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杜欣馬上恢複了神情,對我說道。

“我是準備走來著,可不放心這家夥啊。”我指了指已經有些暈乎的顧遠洋,然後故意問:“這位朋友有些麵熟啊,是不是我們局裏的?”

“噢,對,這是文秘室的賈洋,與遠洋一個辦公室的。”

“傳說中的賈秘書?我是說這麽麵熟,久仰大名啊,經常在內網新聞上麵看見你的風采。”說著,我一手扶住遠洋,另一隻手伸了過去,作握手狀。

“你好。”賈洋簡練地回答了我,同時伸出右手與我握了一下。

“天童,幫我把遠洋扶到那邊沙發去,他睡一會就好了,扶過去你就去忙你的吧。”我正想再與賈洋說幾句,就被杜欣打斷了。

我隻有先扶著遠洋往沙發那邊去,把他平躺著放到了沙發上。杜欣讓我守著遠洋一會,說她去車上給遠洋拿個薄點的毛毯過來,免得他著涼了。

她走後,我正想繼續與賈洋交談,一來是套套近乎,看有沒有機會問一問我檔案袋上畫綠圈的事,二來嘛,上次錄像帶內容無故被刪除,事後我們查得當晚正是賈洋在播放錄像帶,我想試探一下他。

不料,賈洋卻開口說:“我還要回局裏給正局趕一個材料,就不奉陪了,再見。”

看著賈洋離去的背影,我就想著,這典型是個悶騷男啊,對著女人話就多,對著男人卻惜字如金。

出了飯店,我徑直去了朱貴店裏,隻有他一人在,我笑著說:“朱老板,我在遠洋那吃了飯隨意轉轉,剛好走到你家門口,就進來要杯水喝。”

朱貴一聽,忙活著去給我倒水,嘴裏說著:“歡迎徐警官天天都來喝水,有你在,我心裏也踏實多了,不用擔心小偷再來光顧,哈哈。”

說話間,朱貴已經用紙杯子接了一杯純淨水給我端過來,我直接問道:“剛才那個小磊你熟悉麽?”

朱貴愣了一下,輕微地皺了皺眉,繼而馬上舒展開來,笑著說:“也談不上熟悉,他就是隔壁玉器店老楊請的夥計,對了,上午你朋友揪住小磊時,上前幫腔的那個就是老楊。因為我們倆家隔著近一些,所以相對其他店的夥計來說,我對這個小磊又要熟悉一點。他對老楊很是忠心,經常幫著老楊在店門外麵拉客,為此我還說了小薇幾次,這個小薇成天隻知道呆在店裏,有客人來就招呼,沒客人就玩自己的,根本比不了小磊。”

“朱老板,既然小磊如此厲害,你幹脆把他挖過來得了,到時候他與小薇二人分工合作,他在外麵招攬顧客,小薇在裏麵售賣玉器,你就可以躺著數票子了。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我笑嗬嗬地說。

“徐警官,現在生意不好做喲,我哪裏養得起兩個店員,隻有自己這把老骨頭多動一動了。再說,我要真把小磊挖過來,老楊會找我拚老命的。”朱貴不停地搖著頭。

這時,小薇從外麵走了進來,看見我沒有吱聲。

“小薇,見著徐警官怎麽也不打招呼啊,太沒禮貌。”朱貴忙提點著小薇,然後又回頭對我說:“徐警官,不好意思啊,這丫頭農村出來的,不懂規矩。”

“沒事沒事,我們年輕人之間沒那麽多講究。”我起身說道:“謝謝朱老板的水,我再去隔壁店找小磊問點事情,就先告辭了。”

轉身的時候,我無意間看了小薇一眼,隻見她眉頭緊皺,正盯著我在看,當她發現我在看她時,又馬上低下了頭去。

到了老楊的店裏,老楊不在,小磊正坐在店裏的電腦前,不知在玩什麽,我進門時他連頭也沒抬。

“小磊是吧?”我走過去,發現他在玩高難度級別的掃雷遊戲,並且速度很快。

我發出聲後,他沒有馬上作出反應,而是過了兩秒鍾,把地圖上的雷全部掃完,這才抬起頭看著我。

“老板不在,要問材料,等會再來。”他看見是我,態度很是冷淡。

“我不找他,就找你。”我直接開門見山道:“中午的時候,在新開張玉器店門口的你,似乎與平時的你不一樣啊!”

