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然高聲道:“是你欺騙了我!你說你會向父親認錯,還說會為自己的過錯懺悔贖罪。你如今在做什麽?你勾結外賊,攻打母族,對自己的親人揮刀相向,你根本就不配為人!”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裏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下,“我再怎麽年輕不懂事,也絕不會向惡人出賣自己的親人!”
“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與自己的兄長說話。”縉雲崇伸手扇了她一個巴掌,打落了她一滴淚。
岫岫捂著發麻的臉頰,委屈又恐懼地望著他,“我的兄長早在五年前便死了。我隻有母親,姐姐,沒有哥哥了。”
縉雲崇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輕盈地抬起她哭花的臉,語氣幽深,“也便是說,即使我這時殺了你,也不算手足相殘了?”
岫岫抽泣著笑了出來,“在你眼中,何曾有過手足情誼?母親這些年,白疼你,白念你了。應當讓她來瞧瞧,她日思夜想的兒子如今是怎樣一張邪惡歹毒的麵孔!”
縉雲崇鎮定的情緒有了一瞬的失控,手上的力道也跟著加重了幾分,將岫岫本就緋紅的麵孔憋得發紫,“岫岫,你的口齒伶俐了許多,長得也同那張討厭的麵孔相似了許多,看著令人生厭。看來縉雲嵐沒少關照你啊。是了,你跟母親一樣,從來都喜歡諂媚於她。”
岫岫不受控地張開雙唇,舌頭也向前伸,氣息一截一截地蹦了出來,“你這個懦夫。你也配提姐姐,你也配與她想比?”
縉雲崇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仿佛一場特大暴雨來襲前那樣灰暗的天色,令人不寒而栗。
扶光琰裝作害怕似地抱緊了雙臂,並向妹妹靠近了些,大聲地與她耳語,“這丫頭慘了,觸了小崇的逆鱗。不曉得,小崇會不會看在血緣的份上對她網開一麵。”
扶光瑤滿是看戲的興味,問向哥哥,“二哥,若是你,會如何?”
扶光琰故作思考地道:“我沒有逆鱗,任何一句話都會成為我的逆鱗。”
縉雲崇看著岫岫逐漸痛苦的神情,慢條斯理地道:“你以為你抵死不說,我便找不到縉雲嵐了嗎?我知道她在哪兒。你放心,看在你我曾為兄妹的情分上,我怕絕不會讓你孤單的。黃泉路我會讓縉雲嵐陪你走。永別了,我的妹妹。”他話音方落,便立即釋放了自己手部的力量。
“呃啊。”岫岫露出了極為痛苦的呻吟,目眥欲裂。
正當她即將失去意識時,隻聽“哐當“一聲,一陣強風扇飛了兩片門,擊中了長案,頓時四分五裂地飛濺開來。
眾人紛紛向外望去,一道敏捷的金色身影迅速飛入屋中,快到肉眼無法分辨的一掌拍在了縉雲崇肩上,強勁的掌風將他猛推了出去,扶光琰伸手接了一把,才沒指示他摔倒在地。
岫岫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前不久還纏綿病榻這會兒看起來卻完好無損的女子,好一會兒才用沙啞的嗓子吐出一句滿含委屈的話來,“姐姐,你……”
縉雲嵐憤怒地盯著岫岫脖頸上觸目驚心的指痕,怒瞪了縉雲崇一眼,咒罵了一句,“畜生!”。她將披風裹住了岫岫搖搖欲墜的身軀,心疼道:“岫岫,你受苦了。”,隨後將她往身後一攬,嚴正地對著這些入侵者說,“放了岫岫,你們找的是我,有事衝我來。”
“縉雲嵐,你總算現身了。”扶光瑤挺直了腰肢,咬牙切齒地道。
縉雲嵐不著痕跡地輕瞥她一眼,語氣極盡諷刺,“喲,這不是我的手下敗將嘛。對別人的丈夫死纏爛打,是扶光的風俗之一嗎?”
扶光瑤輕而易舉地被她這三兩句話激怒,好看的秀眉擰的死緊,美目怒睜,“一派胡言,我何曾輸給你?”
縉雲嵐雲淡風輕地道:“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在扶桑殿,使出那樣卑劣的手段也沒能將黎梔留下。新婚之夜給別人的新郎官寫那樣的情信,廉恥二字你父母沒教過你嗎?”
