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到辦公室的時候,大熊沒在。這倒是難得一見的,大熊是隊裏的“工作狂人”,通常都會提前到辦公室。
結果到了九點半,副中隊長告訴我,大熊今天請了一天的假,讓我自己安排工作。
我想起,昨天我問大熊去不去顧遠洋的店裏慶賀開張時,他說有事,看來不是假話。
中午我到遠洋的店麵時,胖強已經拉著陳叔、陳新生和依然到了。
遠洋帶著杜欣出來迎接我們,二人穿得相當隆重。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前兩次我看遠洋都是一副沒精打采、皮黃肉瘦的樣子,今天看起來好了不少。
強嫂今天沒來,胖強他們對玉器沒啥興趣,我就帶著依然在店裏看了起來。
“朱老板,歡迎歡迎……”
我正與依然看得起勁時,就突然聽見遠洋大聲招呼著一個人。
聽見這聲“朱老板”,我條件反射般地將頭扭了過去,果然是朱貴那張討人厭的臉。
不過我也理解遠洋,雖然我把朱貴的一些齷齪事講給他聽了,但他作為一個新老板,要融入本地的玉器售賣界,是少不了與這些做了好些年玉器生意的老板學習經驗的,也必須要處理好與他們之間的關係,盡早加入“玉石協會”。否則很可能會受到這些老板的排擠,陷入一個沒有立足之地的尷尬處境。
我見胖強往朱貴走了過去,也帶著依然上前打招呼。
“喲,二位好。”朱貴雙手作揖回應說。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啊?”胖強笑著問他。
“我一個人?噢,小薇在守店,沒辦法,店裏就我們兩個人,不能同時走啊。”朱貴說道。
“你這麽大個老板,怎麽也得帶個二奶什麽的才夠身份啊。”我想著朱貴與高雪的事,故意套他話。
“徐警官,你說笑了,老年人一個,還包什麽二奶啊,哈哈。”
這裏不是問話的地方,加上今天遠洋店裏開張,是喜事,我們就沒過多與朱貴周旋。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顧遠洋發話,先是感謝大家到場,然後剪彩,正式宣布自己的玉石店開業,請大家多多關照。
開業儀式結束,遠洋招呼大家往飯館去吃飯,我們也跟著人群向外走去。
因為出口小,人多,所以流動的速度並不快。
“喲,這兩塊玉獅子真氣派啊!”
我們還沒走出門口,就聽到前麵有人大聲說了這麽一句。
古時很多達官貴人喜歡擺兩個石獅子在門口,起一個鎮房之用,看起來也氣派。我第一次看見遠洋門口的兩個獅子時,以為是用玉做的,大吃一驚,問遠洋花了多少萬買它們。
當時遠洋就笑著告訴我,那不是玉,是一種特殊的大理石材,看起來與玉差不多,卻是便宜了好多倍,兩個獅子加起來才一萬多元,如果真是純玉做成的話,少說也要十多二十萬,還不一定能做這麽大。
本來默默走路的人群,在那句話喊出來之後,開始嘈雜了起來。當我們一行人走出門口時,前麵出去的人並沒有向飯館走去,而是圍在了一處。
“會長,這可是比你們家那對玉獅子還要漂亮還要氣派啊。”
人群正中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我認識,是一家玉器店的老板,六十來歲的小老頭,看著其貌不揚,沒想到竟是“玉石”協會的會長,旁邊還站著幾個中年男子,也是玉器店的老板,除此外,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這個小夥子我也見過,是一家玉器店的夥計,剛才那句話就是從他嘴裏發出來的。
“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聽了這話後,那會長的語氣很不舒服,臉色也難看。
因為這個老頭家的玉器店,在我與大熊的劃分中一直是他在走訪,所以我對老頭並不熟悉,也一直不知道他是會長。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手上也是,看起來像是信佛心善之人,實則他的臉比較瘦,顴骨有些高,就麵相來說,是一個不好相處之人。
這個時候,遠洋也已經招呼著最後麵的客人走了出來,看見這一幕,趕緊上前對老頭說:“會長,您誤會了,這對獅子是我一個朋友送的,祝賀我開張大吉,我最近忙著裝修,一直沒去您府上拜會,所以不知道您那裏也有一對獅子,實在對不起,要不這樣,我今天就雇人把這對獅子搬到您那裏,再把你那對小的搬回來,您看行不行?”
