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也到了靖安街,我從褲包裏摸出錢,準備結賬下車了。

“兄弟,我後麵遇到的事情與你表哥遇到的一樣不啊?”司機還惦記著。

我搖頭道:“我表哥說把那女人拉到古玩街後,她就付錢下車了,沒有再用娃娃給我表哥告別。”

“啥?那他比我幸運,好歹沒有看到那娃娃的屍體啊。”

我一隻腳已經跨出車門,司機自言自語道:“不對啊,如果是同一個女人,怎麽可能兩次把自己兒子的屍體從火葬場偷出來呢?”

我想了一下,繼續編著說:“可能上次她把兒子偷回去後被家裏人發現了,又把屍體送回了火葬場,火葬場那邊不是有停屍間嘛,冷凍著也不會腐爛,然後昨晚女人又發病去偷了一次。”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徑直下車,頭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

回到院子的時候,還沒有開門,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火鍋香味。

當我打開木門,就看到院子裏一派熱鬧的場景。

老柳樹下麵,用兩張小方桌拚成了一個大桌,四周擺著七八根木凳。桌上放有一個電磁爐,爐上的鍋裏正冒著熱氣呢。而在鍋的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煮火鍋的菜。

依然剛好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了出來,見著我就說:“你先休息一會兒,等強哥把酒買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怎麽突然想著吃火鍋了?”我笑著問。

“今天不是周末嘛,強嫂回來了,強哥就提議在院子裏煮火鍋,既熱鬧,又比去飯館裏吃自在。”依然回答。

“強嫂呢?怎麽沒見著人?”

“她在廚房燒菜啊,今晚你們可有口福了,嗬嗬。你去陪陳叔聊吧,我進去幫忙了。”說完,依然便向著廚房走去。

我正好借此機會把從出租車司機那聽到的幽暖暖的事給陳叔說了,他聽完皺眉問:“多大的娃娃?”

“這個我沒有細問,不過,既然能裝進隨身帶著的包裏,估計就是兩歲以下。”

“運到火葬場的屍體一般都是立馬焚燒,一些有爭議的才會放進停屍房內暫時保存。雖說屍體不吉利,但還是有專人看守的,她一個女人家不可能輕而易舉就偷到。並且,屍體無故丟失,死者家屬也不會善罷甘休,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我懷疑涉及到火葬場的內部職工。”陳叔分析說。

“你是說,幽暖暖包裏的死嬰不是偷的,是找火葬場的人買的?”我大驚,做這種生意,可真是缺德到家了。

陳叔點了點頭。

“那幽暖暖把死了的小孩屍體拿到她店裏去做什麽?”我不解地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出租車司機還真不是第一個碰到這事的人。”陳叔說這話時,眉頭皺得比剛才更深了。

“但屍體放幾天就發臭了,肯定會被人發現的。”

“拿進店裏自然不會就那麽放著,其實我一直在奇怪,她是怎麽把嬰靈招到店裏的,因為嬰靈不比其他的鬼魂,在活人中,嬰兒是心智未開的,什麽都不懂,對成人做的一些動作也不會有反應,好多父母費盡心思去逗嬰兒,嬰兒卻是一臉茫然;在魂靈中也是一樣的,嬰靈對於招魂師發出的招魂咒語以及使用的一些招魂符根本感應不到,也沒什麽興趣,所以,嬰靈其實是所有魂靈中最難招的。”

“所以,他們把小娃娃的屍體帶到店裏去,是為了讓他們的魂靈跟著去到店裏,然後他們再想辦法把這嬰靈收集起來,封印到那些一個個的陶瓷娃娃中?”聽完陳叔的話,我大膽地猜測著。

“對,人死後,在屍體沒有被焚燒前,魂靈都是會跟著身體走的。等著屍體化為灰燼,魂靈才會遊**在世間。回魂夜之時,魂靈會回到生前的地方再看一看,過了回魂夜,多數的魂靈就下去投胎了。隻有那些怨靈,才會拚著一絲怨氣,留在世間。嬰靈不好招,靈歸來的老板就是用了這個方法把嬰靈帶回店裏。”陳叔說。

“那留在世間的怨靈是不是就永遠逃脫了輪回之苦呢?”我突發其想,如果死的時候心中帶著執念,那不就可以成為怨靈長存於世間?

這樣,雖然是鬼,卻保留著前世的記憶,倒也是不錯的啊。

因為我一直認為,人死後,一旦投胎,失了前世的記憶,就再也不是自己了,相當於已經永遠消失了。

“你想啥呢?!”陳叔馬上就否定了我的想法:“如果永生真這麽簡單的話,就沒有人願意窮盡一生去修道了。那些怨靈,終究隻是一絲殘存的氣息,如果沒有特定的溫養環境,遲早會魂飛魄散、灰飛煙滅的。”

“特定的溫養環境,是不是像我養著何玉玲這樣?”我疑惑地問。

陳叔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嗯,差不多吧。”

“天童娃,你好久回來的,我就在菜市場那邊買酒,怎麽沒看見你啊?”胖強提著一壺散酒走進院子,大聲對我說著。

“強哥,你那眼睛,小得跟條縫似的,就算我從你麵前過,你也看不見我啊。”

