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我問陳叔:“既然不進去,那我們是要做什麽?”

“本來我想著他們暫時沒用那些嬰靈幹壞事,就先不理會,等換屆選舉完了再說。可今天聽了你說的事,我覺得還是不能放鬆警惕。我們可以不招惹他們,但好歹要對他們正在做的事知曉個一二,不能任由事態按他們的節奏發展下去。”陳叔簡單解釋說。

到了古玩街,我們照例把車子停好,然後在陰影的遮掩下移動到靈歸來店外。

店裏仍亮著一絲黃色燈光,這一次,不用再去門上試探,我們也知道小薇一定在裏麵,並且屋子裏還有嬰靈的怨氣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叔性子很穩,不急不慢地坐著,抬頭望著天空,有時一望就是十來分鍾。

我就差多了,時不時地看手表,想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了。

我們處在陰影中,好在這浪琴表的夜光功能很讚,看時間倒也不費神。

時針終於走到了淩晨一點的位置,靈歸來屋裏也傳來了一絲響動。我打了個激靈,趕緊集中起了全部注意力。

之後,陳叔拉著我,又往角落更深處挪動了一些。

不到一分鍾,靈歸來的店門響起了“吱呀”一聲,稍後,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著,就是一陣腳步聲傳來。等腳步聲慢慢遠了,我與陳叔才挪動到口子處,伸頭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影正朝古玩街口子那邊而去。

不用說,這人就是小薇了。

按照事先的計劃,我們沒有去跟蹤她,而是繼續留在靈歸來店外麵,想要聽一聽地攤老板說的女人哭聲。

四周再次安靜了下來,隻有陣陣涼風吹動的聲音。

夜已深,氣溫越來越低,我感覺有些受不了了,身子微微打顫。

陳叔發覺了我的異樣,脫下自己的外套讓我披上。我執意不要,他年紀比我大,我怎能要他的外套呢。

他輕聲說:“你穿上,聽著動靜,我打會坐就好了。”

說完,陳叔不等我回應就盤腿坐了下去,兩手分別放於兩腿膝蓋處,閉上了眼睛。

我猜他是要運行閉目回神法來恢複體力,讓身體保暖。

雖然我知道這辦法會有一定作用,但我覺得應該也無法抵禦寒冷吧。不過陳叔已經閉上了眼睛,我就沒辦法去打擾他了。

我就想著,先看看情況,等一會去摸摸陳叔的手背,如果他手是涼的,我就把外套披回他身上。

過了一陣,我去感受陳叔的溫度,驚奇地發現他的手背是溫熱的,再看陳叔的臉,平靜安然,沒有一絲不適的神情。

我不禁讚歎道:陳叔幾十年的修習果然不是白費的,他的這份功夫,比我強了不知多少倍。

“唉……”突然,我隱約聽見一句女人的歎息聲。

“每天都這樣,你厭煩了沒有?”這次我聽了出來,是幽暖暖的聲音。

“你別這麽說,能為你做這一切,我死而無憾。”一個嘶啞的男聲傳來,聽著像是喉嚨裏有一口痰沒有吐出來一樣。看來,這男人不僅是腿瘸了,連嗓子也殘廢了。

讓我吃驚的是,男人連“死”字都搬出來了,他究竟為幽暖暖做了什麽事?

“唉,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麽會活到現在。”幽暖暖慨歎著。

“都是我自願的。”嘶啞的聲音回道。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看不開麽?”中間沉默了十來秒,男子又問了一句。

“不能這麽便宜了他!”幽暖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好些分貝,夾雜著憤恨的情緒。

“你決定了,我就陪你。”男子的聲音沒有什麽變化,似乎在說著一件很平常的事。

雖然此刻我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麽樣的陰謀,但必定不會簡單,而男子能以如此平常的語氣說出來,隻能說明,他心裏隻有幽暖暖一人,除此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正如他剛才所說,哪怕是死,也沒有遺憾。