“哼,會長家的獅子可是從廟裏請來的,哪是這種平常獅子能比的。”那個小夥子又說話了,感覺就是成心挑事。
“不用了,你的獅子這麽大,我可不想占你便宜,老張、老楊,我們幾個老家夥還是走吧。”會長聽了男子的話,臉色鐵青,招呼著身邊的幾個老板作勢就要走。
“會長,會長……”遠洋一看這陣勢,露出了一絲慌亂,忙著上前想要攔住他們。
的確,如果在開張這天就把玉石協會的幾個元老得罪了,那遠洋今後在本地的玉器行業裏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怎麽著,還不讓人走了啊。”遠洋剛攔到會長麵前,那男子又發聲了。
這次,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瞪著他說:“你是誰啊,關你啥事?”
“喲,這不是徐警官嘛,怎麽,我是犯了什麽法了,你這麽凶?”男子一眼就認出了我,卻沒有絲毫退步的意思。
“你沒犯法,我隻是看不過你挑撥離間,我朋友的態度這麽誠懇,你為什麽非要抓著他不放,居心何在?”我質問道。
“大家看看啊,有個當警察的朋友就是不一樣,我隨便說了幾句話,這就要抓我了?”男子愈發囂張。
胖強也是怒火中燒,上前就拎住他的衣服道:“誰指使你在這挑事的?”
“咋的,你們還要打人?”這次,男子沒吱聲,倒是會長旁邊的一個中年老板上前兩步,走到胖強麵前,不滿地吼道。
“強哥,算了。”遠洋見事態升級了,連忙勸阻。他今天剛開張,不想弄出什麽事端。
“小磊娃,你今天咋跳得這麽起,是不是早上飯吃多了?”朱貴從人群中走出來勸著架。
他一說話我就記了起來,這小磊是與朱貴家店麵挨得比較近的一家玉器店的,剛才質問胖強想打人的那個中年老板,是小磊的雇主。
“朱老板,我說的都是實話,又沒有亂講。”小磊仍然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在這功夫裏,遠洋與朱貴已經分別拉開了胖強與小磊。
“好了好了,顧老板是新人,哪懂得那麽多規矩,大家還是要包涵著點才是。”朱貴繼續當著和事佬。
“老朱,你們慢慢吃,我就不奉陪了。”會長老頭發話了,說完,他不再逗留,帶著自己的一夥人就擠出了人群,朝自己店麵方向走去,留下一臉愕然的顧遠洋。
我與胖強都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別受到影響,來日方長,等這事過了,他再去上門拜訪一下就好了。
“沒事沒事,大家快去飯館啊,再晚的話,菜都涼了。”遠洋隻愣了十來秒,臉上就恢複了笑容,勸說著大家往飯館方向走去。
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不高興,我卻是知道,他是把那份情緒隱藏在了心底。
“這個小磊是什麽來頭?”半路上,陳叔突然問我。
“我也不是很了解,前麵我倒是走訪了兩次他們的店,也沒見他有今天這麽活躍啊。”我搖了搖頭。
“你最好留意一下這個人,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間,他搞這麽一出戲,目的很明顯,就是要顧遠洋得罪會長,這樣很可能會讓顧遠洋被玉石協會排擠,生意不好做。”
“嗯,等今天過了,我調查一下他的情況。”我回答說。
“我看他也就是一個卒子,今天這事多半是有人指使的,指使的人很可能就是會長本人。”胖強接上我的話說:“那幾個人都是玉石協會的元老,可能他們本身就對顧遠洋開店一事心存不滿,因為每個地方的玉石需求量都是有限的,多一個人加入,就多了一個人分錢,所以在開張這天找茬演了一出戲,從此後,他們就可以正當地排擠遠洋了。”
“生意場果然好複雜,幸好我們不用去經曆這些勾心鬥角。”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依然發表了這樣一句感歎。
吃完飯,我下午還要上班,就由胖強送他們回去。
分別的時候,陳叔把我拉到角落說:“這個顧遠洋,我上次就告誡他了,怎麽就是聽不進去!”
