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值酷暑,天氣炎熱,人與牲畜都感覺口幹舌燥,內心更是煩躁不安。就如華氳宮外麵躺在屋簷下的那條老狗,此時伸長了舌頭,不停的喘氣。偶有動靜,便伸出狗爪,抓刨麵前。數次無果之後,更是心煩氣亂,一縱身跳起,頭咬其尾,在地上不停打轉,做出一些讓人嗤笑的動作。

蜀王曹鬆正百般無聊的看著這一切,心中恨恨的想道:“可恨那呂雉,將我困居此地。每日不見生人,卻使一畜生來戲弄於我,當真氣煞我也!”

原來呂雉坐鎮王宮,得劉邦示意,傳令蜀國大臣前來漢中聽命。等蜀國大臣到來之後,卻將他們分囚在各處,使得君臣不能相見。曹鬆明知道這些都是呂雉的詭計,心中更是憤恨那些臣子沒有頭腦,明知道是火坑還往裏跳。如今蜀國君臣都被困在漢中,蜀地已成劉邦的囊中之物,曹鬆心中如何不苦悶?

正心煩間,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曹鬆心中詫異,轉身望去,卻見一群宮女結伴而來。手裏端著許多木盤,盤中盛有喜服、金冠、瓔珞、香囊、垂飾、玉器……等物。

一看這模樣,曹鬆就知道怎麽回事。一時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大聲吼道:“我要見王後!我不想取公主!快放我回去!”

看到蜀王暴躁的樣子,宮女也不害怕,更有一女官出身輕聲勸慰道:“蜀王不必焦慮,待良辰到來之時您自然能見到王後。您與公主的婚事乃是蜀漢二國大事,如今整個南鄭傳遍了,您又何必反悔?”

聽聞此言,曹鬆氣得更是咬牙切齒。他怒火攻心,一步搶到女官麵前,揚起手本想一巴掌扇過去,可看到女官那一副從容的樣子,他的手又不自覺垂了下去。目光觸及木盤上的喜服,心中的火氣再次點燃,雙手扯著喜服準備用力一撕,哪知道那女官在旁搖頭輕歎道:“蜀王您這是何必?縱然撕掉了這身喜服,又有何用呢?”

曹鬆果真丟掉喜服,一聲大叫,抱著頭蹲在地麵,卻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眾女官見他如此模樣,相互對視一眼後,卻放下木盤等物,依次退了出去。曹鬆哭了一陣,聽見腳聲漸遠,卻突然止聲,慌忙的跑到門口,朝遠處大聲叫道:“不要走!帶我離開此地!”

門口兩名甲士攔住其去路,一人拽住一隻手臂,卻又將曹鬆拖了回去。回到原處,曹鬆呆呆的看著屋內擺滿的紅裝首飾,心中更是悲切。他喃喃說道:“我有大臣千人,甲士數十萬,為何卻遭此囚困?這天下又有何人能救我?”

大殿內悄無聲息,唯有燭光搖曳點頭,不知是否明白了曹鬆的心聲?

癱坐於地,不覺困惑。一覺醒來,已是天明。發了一會呆,又有一群宦官前來,看到曹鬆披頭散發的樣子,有人拈花俏指般笑道:“君王豈能不知禮儀?且讓咱家幫您洗一洗!”

言罷,招呼手下的兩個閹人,一人執其一臂,一人脫衣,一人拔褲,不過一眨眼就將曹鬆脫得精光。一群宦官像圍觀牲口一般打量,不時還嘖嘖感歎,直羞得曹鬆無地自容。隻好用手捧著胯間那活,羞憤的大叫道:“竟連閹賊也敢戲弄於我!”

言畢,雙眼乏紅,直往柱頭上撞去。一群閹人大驚,哪敢讓曹鬆自殺?一人拽胳膊,一人提腿,又生生的將曹鬆拉回來。先前說話那宦官眼睛裏凶光一閃,低聲怒吼道:“不知好歹!小的們給我狠狠的揍!”

