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回去途中,我想著今天的進展,準備回去先給胖強與陳叔說了,再給大熊打電話匯報。
“哈哈,你這算什麽,我昨晚拉了一個客那才是嚇死人!”開車的司機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我聽得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沒給他說話啊。
我轉過頭去,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開車,但耳朵上戴著一個無線藍牙耳機,原來他是在講語音。
這倒不是我第一次見著這情況了,出租車司機平時的工作很是枯燥,他們便弄了一個會話群,相當於是一個內部電台,大家連線在一起後,一個人說話,其他人都能聽見。他們在裏麵吹牛聊天,也算是多了一份樂趣。
“老子昨天晚上,也真是點背,先是在步行街這邊拉了一個人,上車就說要去火葬場,他一說完我就被嚇著了,那個時候已經晚上八點過了,外麵黑乎乎的,我就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個中年男人,戴幅眼鏡,臉色也正常,不像是阿飄。
那男的見我如此反應,就笑著說他是火葬場裏邊的老板,今天那邊有具屍體的家屬在鬧事,非不讓燒屍體,警察也在現場,通知他過去協助處理一下,讓我別怕。
話雖這麽說,可大晚上的讓我去那種地方,我還是有些忌諱。他也看出來了,便說除了正常打表的費用,他還會額外給我五十元,讓我趕緊走。
看在錢的分上,老子忍了,油門一踩就往火葬場開去……切,還沒完呢,嚇人的在後麵。
大晚上的,車本來就少,火葬場又在郊外,那邊車就更少了,我開過去倒也沒用多久時間。
離著大門還有一百多米遠時,我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警車,心裏鬆了口氣,看來這老板說的話不假。想著這麽會功夫能多掙五十元錢,我又覺得這趟活接得還是蠻值的。
啥,囉嗦?老子這是在給你們鋪墊,鋪墊你們懂嗎?我如果不先說點這些沒用的,給你們一點充足的準備時間,呆會說出來的事,保證嚇得你們晚上再也不敢出來拉客了!”說到這裏時,司機唾沫星子橫飛。
“好了好了,進入主題,你們深呼吸啊,別嚇著了。我把車子停在火葬場門口,老板付了錢後就下去了,我掰下計時器的時候,看著他走進了火葬場。
他走後,車上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那邊的路燈本來就不怎麽亮,整條路上再也沒有其他行駛的車子,突然一陣風吹過來,從我的脖子吹進去,我感到渾身都有了些涼意,忙著升起了所有車窗,就準備掉頭離開。
這個時候,我才記起,這條路中間有隔離帶的,而火葬場正門口對著的隔離帶剛好沒有口子,掉不了頭。
我往前看了一下,發現在前方五十米遠處有一個掉頭標誌,便向那邊駛去。十來秒的時間,我就到了那個口子,然後就減速掉頭。
你猜怎麽著,在我調頭調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發現車前麵有個女人,嚇得我立馬猛踩了一腳刹車。
我當時也是氣憤,沒管那麽多,搖下駕駛室這邊的車窗就大聲罵了她一句——不要命啦!
我並沒有撞上那女人,所以她就閃到了一旁,然後說她要打車,剛才叫了我幾聲我都沒有聽見,這才跑到車前來擋車的。
她不是鬼,你們聽我說完嘛,急個錘子啊!”司機罵了一句。我猜著是他的司機朋友們聽到這都在發言,說那女人是鬼什麽的。
“她這一走近,我就發現,這女人就年齡來看雖然已經到中年了,可長得還真不錯,她穿著一件黑色風衣,下麵是牛仔褲,倒也把身材很好地顯現了出來。
借著車燈,我仔細看了一下,她的臉色是正常的,不是傳說中的鬼那樣慘白,電視上不說鬼沒有影子嘛,我又看了一眼,地上也有影子,這才徹底放下了心來。
既然不是鬼,又是個美女,老是老了點,好歹也是一樁生意,我便讓她上了車。
她之前不是跑到駕駛室外麵了嘛,要上車,她就從車頭前繞了過來,這個時候,我才看見她手中還提了一個大包,看樣子蠻重的。
繞過來後,她打開副駕駛門坐了上來,把那包放在兩腿之上,用手抱著。”司機刻意提起了女人的包,我就猜著,這包裏莫非有什麽問題。
“上車後,我問她要去哪裏,她說去古玩街。這個地點聽起來可比火葬場舒服多了,我也沒細問,就啟動車子往城裏開去。”
“啥,古玩街?”司機說到這裏,我不知道他群裏的其他人是什麽反應,“古玩街”這三個字卻是讓我不淡定了,大聲問了一句。
之前我一直在旁邊默默地聽著,司機講得也很專注,根本沒在意我。所以,我這突然的一喊把他嚇了一跳,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他回過頭,奇怪地看著我道:“兄弟,不帶你這樣嚇人的啊!”