扶光瑤氣得直冒煙,將手中的團扇猛丟向她,被縉雲嵐輕輕一揮,便擋了下來。她垂眸一瞧上頭的花樣,冷不丁笑出了聲,“這用情,夠深的呀。隻可惜你這一腔熱情,無人領情。”
“縉雲嵐,憑你也敢恥笑我,我要你的命!”她長臂一展,赤色的披帛便如劍一般直挺起來,衝著縉雲嵐飛去。
縉雲嵐伸手攥住這緞帶一頭,向後用力一扯,便將另一頭的扶光瑤也拽了過來。她順勢揚起將那絲柔的披帛將她一圈一圈纏住,最後一截兒塞進了她煩人的嘴巴。
“你這些花拳繡腿就別拿出來顯擺了,對我無效。”說完,她將她往旁邊一推,倒在了一旁的貴妃榻上。
扶光琰盯著這個動作迅猛伶俐的女子,眼中泛起了興趣的波濤。
縉雲嵐無意與這些入侵者多費口舌,直截了當地發出了最後通牒,“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帶兵撤離洛城,之後的各項賠償我會派專人前往玉城與扶光協商。並且留下縉雲崇,此前扶光對於洛城的重重欺騙行為,我們也會對此追究……”
“我選二。”扶光琰笑著插嘴。
縉雲嵐見識到他這看似人畜無害的笑容,也跟著眯眼給了他一個惡心人的笑容,“二,我將你們全殺了。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扶光琰來了興致,將縉雲崇從眼前推開,放鬆地撐在桌角上,與她視線齊平,笑盈盈地說:“我們可是縉雲的座上賓,遠道而來。若有閃失,你如何交代?”
縉雲嵐嗤笑一聲:“狗血都撒到我家門口了,還扯什麽顏麵呐?死人還有什麽辯白的機會嗎?屆時如何說,怎麽說還不是我說了算。說法而已,我有的是撇清自己的辦法。”
扶光琰敬佩地鼓起掌來,貌似很是欽佩她的從容不亂,“說得好。不愧是能拿下黎氏的縉雲,果然有氣魄。”
縉雲嵐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麵對他**裸的嘲諷,她並不給予理會,“你甭跟我在這兒扯什麽前塵往事,我不吃你這一套。老實的,給我滾回你的老家,要不然我送你回老家。”她弓起五指,開始聚力。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扶光琰卻仍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態度,眼中流露出對她雷厲風行的風格的欣賞,嘴角隱含淡淡的笑意,“族長大人,急什麽?我們慕名而來,是為了見識您的追魂術,並無惡意啊。若是您今日願意一展神技,我們也不是不能……”
在場諸人因為他的話都懸起了心。
縉雲崇擔心這個喜怒無常的家夥真會因為縉雲嵐的緣故而網開一麵,撤軍打道回府。那他的計劃便功虧一簣了。扶光瑤也跟著急起來,倒在貴妃榻上對著她哥拚命擺首,喉頭也急切地哼了起來。
縉雲嵐則死死地盯著他,內心並不期待他會說出什麽峰回路轉的話。即使他願意就撤兵,她對也不會對他們善罷甘休。
扶光琰單槍匹馬將本就焦灼的氣氛弄得更加膠著。他打量的目光在縉雲嵐那張看似正常的臉孔上梭巡了片刻後,將方才那句話續了下去,“也不是不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縉雲崇鬆了口氣,扶光瑤也不再發聲阻止。
縉雲嵐的臉色則愈加嚴峻,“看來我們的談判可以就此為止了。”
扶光琰不緊不慢地說:“隻是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這城中的各處要隘皆被我軍占領。連城中百姓也被我扶光控製。族長大人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下很是佩服。可難道你一點兒也不在意你的子民嗎?他們的性命你也不在乎嗎?”
縉雲嵐慨然一笑,“扶光族長未免太小瞧我縉雲了。洛城之內人才濟濟,此前他們不動聲色,是因為他們遵守紀律,在沒有接到命令的情況下,絕不輕舉妄動。而在我來此之前,我已向各位下達了命令。不奪回領土,便以死謝罪!哪怕與敵軍同歸於盡,勢必要保護洛城百姓!”
她話音方落,外麵響起了獵獵的廝殺聲,並著鮮血噴濺的哀嚎與悲鳴。她閉上雙眼,極為不忍地聆聽著這絕望的哀鳴。她徐徐蓄力,額頭一陣滾燙,內裏的虛弱令她感到很是吃力。但她心知肚明,她隻剩闖入敵人巢穴,生還的可能絕對不高,但她別無選擇。與其放任他人冒險,倒不如用這具即將逝去的身體最後一搏。
她沉下心,將靈力匯聚天庭。她猛吸入一口氣,深入丹田後,用力屏住,一股熱度直衝腦門兒。一道金光自她眉心向太陽穴兩側蔓延而去,奪目的風紋在額間再次成型。她驀然睜開雙眼,金光如流星一般閃過她的眼眶,漆黑的眼眸跳躍著耀眼的光點,隨後逐漸沉澱,隱入深不可測的眼底。
“動手吧。”她沉吟道。
扶光琰見到眼前的景象,連連發出驚喜的感歎。他嘴角緩緩上揚,整張臉都洋溢著如獲至寶的癡狂笑容。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