“我是什麽樣的,用不著你管,還是那句話,我今天沒有犯法吧?”小磊依然桀驁不馴,卻也讓我無話可說。

“這不是徐警官麽?”背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正是這家店的老板——老楊。

剛才在遠洋店門口,胖強一把抓住了小磊,老楊護犢子心切,上前吼了一句,在這個過程中,與我倒是沒有什麽衝突。所以,他看見我後,還是很客氣地打了招呼。

“楊老板回來啦,你們店裏的小磊個性很強嘛。”我故意說。

“徐警官莫怪,這娃兒做事情能幹,就是年輕人性格躁了一點。”老楊笑著開解說。

“恩,躁點沒事,還是要適當降降溫,別燃了起來。”

小磊聽見我說這話,不腳氣地抬頭瞪著我,我也不服輸,瞪了回去。

老楊一看,馬上站到我倆中間,笑著說:“徐警官,別站著啊,那邊沙發上坐。”

說著,他就把我迎了過去。

老楊引著我坐到了沙發上,小磊也就沒再吭聲,繼續埋頭玩他的掃雷。

我與老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期間我問:“楊老板,你與朱貴隔著這麽近,定是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吧?”

“不知道徐警官指的是哪方麵的事情?”他滿臉疑惑。

“就是他好女色這事。”我回答。

恰在這時,店內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我驚了一下,回頭看去,隻見著是電腦桌上擺的一個陶瓷煙灰缸摔到地上,成了碎片。

“小磊,你在幹什麽?!”老楊語氣裏有了些不高興,質問著小磊。

“不好意思老板,我掃雷時拿鼠標的手動作太大,碰到了煙灰缸,這錢你從我工資裏扣吧。”被老楊一吼,小磊倒是沒什麽脾氣,反而有些膽怯地說著。

“你又在玩那個,沒事出去幫我拉幾個客人進來,拉到人了,就不扣你工資了。”說完,老楊又補了一句:“先把地上的碎片清掃幹淨。”

吩咐完後,老楊才回過頭來,又問了我一句:“不好意思,徐警官,剛才我們說到哪裏了?”

“哦,我在問你朱貴的好女色之事。”我重複了一遍。

“這事協會裏的人都知道的,他見著女人就挪不開步子,為了這事,氣死了老婆,連兒子都不想認他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是想問你,這朱貴有沒有包養二奶的癖好,不對,現在他老婆死了,應該不叫二奶了。”

“這事倒是沒有聽說過,他一般都是直接去娛樂場所換著小姐玩,圖個新鮮。不過,憑他的收入,萬一哪個小姐把他伺候舒服了,他一時高興,真把她包養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女人?”我趕緊掏出高雪的照片讓老楊認一下。

讓我失望的是,老楊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歎了口氣,老楊問我這女人與朱貴有什麽關係,我說得很模糊,就說高雪與最近的玉器盜竊案有一些聯係,能找到她的話,玉器案的偵破會有一個突破。

“小磊,你別掃了,過來看看這照片。”我說完後,老楊就對著小磊喊道,然後又對我說:“我一般都在店裏麵,小磊在外麵拉客人的時間多,說不定他見過這女的。”

“這個女的,有些麵熟。”接過老板手中的照片,小磊看了兩眼,自言自語地說。

我馬上問:“你好好想想,在哪裏見過,什麽時候見的?”