“怎麽了,陳叔?”我有些沒搞清狀況。
“你沒見今天他的神色比上周末我們見他時還要差些麽。”
“我怎麽覺得比那次要好一些。”我奇怪地說。
“你錯了,他或許是這幾天裝修完了,昨晚睡了一個好覺,隻是沒有黑眼圈而已,臉色也沒上次那麽疲憊。但你不能隻看外表,他身上的陽氣明顯比上次弱了許多,屬於腎氣外泄的狀態,年輕人,隻圖享樂,不顧身體啊。”陳叔解釋著說。
我聯想起上次與遠洋一起上廁所時他問我的話,便告訴陳叔:“這事不能怪遠洋,好像是杜欣需求比較旺盛。”
“杜欣?看麵相她不是那種性欲很強的人啊。”陳叔不解。
“陳叔,在這方麵,麵相恐怕是看不準的吧,好多人,不都是當麵是教授,背後是禽獸麽。”我嘿嘿笑著說。
“行,反正你還是敲打一下顧遠洋,他再不注意一點,遲早把身子廢了,到時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個時候,胖強已經把車開了過來,陳叔搖了搖頭,就向車子走去。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不由得也擔心起遠洋來,如果真如陳叔說的那樣,那他現在的情況還真挺糟糕的。
他們剛走,我看到遠洋從飯店裏走出來,步子歪歪斜斜的,有些站立不穩的跡象。
我趕緊上前扶住了他,他一身酒氣,看樣子喝得不少。
我問他行不行,他大聲地說:“當然行了,男人怎麽可以說不行!”
他這話聲音太大,引得周圍好些人側目觀看,特別是有兩個女的,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我就想著,這家夥,看來是真喝多了,這種話都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看他這樣子,是沒辦法正常交流了。我想去調查小磊,就四處找著杜欣,準備把遠洋交給她。
本來我把飯館裏麵都掃視完了也沒發現杜欣的身影,就在我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看見杜欣從洗手間通道那邊走了出來,旁邊還有一個看著男子。
這人我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他叫什麽名字。我回想了一下,我應該沒見過他,但在市局的網頁上看到過,應該是局裏某個部門的民警。
我拍了拍遠洋,把他的身子轉了一下,然後問他與杜欣一起的那人是誰。
顧遠洋抬頭看了看,笑著說:“賈大秘書啊,你連他都不認識麽,那可是澤正局長跟前的大紅人!”
說完,遠洋就又埋下了頭。
原來是澤正老大的專職秘書賈洋,難怪我看著眼熟。
讓我想不通的是,遠洋曾經說過,賈洋是一個守口如瓶的人,也是一個很有原則性的人,一個不喜好與旁人交際的人。
不是說他性格內向,而是由他所處的位置決定的,身為一個大市警察局長的專職秘書,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涉秘信息,話太多的話,難免不小心說漏了嘴。
遠洋也從來沒提過與賈洋有私交啊,之前我檔案袋劃圈一事,我讓他去幫著問下賈洋,他都說從賈洋那問不出什麽信息。
這樣想著,我又看向杜欣賈洋二人,此時他們已經走回到了餐廳裏麵,兩人邊走邊在交流著什麽,旁若無人似的,看樣子還比較熟悉。
我就想著,上一次遠洋告訴我,杜欣已經找關係調到了政治部,而賈洋與顧遠洋同屬文秘室,文秘室也是政治部的下屬部門,在一個辦公區域,杜欣調過去後,平常與賈洋接觸的時間多了,能互相熟悉起來甚至成為朋友,也不是什麽好奇怪的。畢竟杜欣是女孩子,異性相吸,相比於遠洋來說,杜欣更容易為賈洋所接納。
如此來說,開張這一天,杜欣邀請賈洋過來也是說得通的。
我沒再多想,扶著遠洋往杜欣那邊走去,準備讓她照顧著遠洋。
當我快走到他們跟前時,杜欣發現了我,讓我奇怪的是,看到我後,她立即終止了與賈洋的談話,神色間還有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