“隻是,苦了那孩子了。”男人又加了一句。

這句話後,房間裏再次恢複了安靜。我看了看手表,已經兩點過一刻了。

之後,我看向陳叔,他仍然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但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在這漆黑的夜空,尤如一道光亮,炯炯有神地照向前方。

“嚶嚶……嚶嚶……”傳來一陣輕微的女人啜泣的聲音。

“哭吧,哭出來會好一些。”男人的聲音仍然嘶啞,語調卻是比剛才更柔和了。

哭聲漸漸大了起來,由輕微的啜泣變成了間歇的抽泣,在過了三四分鍾後,又成了更大聲的哭泣。

這應該就是那地攤老板說的夜半女人哭吧。

寧靜的夜空裏,整條古玩街都在沉睡。在這沉睡的夢中,響起了一個淒涼的女人哭聲,除了讓我有些害怕外,更多是讓我心裏湧出了一種難受的情緒。因為,我體會出了她哭聲中的悲涼與心痛之意。

我抬頭向遠方的天空看去,想要找到一束閃亮的星光,照亮此刻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

哭聲持續了十多分鍾,我與陳叔也就在外麵聽了十多分鍾。

又過了半個小時吧,房內的燈光終於熄滅。這一次,真的是萬物都沉寂了。

陳叔慢慢起身,我們一前一後地向著古玩街口子上去,那裏停著胖強的車。

坐上車時,我再次看了一下表,三點零三分,我卻沒有一絲困意。

一路上,我與陳叔都沒有說話,我也不是很確定,我們的狀態是不是受了那淒涼哭聲的影響。

“天童,幽暖暖是為什麽而哭?”直到快到靖安街時,陳叔才終於開了口。

“嗯?或許是為了男人口中所說的孩子吧。”

“你從她的哭聲中,聽到了些什麽?”陳叔繼續問。

“我聽到了悲傷、淒涼、失落、無奈……”我緩緩回答。

“還有呢?”

“還有?好像還有思念與疼愛。”剛才幽暖暖的哭聲中,似乎帶有一絲關愛之意,像是母性的關懷。

“對了,男人口中的孩子,一定就是幽暖暖的,剛才她的哭,表達了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思念,卻也表達出了她失去孩子的痛苦心情!”

“你是說幽暖暖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後來死了?”我問。

“嗯。”

對於陳叔的推斷,我還是比較認同的,我與大熊第一次去靈歸來時,幽暖暖就說那些陶瓷娃娃是她的孩子;第二去靈歸來,陳叔要拿走那些陶瓷娃娃,幽暖暖再次說它們是她的孩子;直到出租車司機在火葬場接上幽暖暖,送她回古玩街的路途中,她仍然說包裏的死小孩是她的孩子;然後就是今晚,男人提到苦了那孩子時,幽暖暖直接就哭了。

不過,這還不能解釋小薇為何要每天都去靈歸來,也不能解釋幽暖暖把從火葬場抱回來的小孩屍體都藏到了哪裏,更不能解釋那個男人說的什麽“為了你,死而無憾”。

這個靈歸來,以及靈歸來裏的兩個人,身上還有著太多謎團。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們去一趟火葬場。”陳叔已經計劃好了去火葬場調查幽暖暖買屍體一事。

“我們去了如何著手呢?”我問。

“殯儀館那邊我有個朋友,先找他打聽一下,免得打草驚蛇。”

到了靖安街外麵,把車子停好時,已經淩晨三點半了。穿過菜市場,漫步在小巷子裏,我與陳叔的腳步聲清晰可見。

“天童,你可還記得,你第二次到我這裏來時聽到了打更的聲音?”走著走著,陳叔突然問我。

“當然記得,那個時候我對鬼怪方麵接觸得還少,被嚇著了。不過後來經過我們討論,這事好像與鬼怪沒有關係,是磁場原理造成的。”我回答著他。

“嗯,是這樣,那你可還記得,那個時候我給你說過,我不僅會聽見打更的聲音,還看見了一些畫麵。”陳叔繼續問。

“記得,怎麽了?”

