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雲嵐聽到來人的嗓音,不禁蹙緊了眉頭。
縉雲崇站在她麵前兩臂距離處,與她說話:“怎麽長姐見到我不高興?當年不是還特地前去玉城尋我的嘛,怎的如今我們姐弟重逢,你又不樂意了。”
縉雲嵐沉默不語,隻是一味垂著頭,一副一心求死的絕望模樣。
縉雲崇揚起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揮在了她的肩頭,衣料頓時裂開一道縫隙,底下的肌膚也跟著皮綻肉開,血珠冒了出來,染紅了衣衫。
縉雲嵐緊抿雙唇,死活不令痛苦的呻吟逸出喉頭。她知道此刻她的呼救求饒除了能點燃對方的快感之外,並不能起到丁點兒的作用。
縉雲崇很是不滿她的無動於衷,厲害的鞭子不斷地下落,如雨點一般落在她虛弱的身軀上。她緩緩蜷縮起身子,跌坐在地,將自己抱成一個圈兒,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她還能聽到,能聽到腹中的生命在夢囈。
“長姐,我們久未逢麵,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呢。”他陰陽怪氣地說著委屈的話,手中的鞭子卻沒有停止揮舞的意思。
幽靜昏暗的密室中隻有馬鞭撕裂渾濁空氣的聲響,鞭子落在肉身上時拍打出了肮髒的粉塵。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分明我們曾經那樣要好,我做錯了什麽,致使你對我懷恨在心,不惜走到如今眾叛親離的地步。”縉雲嵐異常痛心的開了口。
縉雲崇雲淡風輕地將馬鞭丟落,挺直著腰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臉上寫滿了漠然。
“長姐知道我是何時被選去傳承詛咒術的嗎?我一直以為是大長老選中了我,直到那一日我無意間聽到父親與大伯的談話。我才明白,父親對待你我從來沒有一視同仁。詛咒之術的掌握並非隻是意味著學習一項特殊的術法,還有對那段陰暗曆史的接納,並且在必要時刻,使用一些肮髒的手段來為縉雲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當年父親下令,剿滅黎氏便是如此。而被選中之人會進入縉雲的秘密組織,一個永遠也見不得光的組織。組織中的人不禁需要背負著縉雲千年來所有不堪入目的曆史,並且還需要完成許多非人的任務。而父親明知這個組織有多麽的陰暗危險,他仍是向大伯推薦了我!他說,將來你成為族長後,需要我的輔佐。在他心中,我從未有資格與你相爭,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讓我做你的墊腳石。可憑什麽?我也是他的孩子,我還是縉雲的長子,憑什麽要我舍棄我的人生來助你人前顯貴?這一點兒也不公平。”
縉雲嵐聽到這話,一時無言以對。她知道父親對她無緣無故的期許並非刻意的偏愛,而是因為接收到了所謂的神諭,將她認作救世主,故而才對她極為看重。父親一心為她鋪路,隻想著為她創造助力,而忽視了小崇的感受,致使他內心失衡,落到如今的田地。可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這一切,退一萬步說,即使她向他解釋了,他也未必會相信這一切。
造化弄人,她無力可改。
她深深歎了一氣,仍是忍不住為亡父正名,盡管這在他聽來很是蒼白無力。
“父親是在意你的。”
縉雲崇冷笑一聲,“在不在意,我已經不在意了。無論他是否承認過我,洛城也即將落入我的手中。看到我這麽出息,我想父親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地牢裏安靜了片刻,縉雲嵐再次發聲。她柔弱的嗓音虛浮在徜徉的氣流之上,在這幽深寂靜之地聽來也很是微弱,“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我知道你厭惡我,厭惡父親,但其他人是無辜的。父親已然亡故,我希望在我死後,你能放下心結,能從扶光手中保住洛城。"
縉雲崇沒有作答。
縉雲嵐釋然地笑了一聲,“小蟲子,你走後,曉曉常去你的院子。”
縉雲崇嗤笑著打斷了她的話,“你不用在這兒跟我玩什麽苦肉計。我可是曾經要將它害死的人,它怎麽可能還會回到我身邊。”
縉雲嵐臉色忽變,語氣也跟著急促起來,”你這話是何意思?”
