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泊舟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放鬆,而後再次握緊。
薑棉見他半天沒有什麽動作,走過來伸手將他椅子拉開。
陸泊舟坐下,雙手互相握了握,抿了抿嘴唇。
看起來,竟是有些緊張。
薑棉從冰桶裏拿出了香檳,在杯子裏倒上。然後再將桌麵上的蠟燭都點上了。
薑棉在他對麵坐下,端起杯子向他,“生日快樂。”
陸泊舟想說謝謝,可是張了張嘴,愣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隻是仰頭將杯子裏的香檳一飲而盡,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薑棉倒沒有一定要等他說話的意思。
她淺淺啜飲了一口香檳,放下杯子,說道,“原本也仔細想過,你生日,要給你準備什麽樣的驚喜。”
陸泊舟沒說話,隻定定地看著她。
薑棉繼續道,“畢竟幾年前,每次臨近你生日之前,我都是這麽過來的,絞盡腦汁想要給你驚喜,可是想想,你出身富貴,總歸是什麽都不缺的。”
“於是就隻能想盡辦法,怎麽親手準備一些,顯得更有誠意。學做你喜歡吃的菜,學烘焙,學做蛋糕,有一年甚至就連葡萄酒,都是頭一年葡萄成熟時,我親手釀的。”
聽到薑棉這話,陸泊舟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到了幾年前。
驚喜嗎,當然是驚喜的,可是驚喜之餘,心髒扯開尖銳的疼痛,痛得讓他就連呼吸都有些顫抖起來。
以前眼前仿佛有迷瘴,現在撥開了迷瘴之後,再看到那些被自己錯過的種種……
有悔恨,也有慶幸。對於自己曾經錯過的那麽多的美好,和她捧到麵前來的真心。他悔不當初。
更慶幸的是,居然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承認,我對你有怨,但也有執念。我想不通我到底哪裏不夠好,才會被人將一顆真心如此踐踏。”
“人做錯了事情都有改正的機會,可我就連我自己哪裏做錯了都不知道。就因為我愛你,就要受到如此屈辱……我愛你是犯罪嗎?”
薑棉看著陸泊舟的眼睛,發出了靈魂質問。
陸泊舟心裏像挨了一刀,又一刀。
“錯的是我。”他啞聲說,“是我錯了。”
薑棉的情緒像是得到了一些釋放,她深吸了一口氣,“吃吧,味道應該還可以的。我按照記憶裏曾經準備過的,又準備了一遍,算是給你過生日,也算是對曾經的自己有個交代。”
也算是告訴曾經的自己,那些真心終於沒有再被辜負,而被珍視對待了。
她總得跟自己和解。
“很好吃。”陸泊舟吃著她準備的生日晚餐。
但還是覺得有些可惜,“要是是你釀的葡萄酒就好了。”
薑棉抬眸看他一眼,“以後吧。”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看你表現。”
“我會好好表現的。”
雖然沒有她親手釀的葡萄酒,但也有生日蛋糕和生日禮物。
薑棉將點了蠟燭的蛋糕推到他麵前,輕輕唱了一首生日歌。
“許願吧。”
薑棉在燭光裏看著他。
“我隻有一個願望而已。”陸泊舟低聲說,“你能回到我身邊再不離開,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生活在一起。就這一個願望。”
除此之外其他的好像都沒有什麽重要的。
隻是這個願望,不是上天來實現,不是命運來實現。
隻有她能為他實現。
陸泊舟說完,吹滅了蠟燭。
薑棉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邊是你的生日禮物。”
陸泊舟站起身來走了過去,就看到那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大大的……雖然蒙著布,他也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畫框。
她以前就送過他畫,都是這樣用布蒙住的畫框。
他當時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心裏,其實每次都很期待,這種將蒙布掀開的過程。
陸泊舟輕輕伸出手去,將蒙布緩緩從畫框上扯了下來。
就看到了畫框裏,那幅色調溫暖明朗的畫。
他和孩子,她也在畫麵裏。
陸泊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們之前在船上時的畫麵。
“棉棉……”陸泊舟聲音啞了,轉眸怔怔看著她。
薑棉也看著他,“你的生日願望,我幫你實現了。”
陸泊舟停頓了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了薑棉這話的意思。
他衝了上去,一把就將薑棉摟進了懷裏。
聲音低啞激動,“真的嗎?真的嗎?”
薑棉被他緊擁在懷裏,輕輕歎了一口氣,“你今天是壽星,壽星有壽星的特權,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幫你實現願望。”
陸泊舟說不出話來,嘴唇印在她耳畔。
“但是陸泊舟,隻有這一次。我人生隻重來了一次,所以我也隻最後試一次,是給你一次機會,也是給我自己心裏感情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我們還是不行,那就……算了吧。”
陸泊舟緊緊摟著她,“一次就夠了。一次就已經足夠讓我感謝老天了。”
感謝老天將這個女人送了回來,感謝老天讓他還能夠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餘生都將為此感恩、慶幸。
他會一直一直對她好。
陸泊舟尋到了她的唇,吻了上去,他的嘴唇都在顫抖著。
恍惚間仿佛嚐到了鹹澀的**,薑棉睜眼,看到了陸泊舟眼角的淚痕。
她抬手輕輕擦掉他眼角淚痕,然後摟住了他的脖子。
在親吻的間隙裏,她低聲含混道,“生日快樂。”
大抵是因為太驚喜了,陸泊舟有些患得患失的。
不僅體現在當即就要把那幅畫運走,薑棉說第二天再讓人來拉走都不行。
宋洵很快找了工人和貨車過來,把那幅畫小心翼翼地運回去了。
還體現在,他不讓薑棉回家。
倒也不是他就有什麽非分之想,他就隻是要摟著薑棉。
好像這樣就能有更大的真實感。
車子都已經開到江家樓下了。
但……
“再十分鍾。”
陸泊舟將她摟著,下巴擱在她頭頂,嗅著她的發香。
薑棉無奈,“這都已經多少個十分鍾了?”
都快兩個小時過去了,她都沒能走成。
陸泊舟聲音溫柔低哄,“再十分鍾就好,再讓我抱十分鍾。”
薑棉看著越來越晚的時間,輕輕歎了一口氣。
“回瀾山公館吧。”薑棉說。
陸泊舟剛想再拖延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薑棉繼續道,“我和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