“不好意思,我被你的故事吸引了,你繼續講,我很好奇。”
“沒事沒事,我現在搭的這個乘客,被我生動的講述吸引住了,一時沒控製住,怎麽樣,你們都佩服我吧,哈哈,調節一下氣氛嘛,最驚心動魄的時刻馬上就要來了,你們注意啊,別嚇得猛踩刹車!”司機轉過頭去繼續開車。
“這女人長得好看嘛,我就邊開邊與她搭訕。我開始以為她包裏裝的是些古董,想要去古玩街販賣,還好心地告訴她這會古玩街都關門了,要每天下午去才是最繁華的,那個時候過去,她包裏的東西能賣個好價錢。結果呢,她告訴我她不賣東西,她是那個地方一家店鋪的老板。”
聽到這,我馬上想起了一個人——幽暖暖。
“她說她是古玩街的老板,我就又猜她包裏的東西是在附近村民家收的古玩,開玩笑地問她都收到了些什麽東西,有沒有啥值錢的好貨,拿出來讓我開開眼界。”說到這裏,出租車司機頓了一下,然後問道:“你們猜猜,她回答了一句什麽話?”
“都錯了都錯了,再給你們十秒鍾,如果還猜不出來,你們就都承認自己是豬腦子吧,承認了,我就公布答案。”出租車司機調侃著他們朋友們,語氣聽著是輕鬆的,我卻看到,他的神色並不輕鬆。顯然,昨天晚上他是真的被嚇著了。
“好吧,看在你們都願意當豬的分上,哥就告訴你們答案了。”過了十來秒鍾,想必還是沒人猜對,司機便這樣說道。
“師傅,她是不是說,包裏裝的,是她的孩子?”懷著一絲猶豫與不確定,我對著司機緩緩講出了這句話。
“嗤——”一聲尖銳的刹車聲響起,我坐在副駕駛位,因為沒有拴安全帶,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頭都碰到了擋風玻璃上。
當我緩過神來,重新坐回到座椅上時,我看向司機,他因為有安全帶,並沒有被這突然的急刹甩出去,隻不過,他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你怎麽知道那女人是說的這句話?”
我心裏歎了一口氣,看來,我是說對了,那女人必是幽暖暖無疑了。
為了不嚇著他,我想了幾秒鍾後說道:“我表哥也是開出租車的,前幾天,我們一大家人圍在一起吃飯時,他就當玩笑說了這件事情,與你所講的基本一樣。所以,剛才我聽見你說那女人要去‘古玩街’,自然就想起了這事,那女人給我表哥也說過同樣的話,說包裏裝著她的孩子。”
聽了我的解釋,司機長出了口氣,神色好了一些。
“你接著說下後麵發生的事,我看看與我表哥所講的一不一樣啊。”
“你表哥是誰啊,說說名字,我看認識不?”
