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看到陸泊舟這個眼神,宋緒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這世上恐怕也隻有一個人能讓陸泊舟這樣了。
然後宋緒就眼睜睜看著陸泊舟手裏的剃刀,在腿上劃開一個小口子。
“哎哎哎,注意刀注意刀!”宋緒忙著出聲提醒但還是晚了。
腿上一陣刺痛,陸泊舟垂眸這才反應過來。
他像是做了壞事的孩子似的,忙不迭地伸手將腿上那個小口子滲出來的血珠子擦去。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然後才抬眸看向門口站著的薑棉,“你怎麽過來了?複健做完了嗎。”
宋緒就看著陸泊舟問的是你怎麽過來了,好像並沒有多想打擾她的樣子。
但其實,那眼睛裏的快樂和驚喜,都快要溢出來了。
薑棉沒說話,走了上去,她拄著肘拐,步速不快,一直走到了病床邊。
見她不語,陸泊舟的薄唇抿著。
薑棉將肘拐放下,接過了他手裏的剃刀,一邊繼續幫他備皮,邊轉眸看向宋緒。
“手術複雜嗎?”
宋緒搖頭,“能有什麽複雜的,和你之前的心髒手術,不能比。”
宋緒頓了頓,輕撇唇角,“骨外科這些個手術,錘子釘子鑿子鑽子,叮鈴哐啷的。”
他給出了最終定論,“是木匠活兒。”
薑棉:“……”
而骨外科的醫生正好從門口進來,就聽到宋緒這話。
“嘿,宋緒你什麽意思?瞧不起我們骨外科是吧……”
宋緒笑著和這醫生調侃了幾句。
這醫生看向了薑棉,“家屬來了?正好。”
然後就向薑棉說明了手術過程,大概用時,以及術後注意事項之類的。
陸泊舟一直沒說話,但目光倒是一直落在薑棉身上。
直到醫生把事項都交代完了,薑棉輕輕點了點頭,“手術就拜托你了。”
“放心,不是什麽大手術。”這醫生點點頭,走過來將病床的輪子鬆了刹車,從病房推出去。
馬上就要去手術室。
陸泊舟轉過身來看著薑棉,本想說句什麽。
就看到薑棉伸手拿起肘拐,竟像是要跟上來的樣子。
陸泊舟趕緊讓醫生等等。
薑棉跟了上來,一直跟到了手術室門口。
陸泊舟深邃的眸子定定看著她,“小陳在樓下,讓他送你回去。”
薑棉沒點頭沒搖頭,隻說道,“進去吧。”
醫生將陸泊舟推進了手術室去。
如同醫生所說,的確不是什麽特別麻煩或危險的手術。
期間,醫生還將取下來的內固定拿了出來給家屬過目。
“這就是之前他打的鈦板和和釘子,骨折的地方已經恢複好了。但取了內固定之後,骨骼需要重新適應應力。”
“加上長期固定可能導致周圍軟組織粘連,所以可能會有一定程度的活動受限或者無力感。通過後續的理療逐步恢複。”
“也有可能會有再骨折風險,所以兩到三個月之內都要避免劇烈運動。定期複查情況。”
“釘子取了之後,骨骼有遺留孔洞,可能因為應力集中導致一些輕微疼痛,都是正常的術後現象。”
薑棉認真聽著,隻是目光卻始終忍不住,往醫生手裏那個不鏽鋼腰盤裏的金屬物件上飄。
這些金屬就曾經打在陸泊舟的骨骼上……
“好的,謝謝醫生。”薑棉道謝。
醫生點頭,“那我就進去準備手術收尾了。”
醫生進去之後,宋緒在旁邊,看到薑棉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忖了忖,就說道,“沒事兒的薑棉,別擔心,小手術而已。”
薑棉輕輕點點頭,但臉上表情裏的沉重並未消失。
宋緒又道,“而且就他現在對你的戀愛腦子,我合理懷疑他就是想和你一起情侶款拄拐和情侶款複健呢。”
聽到這話,薑棉的目光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宋緒。
雖然聽著宋緒的語氣半開玩笑似的,但薑棉就覺得的確有可能是這樣。
宋緒想到她可能是因為不放心陸泊舟手術,現在手術已經順利結束,就差最後縫合收尾了。
宋緒說道,“手術沒什麽問題了,你要是不想留在這兒,可以先回去,小陳在樓下,可以送你回去。”
剛才手術期間,宋緒看到薑棉已經接了兩個電話了,應該都是家人打來的,擔心她複健怎麽還沒回家。
薑棉沉默了幾秒,“我先不回去。”
宋緒沒說話,隻眉梢挑了挑。
就看到薑棉像是對她自己說似的,又補了一句,“我留下。”
宋緒彎唇一笑,“挺好,泊舟肯定覺得刀子沒白挨。”
薑棉:“……”雖然覺得無語,但她覺得宋緒這話,還真有可能。
宋緒停頓片刻,“他對情感的理解和表達,一直是錯誤的。加上本身性格的缺陷,很偏執。所以很容易對在意的人造成傷害。”
薑棉當然清楚這個,她就是陸泊舟性格缺陷的受害者。
薑棉看向宋緒,“你是在幫他說話嗎?”
宋緒聽了這話,笑了起來,“我才不幫他說話,我倒巴不得你多矯矯他那破德行……”
沒過太久,陸泊舟就從手術室裏被推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麻醉已經醒了,隻是人看上去還有些懵懵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先看到了宋緒,幹燥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啞問了句,“送她回去了嗎?”
宋緒嘖了一聲,“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陸泊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眉心輕擰,喉結滑動了一下,剛想再問。
目光就一滯。
薑棉走進了他的視野裏。
那一雙深邃的眸子,似乎都在輕輕顫動。
他嘴唇抿著,因為嗓子幹啞,發出了兩個近乎氣音的音節,“棉棉……”
護士把病床往前推,“沒什麽問題啊,麻醉也醒了。”
病床往前推,薑棉頓時從他視野裏慢慢出去了。
陸泊舟有些焦躁,額頭都滲出細汗來,努力偏頭想往回看。
然後,一個聲音讓他忽然安心了下來。
那是……肘拐和地麵接觸發出的輕微聲音,篤篤篤,以固定的平穩的頻率,在向他靠近。
薑棉看著那往病房推去的病床。想到剛才宮妍發給她的消息內容。
‘嘖,陸泊舟長起戀愛腦子了,你哪裏會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