一群宦官擼袖開弓,對著曹鬆一陣拳打腳踢,還有人指導道:“朝肉嫩的地方下手,可千萬別打臉。”

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過後,那群宦官才罵罵咧咧的停手。一群人扛起曹鬆,又將他扔進了木桶,有人抓著又粗又硬的刷子,就如洗衣服一般使勁開刷,曹鬆剛被打得皮青肉腫,哪又禁得起這般洗刷!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後,聲音才慢慢消停下來。

宦官走後,曹鬆已經穿戴整齊,愣愣的坐在榻上。臨走之前還被那群宦官告知,一個時辰之後,他便要迎娶公主。

渾身酸疼一陣陣刺激著曹鬆的神經,他喃喃的說道:“若非呂雉授意,這群閹人又怎敢欺我?劉邦老賊、呂雉賊婦……我曹鬆與你們誓不兩立!”

神情正恍惚的時候,又有人進得屋,曹鬆也不理睬,直到有人輕聲提示道:“木盤之下有便條。”曹鬆這才回過神來,目光向走出去的宦官身上一瞅,心中一陣猶疑之後,卻真的翻找著木盤。曹鬆不知哪個木盤底下有東西,隻得一個個翻看,找了一陣後,果真找到一紙帛書,打開一看卻忍不住麵露喜色。

原來此信乃武陽君古榮所寫,上麵寫道:“……劉邦已經領兵出征,南鄭城裏兵微將少,吾王且先忍耐一陣,臣已經在城裏安排人手,到時候可如此如此……,然後奪門出城!”

曹鬆看後忍不住大喜,心中想道:“諸臣之中,唯有古榮忠心。若能出得城池,前番侮辱我必然會加倍討回!”

心中雖然猶疑古榮是如何用計,但事到如今卻不得不相信古龍。曹鬆強做鎮定,整理好衣冠暗自等待。等了好一陣子,屋裏又進來了幾波人,進來要麽是檢查衣冠,要麽是教導曹鬆禮儀,曹鬆都一一記住。他心中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等到吉時一到,曹鬆被一大群人推著離開了屋子,他才開始心慌起來。曹鬆扭頭四望,試圖找到古榮,不過很快就被人推著前行。

一路上渾渾噩噩,曹鬆心裏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出了什麽狀況,古榮所說的行動未何沒有開始?直到進入偏殿,拜見呂雉的時候,曹鬆才驀然驚醒。他抬頭一打量,隻見呂雉麵上含煞,左右護衛無不是按劍佩刀,一個個虎視眈眈。

“此間情形暗含凶煞,莫非古榮之計已遭敗泄?”曹鬆心中開始胡思亂想,正忐忑間,一身盛裝的呂雉突然開口問道:“蜀王可是身體不適,為何麵目如此蒼白?”

聽見呂雉那淡漠威嚴的聲音,曹鬆一個激靈,額頭上竟然摻出了一層汗跡。正喏喏間,呂雉一拍桌案,厲斥道:“莫非你有事瞞著本宮?”

“噗通”一聲,曹鬆已經雙膝跪倒,心中已經亂成一團,腦子裏嗡嗡的隻剩下一個聲音:“事已敗泄,呂雉莫非想殺我?”

“來——”

呂雉口邊的話還未說完,曹鬆已經在地上嘭嘭的磕起頭來,他慌忙大叫道:“王後饒命!此事都是古榮一人所為!我什麽都不知啊!”

呂雉心中一驚,剛到嘴巴的話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她將才本想恐嚇曹鬆一番,免得他日後欺負自己的女兒。將才更是因為曹鬆在殿前失儀,竟然連自己頭冠歪了都不知道。哪知道還未開口提醒,那曹鬆就已經開口求饒!

一刹那,呂雉就明白了事有不妥,她鳳目一瞪,怒喝道:“你究竟有何事情瞞著本宮?”

曹鬆在地上張口大叫道:“王後息怒,這一切都是古榮所為。我其實並不知情,並不知情啊!”

幾句話後,曹鬆已經將事情交代清楚,並且呈上了古榮的書信。呂雉看完信後,臉上還掛著一絲笑意,嘴裏卻冷冷的說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此煞費苦心,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自己的主公出賣,又會作何感想?”

聽完呂雉之話,曹鬆已經張口結舌。呂雉看著他呆愣的樣子,麵上喜色更濃,竟然親自離席走到曹鬆麵前,伸手為曹鬆扶正了頭冠。轉身之際,溫言依稀在耳:“今日乃你與瀅兒的良辰吉日,切勿心焦。”

曹鬆愣愣的點頭,等呂雉走後,方似被抽取了渾身力氣一般,一下子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