“我說了,我們倆算是同一類人,差不多都能感受感知到這些。你到院子裏也住這麽久了,除了幾次聽到聲音外,有沒有看到過一些畫麵呢?”

“沒有,或許是這段時間的天氣比較濕潤吧,我記得書上說過,產生磁場記憶的一個外在條件,是需要天氣幹燥的,天氣幹燥容易產生靜電,好像與這方麵也有些關係。”我解釋說。

“沒有啊?行吧,那再等等。”陳叔語氣中似乎有些失落。

我察覺到陳叔的異常,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問:“再等什麽啊?”

“我是說,再等一段時間,你或許就能看見一些畫麵性的東西了。臨近這巷子被拆的時間越來越近,我是希望在它被拆之前,你能看到它曾經的繁華模樣,感受一下它的神奇。”陳叔也停了下來,對我說道。

我不再生疑,便問:“你看到過的都是些什麽畫麵呢?能看到古時候那些人的具體長相麽?”

“噢,不過是些比較大的場景,看得見很多人在街上遊走,卻看不清具體哪一個人的麵孔。”陳叔回答。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了個懶覺,直到上午快十點才起床。

從房間出來到院子裏時,隻見陳新生在做功課,陳叔與胖強在堂屋閑聊。

我走進堂屋,問兩位女士到哪去了。胖強告訴我,她們一早就進市裏逛街去了,下午才會回來。

我進來前,陳叔剛給胖強講完我們昨晚的經曆,這時問了一個令人吃驚的問題:“那個小薇會不會是幽暖暖的女兒啊?”

我馬上反駁道:“不會吧!幽暖暖的孩子應該是死了,並且是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如果小薇真是幽暖暖的女兒,那她還哭個啥啊,與女兒一起共享天倫之樂不就得了。”

“哈哈,主要是我看她倆的年齡蠻符合母女條件的,小薇二十來歲,幽暖暖四十多歲,小薇又每天晚上都去幽暖暖店裏呆那麽久才出來。”胖強說出了自己的理由,接著看向陳叔問:“師父,你有沒有查看過,小薇會不會是被幽暖暖死了的孩子上身了啊?”

“小薇身上沒有陰穢之氣,即便是有,她身上那塊充滿正氣的玉也是會把這陰氣銷毀掉的吧。”我幫陳叔回答道。

“那我就不確定了,反正這兩個女人之間的關係肯定不簡單!”

“先拋開她倆不說,昨天晚上我倒是確定了一件事。那個男的,也是一個修煉之人!”一直沒說話的陳叔開口道:“上次過去時,雖然我猜到簾子後多半是藏了一個人,但我並沒有感受到修煉者所應有的氣息。我可以肯定幽暖暖與小薇不會收魂之術,那這些嬰靈是誰收集起來的呢?昨天晚上,我之前也沒怎麽感受到異樣,直到幽暖暖哭的時候,一股修煉者所特有的氣息很明顯地流動了出來。”

“師父,我知道了。”陳叔說到這裏時,胖強插話打斷了他:“之前與劉鵬何局一夥的那個神秘老頭,你有幾次就說感知不到他的氣息,那個老頭那麽厲害,不可能不散發出你說的那種氣息,後來證實,是他刻意把自己的氣息隱藏了起來。這個瘸子男老板應該也是如此,平常時候都讓氣息不外漏,不暴露自己修煉者的身份。昨天晚上,他心愛的女人哭泣了,他放下了所有戒備,全身心去安撫幽暖暖,身上的氣息就流露了出來。”

陳叔聽他說完後,很是讚賞地點了點頭。

“陳叔,神秘老頭你打不過,這個瘸子你總沒什麽問題吧?”我滿心期待地問。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我們先把外圍工作做好,等著換屆選舉結束,就可以動手了。”陳叔沒有遲疑。

“師父,前期我去不了,等著你們決一死戰的時候,子西應該也差不多懷上了,我就可以去幫你們了。”胖強趕緊表著決心。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啥叫決一死戰?沒那麽嚴重!”陳叔瞪了胖強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