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棉不是第一次來瀾山公館的房子,曾經這裏是她滿心歡喜,認真打理的愛巢。
後來這裏是她不堪回首的傷心地,而現在……
薑棉已經能夠很坦然地走進這裏了。正好工人們還在屋子外頭等著。陸泊舟指揮著工人把那幅畫搬進屋去布置。
薑棉跟了進去,看著陸泊舟把那幅畫搬進了書房去。
薑棉走到書房門口,就看到陸泊舟站在那兒,對著正對著書桌的那麵牆發愣。
薑棉還記得,她前世時,那麵牆上掛著一幅價值七位數的畫。
但是重生之後再回到瀾山公館的房子裏,書房裏一切幾乎都沒什麽變化,隻有這麵牆變了。
原本昂貴的畫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片馬賽克磚,一顆一顆細小的顏色不同的方塊瓷磚,在牆上密密麻麻拚貼著。
繁複密集,雜亂無章,看起來完全沒個圖案形狀。
可是薑棉卻有好幾次,看到陸泊舟坐在書桌後,對著這麵牆發呆。
而且還記得宋洵以前也說過,陸泊舟情緒不對的時候,不是去三樓堆滿了她遺物的房間裏待著,就是在書房裏對著這麵牆待著。
但之前各種糾葛紛擾太多了,也就沒有心思和時間來思考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
此刻,薑棉又看到陸泊舟站在書房裏,對著那一麵牆的紛亂的馬賽克瓷磚發呆。
就走了過去,站在了陸泊舟旁邊。
“你到底……”薑棉循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麵牆上密密麻麻的細小色塊,“是在看什麽?”
薑棉看了隻覺得眼暈,但又總覺得,這麵牆上的細小色塊,沒有那麽簡單。
陸泊舟勾了勾嘴角,目光沒有從那一麵牆的細小色塊挪開,隻低低說了句,“在看你。”
“看我?”薑棉愣住了。
她盯著那麵牆,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也想起來,好像聽說過,也在網上看到過。
有一種視覺,好像叫做……
“平行眼?”薑棉思忖片刻,吐出了這個詞來。
那是一種獨特的視覺,能夠在特製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色塊裏,看到3D的畫麵。
薑棉記得好像是這樣。
如此說來……她看著這滿牆的細碎色塊,忽然有些明白。
“我那時候狀態不好,看到任何和你有關的,狀態可能會更加惡化,但我做不到把你的東西都處理掉。”陸泊舟說。
於是有了三樓那堆滿了她遺物的,上鎖的房間。
“他們怕我看到你的照片狀態會更差,所以也讓我最好是不要看,說是我的……刺激源?”
陸泊舟說到這裏,看著薑棉笑了笑,笑容裏似乎有著輕舟已過萬重山的坦然。
“可我想你啊,我想你了要怎麽辦呢。我總有想你想得心髒都疼的時候,我也是個人,我總需要有能夠讓我寄托的時候。”
陸泊舟朝著那麵牆上的細小色塊抬了抬下巴,“我就找了專門製作裸眼3D圖的設計師,設計了這幅畫麵,裝在了這麵牆上。”
“宋洵和宋緒都不知道。”說到這裏,他好像還有些得意似的。
薑棉有些無奈,她盯著那麵牆看了一會兒,也沒能看明白那究竟是什麽圖案。
“是什麽照片?”薑棉問。
陸泊舟握著她的肩膀,讓她站到自己的身前。
“你盯著那麵牆,但焦點不要放在那麵牆上,你要……”陸泊舟想了想應該怎麽解釋,幾秒後繼續道,“想著要看到那麵牆後麵的東西,焦點虛到後麵去。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別人能不能理解不好說,但薑棉因為本身就是畫畫的人,對於這種視角,透視之類的概念,還算比較理解。
“明白了。”薑棉點點頭,定定看著那麵牆,看了快半分鍾,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每次好像有什麽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反倒是眼睛發脹,眼睛疲憊。
陸泊舟低沉好聽的聲音落在她耳畔,“第一次看可能需要花費一點時間才能夠感覺出來。”
薑棉點點頭,咬住了嘴唇,看得更認真了些。
然後慢慢的,那個畫麵似乎就開始變化了,明明是平麵上的東西,此刻卻開始有了凹凸的輪廓。
而她的視覺原本明明隻能看到一堆細碎混亂的色塊,此刻竟是能夠清楚捕捉到那些輪廓。
而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薑棉終於將這麵牆上的畫麵看了個清楚。
那是她穿著白裙子,坐在紅布前,對著鏡頭笑顏如花的模樣。
薑棉認得這張照片,這是她當初滿心歡喜跟陸泊舟去領證時,結婚證上的照片。
當時她笑得燦爛,但陸泊舟卻麵無表情的淡漠。
隻不過這畫麵裏,並沒有同在這張照片上的陸泊舟,他把他自己裁掉了。
隻有江眠而已。
沒想到陸泊舟就日日夜夜對著這張照片……
薑棉的心陣陣觸動。
而陸泊舟也隻是盯著這畫麵看了片刻之後,就讓工人把畫框掛在這麵牆上。
把牆上那些細小的色塊擋住。
以前他看到這麵牆,總是難過。以後,他希望看到這麵牆時,是開心的。
“更何況,我如果想要看你,我就來看你。”陸泊舟說。
他已經不需要靠一麵牆上的畫麵,來思念她了。
陸泊舟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薑棉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
工人很快就將畫框裝到了牆上。
工人離開後,陸泊舟在那兒安安靜靜盯著牆上的畫看了好一會兒,手臂牢牢將薑棉擁著。
這天晚上,薑棉沒能回家。
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竟也沒有聯係她,像是都默認了,知道她今晚有可能不會回去。
原本以為陸泊舟會做什麽,畢竟又是生日,兩人又算是終於開誠布公,心意相通。
成年男女,兩世夫妻。
不管做點什麽,似乎也都合情合理。
但是卻沒有,陸泊舟隻是抱著她,像是守財奴摟著此生最珍貴的寶物似的。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摟著她睡了一晚。
陸泊舟睡得很沉,像是好久都沒有睡得這麽好了。
薑棉甚至聽到了他細微的鼾聲。
薑棉原本以為自己會不自在不習慣,但很快也沉沉睡去。
睡得很好。
兩人相擁交頸而眠,都睡得很香,就好像是兩塊拚圖,形狀奇特缺陷,卻正好能和對方嚴絲合縫的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