小磊白了我一眼,想是心裏還對我不滿意呢。

老楊趕緊說:“你小子,少給我耍性子,作為公民,你要好好配合警察同誌破案,明白不?”

小磊這才繼續往下講:“應該是前天下午吧,吃了午飯,店裏沒啥客人,我就去門口拉客,這女人就是那個時候從門口過的。我想把她推薦進來買點玉,他卻問我們店裏的老板是不是姓朱,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隔壁朱老板,可為了自家的生意,我當時點頭應了下來,她就跟著我往店裏走。”

“哈哈,你娃兒腦子還真靈光,後麵呢,這生意做成了沒?”老楊幫我問。

“走到店門口,她抬頭看了一眼店名,然後就說不是這家,我邊說就是邊把她往裏麵拉,可她一下就掙脫了我,還罵我鑽錢眼子裏去了,之後就往前麵走了。”

“她是不是進了朱貴的店?”我進一步確認道。

“她罵了我,我對著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後就繼續回到門口拉客人,我是看著她進了朱老板店裏的,出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應該是買了玉。”小磊說。

“唉,不是我家的生意終究不是我家的啊。”老楊歎了口氣說。

我卻很是興奮,前天正好是星期三。現在可以把事情串起來了,星期二晚上,朱貴去到月飛洗浴中心,讓高雪出台,之後,二人不知道去了哪裏開房。

當天晚上,曹文軍家裏被盜,姚歡被殺死。第二天是星期三,中午飯後,高雪去到朱貴店裏,出來時,手裏提著一個買了玉器後商家提供的袋子。

之後,高雪脖子上掛著這塊玉回到出租屋,準備退房,卻由於房東不在M市,她隻有先收拾了東西離開出租屋,待房東回來後再退房。

小磊與老楊認為高雪是去找朱貴買的玉飾,我並不這麽認為,高雪特意問清了朱貴家的店,我猜是去找朱貴拿玉的,是“拿”,而不是“買”,應該是高雪答應了朱貴什麽事情,朱貴對高雪的一個承諾。

“那天下午,朱貴在不在店裏?”我繼續問小磊。

“不知道,我在外麵拉了一個多小時的客就回了店裏,沒注意過這件事。”

“徐警官,店裏有監控啊,你過去朱貴店裏,把監控調出來不就完事了麽。”老楊提醒我說。

他的話還真是提醒了我,我當即從老楊店裏出來,又往朱貴店而去。

當我回到朱貴店裏時,朱貴沒在,隻有小薇一個人,我心想正好,就直接讓她把店裏的監控調出來。

“你要看哪一天的監控?”她不冷不熱地說。

“看前天的。”如果朱貴在,我還得想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小薇就不一樣了,她不會問我原因。

讓我始料不及的是,小薇道:“前天的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我大聲問。

“這周一的時候電腦就壞了,一直開不了機,今天上午老板才找人來修好,中間幾天的監控都不能看。”小薇回答說。

“壞了?為什麽一直不修?”

“老板說了,上次店裏被偷,你們警察過來查監控,卻從店裏店外的監控裏都沒發現什麽痕跡,老板就說修了也沒用,就一直擱著。”

“那為什麽今天上午又要修了?”

“老板經常不在,我一個人在店裏容易打瞌睡,我昨天下午給他提了這事,他今天上午就去找人來修好了,這樣,他不在的時候,我可以玩點小遊戲打發時間,也不會再打瞌睡了。”

這也太巧合了,剛好是高雪過來的時間段裏沒有監控,相當於又銷毀了朱貴與高雪接觸的直接證據。

懷著一絲不甘,我向店外走去。因為我心情低落,走路時是埋著頭的,出了店門剛走兩步,我就撞到了一個鐵杆子上麵,撞得我額頭生疼、眼冒金星。

結果,我一抬頭,顧不得頭痛,馬上驚喜了起來。因為,我撞上的是物業安在朱貴店門口用來掛探頭的杆子。

上次朱貴店裏出了事,我與大熊還特意去物業的監控室裏把這個門口監控拍到的畫麵挨著看了一遍。

想到這,我快步地向物業監控室走去,讓把前天中午十二點過後的監控調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小時後,我眼睛已經有些酸澀,我卻不敢馬虎,牢牢盯住屏幕。