縉雲崇輕而易舉地說出來駭人的話。
“我在曉曉身上下了詛咒術。”他強調,“是減壽的詛咒。那是組織安排給我們的測試之一。養一隻寵物,然而用詛咒術剝奪它的生命,以鍛煉施術者的心智。若非你多此一舉,那次的測試我必然能拿第一。”
縉雲嵐聞言,哀聲痛哭起來,嗚咽聲充斥著整間地牢。
縉雲崇無視她的哭聲,冷漠地繼續道:“不過也正是如此,我得知了你有追魂術這一神奇的本領。我的姐姐,你還真是天賦異稟啊。”
……
在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兩日後,黎梔總算抵達洛城門外。
大白天,城門緊閉。他心頭一緊,並未倉促入城。他躲在不遠處,眺望城門,城牆上一道紅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定睛一看,發現了那人的服飾上的旭日圖騰。他心想他猜測的不錯,連城哨都換了人,現實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他腦中快速飛轉,決定等待入夜之後,再悄悄潛入城中。
是夜,他趁著守衛換班之際,從西南那塊城郊偷偷進入。一路上途徑幾處要隘,無一例外,都見到了扶光的勢力。他心中默默盤算,冷汗直流。沒想到他才出走幾日,洛城竟落到了如此田地,究竟發生了何事?洛城的防守何至於如此軟弱,竟讓他族在城池內橫行霸道。而縉雲嵐作為一族之長,又豈會放任他們侵占自己的家園。
他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歸家的腳步也冒失了許多,在暗夜下露出了不少馬腳。在他抵達縉雲府邸時,身後已跟上了好幾名敵軍。
府中燈火通明,粗鄙野蠻的笑聲一陣一陣地從門內傳來。黎梔臉色瞬間鐵青,一腳將門踹開,看著原本溫馨的家園被一群野蠻人侵占後,他頓時火冒三丈。
鳩占鵲巢,圍在別人家中喝酒吃肉的兵士們見到這家另外的主人回來時,不僅沒有絲毫心虛,反倒相當惱火他打斷了他們歡愉的時刻。
黎梔暫忍怒火,堂而皇之在充滿敵人的府中尋找自己的親人。
待他從他與妻子的臥房中出來,冷寂得幾乎陌生的院子裏站滿了不速之客。
為首的扶光士兵態度十分傲慢不遜,仿佛身處自己的地盤,在對偷偷潛入小偷進行理直氣壯地質問,“你誰啊?竟敢不顧命令,私自走動,信不信我殺了你?”
黎梔全然不懼他狐假虎威的恐嚇,冰冷的眼神直直地迫視著他,淒冷的月光此刻落在他幽藍的眸中,鋒利得如同刀刃。
氣氛頓時緊迫起來,院子裏幾十號人幾乎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股從頭頂瀉下的壓迫感,仿佛清冷的空氣在一瞬間壓縮,拚命地擠壓著人體。
黎梔的步伐如鬼魅一般,在月色下一閃而過,瞬間出現在了那兵士眼前,黎貪劍也立時抵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嗓音異常的低沉,然而卻飽含燃燒的怒火,“縉雲族長在哪兒,這座府邸原本的主人都在哪兒?!”
士兵顫抖著泛著油光的嘴唇,嚇得一雙猥瑣的眼睛四處亂轉,他六神無主地回道:“我我我,我不知道。”他話音方落,從院門口進來一名沒頭腦的小兵,顯然他還未注意到此刻院中緊張的態勢,還在口無遮攔地嘀嘀咕咕,”那小妞真夠野的,長得也美。要不是上頭交代了不許動她,我鐵定要弄她。”他砸吧著嘴,闖入了黎梔盛怒的視線。
他忽感氣氛不對,一道冰冷地目光直直刺入他的腦門,令他無法再向前跨越半步。一道高大的鬼影驀然將他覆蓋。他幾乎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麵貌,唯獨那雙猩紅的雙目讓他無法從腦中揮去,好似索命的厲鬼那般可怕。
“她們在哪兒?”壓迫的嗓音再次如岩漿般傾斜而下。
小兵嚇得冷汗直冒,方才喝的熱酒仿佛在瞬間便連同體溫一道揮發。他雙腿發抖,顫身道:“在在在,在柴房。”他話音甫落,一柄利劍便穿過了堅硬的甲胄,準確無誤地刺中了他的心髒。他像是一課被砍倒的大樹,在眾人麵前轟然倒塌,當場斃命。
其餘一眾人驚駭地立在原地,誰也沒敢上前阻止他的行動。
黎梔快速來到廚房後麵的柴房,還未進入便聽到陣陣悶哼與哭聲。他劈開柴門上的鎖鏈。一進門便看見他的嶽母,小姨,以及家中女仆被三三兩兩捆綁在一起,口中還塞著禁聲的麻布。他連忙趕到眾人麵前,替他們鬆綁。
大家見到他歸來,也同看到了希望一般,哀求起來。
黎梔一將岫岫口中的麻布扯走,岫岫便立即哭喊起來,“姐夫,快去救姐姐。姐姐在扶光瑤手中,那蛇蠍女人仇視姐姐,姐姐落入她手中斷然沒有好果子吃。她一定會折磨姐姐的。”
黎梔聞言,眉頭又緊了好幾分,心肺猶如火燒一般。他“蹭”的站了起來,走出門外,反手將柴門關上。麵對滿院集結而來的敵人。他揚起手中的劍刃,回頭對屋內女眷們說,“捂住耳朵。人死前的哀嚎,聽了會做噩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