整排襯衫,正經八百地說,“我有選擇困難症,你幫我都試試,我好決定今天穿哪件。”
嘖嘖,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我暗忖著想開溜,可衣帽間空間有限,被身材欣長的宋知衡一擋,退路全無。他現在的表情,就像身體裏那個隻喝黃桃味酸奶的小男孩靈魂出竅,有點倔強,有點無賴,也有點賣乖討好。
反正時間還早,我投降轉對向衣架,認命地道:“太多了,先穿哪件?”
“乖。”他獎勵似的拍下我的屁股,看也不看隨手抽取其中之一,“就這件吧。”
脫脫換換,換換脫脫,陪宋三歲玩盡興,也不存在誰**誰,我們倒在滿地的襯衫上又情不自禁了一場。完事他潔癖複發,**上身坐床邊,看我穿衣服,自己抱怨沒衣服穿。
隨便翻出件衛衣扔過去,他還不樂意穿紋絲不動,我隻得像伺候少爺的老媽子一樣,寵著哄著親自幫忙。期間又遭遇數次偷腥,不管怎麽我翻白眼,某人唇角始終掛著愉悅的笑。
放假不用工作,這廝真就徹底解放天性了!
折騰磨蹭到接近中午才出門,宋知衡提議找家有情調的餐廳吃飯。我沒忍住懟一句,還沒吃飽?他對著我意猶未盡地舔嘴唇,大言不慚道好像又餓了。我二話不說攆他到副駕,黑著臉猛踩油門上路。
劇烈運動後肚子很餓,經過麥當勞汽車餐廳,宋知衡買了一包快餐,一邊閑聊,一邊喂我。不問去哪裏,也不問去見誰,察覺到我一上車就沒再露出過笑容,他故意將車內氣氛營造得輕鬆而閑適,像要帶我去郊遊。
不動聲色的體貼顯得如此用心之至,心中暖流湧動,我看向他,“謝謝。”
宋知衡伸手想摸我的頭,見指尖沾油又撤了回去,溫柔笑嗔:“傻丫頭。”
已經很久沒聽他這麽叫我了。學習沒天賦,以前他常把“傻丫頭”三個字掛嘴邊。名次搏進年級前一百再止步不前,我著急怕考不上大學,問他怎麽辦。他罵我傻丫頭,說了那時我覺得最感動的一句話——考不上就一直考,我在大學等你,讀完本科讀研究生再讀博士,實在不行留校當老師。
如今回想,初戀裏的稚嫩浪漫,彌足珍貴。
有遺憾總是難釋懷,“宋知衡,7年前你如果沒走,我應該能考上大學吧?”
潔癖的宋知衡能容忍我在他車裏吃東西,自己卻很克製什麽也沒吃,低頭用紙巾擦著指尖,“想讀,我送你出國進修流行音樂。”
妥妥的行動派,我就著他擦完手遞來的果汁吸了一口,“不用你送,我自己也有能力去。是該好好學點新東西,我還沒實現開個人工作室的理想。”
“等忙完這一陣,我陪你去。”他側過身,狀似鄭重地問,“實現理想之後,你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我的個人問題了?”
我牽動嘴角,“催婚?逼婚?”
“求婚如何?我們互相幫助,解決對方個人問題。”
聽著像玩笑,我沒在意,想起昨晚季維方的話,“白正非昨晚在‘靜空’向你姑姑求婚了。他好像會和你姑姑去周遊世界。”
宋知衡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唇齒間淡淡飄出兩個字,“挺好。”
第二次來到待拆的老舊小區,鐵大門兩邊掛上了紅燈籠,增添些許過節的氣氛。
把車停靠馬路對麵,我靜靜坐在車內,沒有再度嚐試敲響2棟601號的房門,是在與老天爺打一個賭,賭有沒有可能見到601號的一家三口。
自設時限三小時,從三點到五點。
最初的一個小時,我還能保持冷靜的平常心和宋知衡閑聊,而後就開始無故走神,聽的多說的少。當時間變成一分一秒的倒數計時時,我如坐針氈,徹底敗給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將這些天前前後後發生的所有事,無一遺漏地告訴了宋知衡。
他撫著腕間手繩聽得專注,聽完又沉思良久,方蹙著眉謹慎開口:“你懷疑那家的男主人是……”
“我老爸。”話接得幹脆,我卻也想說服自己不要產生這樣的懷疑,“我想過有可能隻是柯子珫的朋友,可那天柯子珫的反應太反常,太慌張了。除了他一直故意隱瞞老爸還活著的消息,怕我發現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原因。”
“坐在這裏碰運氣,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問柯子珫?”宋知衡輕問。
我垂眸,盯著置物隔裏他細心常備的薄荷糖,“不知道。可能他有什麽苦衷,我不想為難他吧。畢竟他照顧了我們一家十多年。”自知性格孤僻,不可能會對陌生人莫名產生好感。601號的女主人太像年輕時的老媽,一樣的無害,一樣的柔弱。“我現在也很矛盾,我可以相信老爸還活著,但不能接受他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對他的懷念都會變成恨。但是我又控製不住自己,真的好想見見他,哪怕隻一眼。”
“於木朵。”宋知衡雙手托起我的臉,柔聲道,“保持習慣,我們走吧。”
或許我潛意識裏一直在等這句話,終於聽到便能如釋重負放下糾結。尤其當這句話出自宋知衡之口,我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依從。
“好!”
話音初落,餘光裏閃過三個人影,我當即呆呆怔住。
他還是那樣又高又瘦,留著浪子一般的中長發,隻是老了,麵目蒼蒼。他也還是一家的主心骨,左手牽著拎盤鞭炮的六七歲男孩,右手挽著嬌小素白的女人——與我有過一麵之緣,去你媽的莫名好感。
小男孩蹦蹦跳跳,嘴巴動個不停,他們聽著,笑著,手挽得更緊。
溫馨幸福的三口之家,似曾相識的畫麵,如今我已成為不相幹的畫外人。
也許,他失憶了……
僅剩的一絲餘念,也是唯一的一線希望閃過腦海,驅使我不顧一切地推門下車,穿過馬路,衝到他們麵前。
“老爸!”
他驀地一愣,“小朵……”
這是我聽過的最艱難,最生硬,最尖銳的聲音,一瞬打破我最後一點可憐又天真的幻想。如同腳下生了根,我捏緊拳頭,僵在原地冷冷與他對視,眼睛裏也仿佛生出了利刺。
十幾年的思念,分崩離析。
一眼的恨意,排山倒海。
突然之間,我被納入一個熟悉懷抱,一隻溫熱幹燥的大手擋住了我全部的視線。隻聽頭頂低低傳來一句“我們走”,宋知衡帶著震怒到快失控的我,疾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