又過了十多分鍾,當我快要陷入疲勞狀態時,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屏幕上,我飛快地按下暫停鍵,然後拿起高雪的照片與屏幕上的女人對比起來。

這人正是高雪,我點了播放按鍵,就看到她走進了朱貴的店,差不多過了十來分鍾,高雪手中提著一個袋子走了出來。

看到這個場景時,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拿出U盤讓監控室值班員幫我把這一段視頻拷了下來,又到一個文印店打印了兩張高雪的視頻截圖,想讓小薇再辨認一下。

為了不打草驚蛇,走到朱貴店外麵時,我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從側麵往裏看去,確認朱貴還沒有回來,我才快步走了進去。

小薇看見我又回來了,眼神中有些詫異。我徑直走過去問她,前天下午她在店裏上班沒有,在她說了“在”字後,我趕緊把高雪的畫擺在櫃台上讓她辨認。

小薇拿起那兩張紙細細看了看後說:“見過的,她還在店裏買了一塊玉。”

“買的?她給錢沒有?”我追問。

“這,她好像是認識老板的,進店後,老板讓我陪著她選一塊玉,最後她選了一個圓環,隻不過付款的時候,是老板給她辦的,你這麽一問,我還真不知道有沒有收錢。”

“是一個什麽樣的圓環?店裏還有沒有?價值多少錢?”

聽我問完,小薇就往一個櫃台走去,我也跟著走了過去。小薇打開櫃台,從裏麵拿了一塊玉環出來說:“和這塊一樣,價值六千元。”

我打量著這塊玉環,與之前保安描述的樣子還是比較吻合的,價格也與我猜的差不多,並不便宜。

“你剛才說她與你們老板認識,你是聽見她們談話很隨意嗎?”我繼續問。

“嗯,除了談話隨意,兩人還……還……”說到後麵,小薇的聲音低了下去。

“還什麽?”我著急地問。

“還有些親熱,親熱的動作。”說到這事的時候,我罕見地在小薇的臉上看到了絲不好意思。

朱貴與高雪,果然不僅僅是一般的嫖客與小姐的關係。

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高雪,我相信,隻要給她講明事件的嚴重性,單憑她與朱貴這麽點建立在金錢與肉體基礎上的情誼,是不會愚蠢到把自己搭進去的。

因為擔心朱貴會突然回來,我沒再逗留,離開前特意叮囑小薇,讓她不要把這事告訴朱貴。

那丫頭還有些不屑,撇著嘴說:“我憑什麽聽你的?”

我又好氣又好笑,隻得扳著臉說:“我是警察,現在正在偵破案件,我有權力要求你對與案件有關的事情進行保密。”

我拿警察身份去壓她,小薇張了張嘴,卻是沒再說什麽。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又加了幾句:“你要敢把這事說出來,我也會告訴朱貴你每天晚上下了班去靈歸來的事情。”

一聽這話,小薇馬上就投降了:“好吧,我保證不說。”

小薇的表現讓我很滿意,卻又很有挫敗感,滿意的是不管怎麽說,總算是達到目的了,挫敗是因為我拿警察的身份去壓她,竟然還沒有拿她去靈歸來的秘密要挾她管用。

今天三次進入朱貴的店門,又三次出來,心情可謂是一波三折啊,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大有收獲。

出得店來,為了犒勞自己,我去旁邊的甜品店買了一份大大的冰淇淋,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愉悅地吃了起來。

吃完一看時間快五點了,我起身出門,打車回院子。

殊不知,在我身後,有一雙眼睛,正帶著一絲笑意,冷冷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