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妍和江譽下車之後,車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薑棉坐在副駕,沉默幾秒,她垂眸解開了安全帶。

哢嗒一聲,安全帶解開的聲音打破了車裏的沉默氛圍。

陸泊舟坐在車後座,原本也一直沉默著,此刻聽到這一聲,有些如夢初醒的恍然。

他定定看著薑棉,薄唇抿了抿,低低叫了她一聲,“棉棉。”

“嗯?”薑棉轉眸看向他。

“你可不可以……”陸泊舟的聲音有些微啞,似是覺得問得不夠好,又重新開口,“……什麽時候可以和我回家?”

大概因為以前從不是這樣說話的人,陸泊舟開口得有些艱難。

但很多話語就是隻要一開了口,一切就變得不再困難。

陸泊舟的語速都變得快了些,透著幾分急切,“如果你還覺得不夠解氣的話,要怎麽樣才能夠原諒……”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薑棉笑了。她眼眸微彎,眸色很平靜坦然,“泊舟,我已經原諒你了。”

聽到這話,陸泊舟怔了怔。

“我和你之間,也從來不是解氣不解氣的問題。我們的恩怨,早在幾年前,我死在病**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陸泊舟沒有說話,深邃的眸子裏,是滿滿的哀傷。他好像知道了薑棉要說的話。

“我死了,你也受盡了折磨,不談解不解氣,我們都為自己曾經的選擇,付出了各自的代價。”

“我盲目地愛過你,求仁得仁,雖死無悔。”

“你不容易,你有苦衷,你是為了我好,我都了解。可我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受到那樣的傷害,僅僅是因為你覺得是為了我好。這很難被合理化。”

陸泊舟從未在任何人麵前,這樣啞口無言過。

但此刻聽著薑棉平靜的話語,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管怎樣,我幾次死裏逃生,隻想讓自己活得自在一點,希望你也一樣,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生活。”

薑棉對他柔和地笑了,這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她的笑容。

可是此刻真正看到的時候,陸泊舟的心裏卻並沒有喜悅,而是沉沉的往下墜。

他聽得出來薑棉這些話裏想表達的意思。

她愛過他,她原諒他,但她不會跟他回家了。

愛過。這兩個字真是世上最大的懲罰。

陸泊舟喉結滾動,隻覺得喉嚨一陣發哽。

江譽從屋裏出來了,拉開了車門,“坐輪椅?我扶你?還是我背你?”

一下子就給了三個選項。

薑棉笑了笑,“都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她拿著腿邊的肘拐,轉眸看了陸泊舟一眼,“泊舟,再見。”

說完,她慢慢下車,拄著肘拐和江譽一起朝屋裏走去。

江譽側目看了一眼後座的陸泊舟,看到他那黯淡的側臉。

一直以來,江譽都覺得陸泊舟其人,實在是太可恨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男人,他姐姐也不會過得那麽苦,也不會那麽委屈。

說不定,都不會死。

可是現在,當他們終於失而複得了薑棉之後,再看著這人,江譽已經沒覺得這男人有多可恨了。

隻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還真是不假。

江譽沒再看陸泊舟,側目對薑棉嘖了一聲,“嘖,我看你走得這麽難我就急,我抱你行不行?背你也可以啊。”

“我不可以。”薑棉無奈,“我隻是複健,又不是殘廢,你別太誇張了。”

“我心疼自己姐姐也有錯咯?”江譽挑了挑眉梢。

陸泊舟坐在車後座裏,看著薑棉跟著江譽離開的背影,她看起來,雖然腳步依舊不太利索,但不難看得出來,她的狀態很不錯。

她將要回到她充滿關切的家。

而他將要獨自沉入一片死寂的荒蕪。

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陸泊舟猛地拉開車門想要追下車去。

剛下車,宋洵就從旁邊走了過來,是特意過來接他的。

“BOSS。”宋洵叫了他一聲。

陸泊舟對他沒有什麽反應。

宋洵隻能又叫了一聲,“泊舟,你還好吧?”

陸泊舟輕輕搖頭,“不太好。”

他隻覺得嗓子眼都發苦,“她……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

宋洵聽了這話略有幾分詫異,“不會吧?薑棉這麽和你說的?”

陸泊舟點了點頭。

但宋洵覺得薑棉和泊舟也算是共患難了,兩人之間明顯有感情,而且還有孩子呢。

薑棉應該不至於這麽絕情。

宋洵基本上第一反應就是,問題肯定出在陸泊舟這裏。

共事多年,宋洵對陸泊舟也算了解了,這人的工作能力的確出色。

但是在情感處理上,一旦牽扯到感情的事情,就處理得一塌糊塗。

宋洵想了想就問道,“那你和她道歉了嗎?”

陸泊舟點了點頭。

“求她原諒了嗎?”

“她說她早就原諒我了,她說我們之間的恩怨早在她死之時就已經結束了……”

聽到這裏,宋洵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她說她早就原諒你了,所以你就不求她了?她要是真原諒你了,為什麽不願跟你和好?你們之間明明還有感情。”宋洵說。

陸泊舟搖了搖頭,他哪裏知道這些呢,“大概因為我傷害她太深了。”

“所以你倒是求啊!哎我快急死了。”宋洵覺得自己談了個小女朋友之後,性子都變得有點活潑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工作量加重,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了,憋出來的脾氣吧。

“你倒是求啊!你下跪!你認錯,你道歉,你哭著求她留下來,求她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告訴她你有多難過,有多不舍得她。你告訴她你沒她不行。”

“你告訴她你隻有她在身邊,你才是有陽光和水分的植物,沒有她在你隻能枯萎!你告訴她你愛她,你告訴她要是不原諒你,不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就跪著不起來。”

陸泊舟目光怔怔,他完全沒想過還能這樣。

“你老婆都快跑了,你還不趕緊求。你難道還想等著薑棉像以前追你那樣再追你吧?長點心吧泊舟,薑棉也不容易,受了那麽多傷害那麽多委屈。難道她不值得被人追求?也該到你追回自己心愛女人的時候了吧。”

“你說得有道理。”陸泊舟晦暗的眸子裏驟然有了光彩,“謝謝你,宋洵。公司的事就暫時交給你了,辛苦你了。”

宋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