“啊,那個,他不是M市裏的,他是梓亭縣開出租車的,說了你也不認識。那天他也是下午在梓亭接了一個死者的家屬到市裏的火葬場來,和你一樣,他本來有些不願意跑火葬場的,那人承諾除了給車費之外,還額外地付兩百元,他才同意了。到火葬場的時候,差不多也是九點過,然後那女人就攔下了他的車,要去古玩街。”我按著剛才司機講的內容,稍加潤色,安到了我這個編造出來的表哥身上。
“嗬,那你表哥比我還黴,本來不在市裏的,大老遠從梓亭跑過來,遇到了這麽個掃把星。”說到這,司機眼中竟還有了一絲笑意,大有“我不是最倒黴之人”的感覺。
“哈哈,他向來運氣差。”我附和著他說了一句,然後又催他:“大哥,你快說後麵,我看與我哥碰見的是不是一模一樣。”
聽我說完,司機埋下頭去找著什麽,過了一會,他從座椅下麵撿了個東西出來。我一看,這不是他剛才耳朵上戴的藍牙耳機麽,一定是剛才他急刹車的時候甩了出去。
司機重新把耳機戴好,然後說:“沒事沒事,剛才有個瓜娃子橫穿馬路,我踩了個急刹,現在好了。對了,你們這群豬腦子聽好啊,那個女人說的是——我包裏,裝著我的孩子!”
“怎麽樣,都嚇著了吧?你們這群膽小鬼。”
“後麵呢?”眼看著就要到靖安街了,我催著他快講後麵的事情。
“那女人說了這話後,我有些不相信地撇了下嘴,她就準備拉開她的包,給我看她的孩子。我想著哪有人不用手抱著自己孩子而要用包來裝,並且包上麵的拉鏈都沒有拉開,怎麽透氣啊?聯想到她是從火葬場旁鑽出來的,我就猜啊,準是小孩得什麽病死了,家裏送到火葬場來燒,她這當媽的又舍不得,一時改了主意,就把孩子的屍體偷了,用包裝著帶了出來。”
“她到底打開讓你看了沒有?”我又問。
“沒有啊,大晚上的,到火葬場本來不不吉利了,我才不想看屍體呢,就沒讓她打開。”司機回答說:“有了這麽一搭,我也沒心思與那女人瞎扯了,就加大了油門,想著趕緊把她送到古玩街收了錢了事。媽的,一個晚上,連著拉了這麽兩起客人,真是晦氣!”說著,司機還呸了幾聲。
“一路上我就在想,女人看起都四十來歲了,可她的包那麽小,兒子最多也就一兩歲吧,還真是響應了晚婚晚育的政策。
我還想,她把自己兒子的屍體帶回店裏去做什麽,人都死了,總不能把屍體一直放在店裏吧。
越想我越覺得這女人該不會是神經有問題吧,就瞥了她一眼。媽媽的,這一下把我嚇慘了。
你們猜怎麽著,這女人已經把那包拉開了一個小口,從這個小口子裏露出一隻慘白的小手來,可不就是小娃娃的手麽。
女人用嘴正親著那小手的手掌心呢,看得我心裏一陣發麻,馬上就扭過了頭。
本來我想馬上停車讓她下去的,這生意我真不想做了。可又覺得女人這樣是因為太想她兒子了,估計是受不了失去兒子的痛苦,精神出了問題吧。
所以我還是沒有忍心趕她下車,再一個,我怕我把她扔在半路,她兒子的鬼魂來找我出氣啊。我油門踩得更大了,就想著盡快把她送到古玩街口子了事。
開了二十來分鍾吧,終於到了古玩街,我停下車,她給我拿錢,計時器顯示的是33元,她掏出一把錢來,隻有一張二十的和一張五十的,其餘的都是一元的和百元的。
她先拿五十讓我找錢,我不想再呆下去了,就讓她給我拿一張二十的就行了。她也沒說啥,把二十的給我就下車了。
等她關了車門,我正要離開,就聽見有人敲玻璃。
我轉頭一看,是那女人在敲副駕駛車窗,我便把車窗搖下來,問她還有什麽事——”
說到這,司機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有些凝重:“他媽的,這真是個瘋女人。當我問完話後,她突然就用兩隻手托起一個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小娃娃。
她把娃娃的臉放在車窗前,說著‘孩子,快說謝謝叔叔,再給叔叔做個拜拜’。
她邊說邊用手抓著那孩子屍體的小手,向我揮動著。你們說,這畫麵看著,他媽的詭異不詭異?
後來啊,後來老子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一踩油門就開車走了。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女人又把孩子裝回了包裏,然後背著包往古玩街裏麵走去了。
老子發誓,以後再也不晚上去火葬場那邊了,給再多的錢也不去!”最後,司機以這樣一句話結束了他昨晚離奇經曆的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