“嘿,你這小子,現在越來越囂張了是吧。”說著,胖強已經走到了跟前,作勢就要過來捶我,我趕緊說去廚房幫忙,一溜煙跑了。

酒過三巡,胖強問什麽時候喝我與依然的喜酒,我笑著說:“還沒計劃好呢。”

“天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男人家要主動點啊,總不能等依然來求著嫁給你吧。”強嫂馬上說。

“不是啦,強哥強嫂,是我的問題,我還是想抽時間回趟家裏,帶天童見見我爸媽,當麵給他們商量這事,隻是天童最近沒時間休長假,所以才一直沒有成行。”依然幫我解釋道。

“恩,尊重父母是對了的,那我們等著好消息。”

陳叔聽了這事,突然問我:“上次你媽幫你倆算生辰八字,有沒有結果啊?”

他不提我還差點忘了,就在今天下午我第二次從朱貴店裏出來到物業查看門口的監控時,我媽打電話來說了這事:算命先生說,我與依然的八字,表麵上看著是很般配的,往深下算去好像又有些坎坷,至於經曆完這坎坷後的結果,就算不出來了。

因為我心中一直認定了依然,當即給我媽說道,既然表麵上很般配,沒有什麽相克的,那就沒有問題,一點坎坷算什麽,不經曆風雨,怎能見彩虹呢。

我媽本來就喜歡依然,聽著我表了態,自然也說支持我,讓我以後多關心依然,兩個人在一起互相忍讓,就沒什麽坎坷了,我聽了連連稱是。

其實當初我媽去算我與依然的八字,我就在心裏有了主意,不論算命的怎麽說,隻要依然不另尋他歡,我是絕不會放棄我倆的姻緣的,哪怕我媽算著依然會克我,我也會堅持。

陳叔問罷,我趕緊避重就輕地把我媽算的結果說了。大夥聽了都很高興,嚷著一起連喝了三杯。

隻是,在我放下酒杯的時候,無意間瞥見陳叔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過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兩三秒就舒展開了。

不知不覺到了十點,兩位女士抵不住睡意先回了屋裏。我們則繼續喝著酒,聊起了案子。

聽我講完下午尋找高雪的收獲,陳叔先發了問:“朱貴為什麽非要讓高雪失蹤呢?”

“這一點我之前想過,他那天晚上肯定沒有長時間與高雪呆在一起,中途出去做了案。他之所以讓高雪消失,是一個雙重保險,因為我們沒法證明是他讓高雪失蹤的,那他就可以一口咬定當晚與高雪在一起。

高雪失蹤後,我們要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去尋找她,朱貴自己的壓力就相應減小。找高雪會有兩種結果,第一種是找不著,時間長了,我們自己也會失去耐心,最後就是放棄,朱貴的目的就達到了;第二種是我們找到了高雪,可她事先早就與朱貴達成了交易,她會幫著朱貴作偽證,說當晚一直和朱貴在一起,同樣洗脫了朱貴的嫌疑。”說完,我信心十足地看著陳叔。

“這麽講,倒也講得通,就是不知道這個朱貴是不是有那麽厲害,反偵查意識超強。”陳叔緩緩說著。

“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又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大白天讓高雪跑到店裏去拿那塊玉,既容易被監控拍到,也容易讓其他人看見!”胖強問。

“應該是時間問題吧,當天晚上他不會隨身帶著玉,而他要高雪盡早‘失蹤’,高雪肯定會先拿了玉才按他說的去做。所以,朱貴隻有冒險讓高雪白天過去,為此,他還特意讓店裏的電腦出了問題。隻不過,他百密一疏,忘記了門口的監控可以拍到。”我解釋道。

“嗯,現在想那麽多也沒用,等抓住高雪自然就知道了,我估計與你說的也差不了多少,來,咱們事先慶祝一下。”胖強笑著舉起杯子,邀約我與陳叔一起喝。

“天童,正局讓我們別去靈歸來惹事,但沒說不讓我們去火葬場吧。”放下酒杯,陳叔說了這麽一句。

“師父,去那裏做什麽?大晚上的,要去你們去啊,我可不想去惹些晦氣!”胖強還不知道幽暖暖的事。

“你以前不是對這方麵的事很好奇麽,這次咋就慫了?還怕晦氣?”陳叔笑道。

“這不,師父啊,你看我年齡也不小了,最近我正與子西商量著要個小孩呢,如果這期間與那些不幹淨的東西接觸了,我怕會受到些影響。”

強嫂真名叫宮子西,是個滿族人。上次從胖強家搬東西到陳叔院子時,我與胖強一起收拾東西,無意間看到了一張強嫂的身份證複印件,一下就被嫂子的真名驚豔到了。

“知道了,我本就沒打算叫你去。你就與新生留在院子裏,好好守著二位女士。天童,收拾一下,我們出發。”陳叔說著就站了起來。

我看了下時間,就說:“司機說幽暖暖是晚上九點左右才出現在火葬場的,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我們去肯定碰不上她。”

“火葬場自然是要去的,不過今晚我們還是去靈歸來。”

“啥?你剛才還在說正局不讓我們去呢,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我們隻是去外麵聽一聽,又不闖進去,怕什麽,隻要不讓他們知道就行了。”陳叔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