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隊裏,問話前,大熊把我拉到審訊室外,鄭重地問了昨晚的事,我隻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雖說我不喜歡你們盯著靈歸來不放,不過,如果真是陳教官出來作證,我還是相信的。”聽我講完,大熊如是說道。
當時我就想,也幸好嫌疑人是小薇,如果嫌疑人是幽暖暖,估計大熊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對小薇的訊問,比對高雪難辦多了。無論我們怎麽問,小薇都說她昨晚沒有回過玉器店。
審問一直沒有進展,中途我出去給陳叔打電話說了這件事。
陳叔聽了也很震驚,怎麽都想不到朱貴會被殺。同時,陳叔也很懊惱,說如果昨晚他再多守一會,說不定就能發現點什麽。
“你們等著,我馬上過來。”掛電話前,陳叔說了這句話。
當我再走進審訊室時,大熊滿臉愁容地對我說:“天童,你看著,我出去抽支煙。”
過了十來分鍾,身後響起開門聲,我以為是大熊,回頭一看,卻是陳叔。
“你昨晚回店裏做了什麽?”陳叔坐下來,也不兜圈子,直接問了小薇這個問題。
小薇翻著白眼看了他一下,沒有吱聲。
“你們可以對店裏的監控做手腳,總不至於能夠對天網係統動手腳吧?”陳叔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沒錯,玉器店內外的監控,一個是老板安的,一個是物業安的,都算是私人性質,安裝成本極低,也導致安全性不好,容易被侵入。
而街道上的天網監控,屬於公安內部專用監控,安全性極高,一般的電腦黑客想潛入進來做手腳,幾乎不可能。
陳叔早就分析過,不會是鬼怪作亂,那幾次犯案監控都沒錄下過程,就隻有一個解釋——監控係統被人控製了。
作案前,凶手可以通過特定技術手段侵入監控係統,讓監控暫停,之後,凶手用鑰匙打開店門,進去偷了東西殺完人後再出來,這個時候,讓監控繼續。
因為是半夜,被監控的區域沒有活動的物體,前後的畫麵就可以很好地銜接起來,警察查看監控時,無論多麽細心,也不會發現中間這個斷點。
小薇昨天半夜打車到過步行街,半夜車少人少,隻要把幾個路口的監控調出來,就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她下車的身影了。這雖不能證明她去過店裏,可她半夜出現在步行街口本身就不正常,並且也與她之前的口供不一致。
果然,聽了陳叔的話後,小薇的神色有了些變化,目光也沒剛才那麽堅定了。
讓我們失望的是,小薇除了神色變了變,嘴上仍是不鬆口。
陳叔見小薇這副模樣,知道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便說去局裏視頻辦把小薇回過步行街的證據找出來。
大熊給教導員匯報審訊進展被批,聽我講了這邊的情況,情緒低落地說:“希望陳教官那邊能有點突破吧。”
那天直到下班,陳叔也沒回來,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他被正局拉住了,二人擺談了好一陣子,耽誤了查監控的事。
遠洋打來電話詢問:“今天又有一起玉器案子是吧?”
“對啊,我正想提醒你呢,你們晚上可千萬別守在店裏啊,玉器丟了就丟了,可別把命搭上。現在一共發生了三起,後麵這兩起,都是老板在店裏睡覺被殺了的。”
“真……真死人了?”遠洋語氣有些不自然,我以為他是害怕了,畢竟他也是開玉器店的,很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唉,是啊,死的人你還認識,朱貴。”我回答著。
遠洋沒有說話,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
“反正你店裏生意不好,要不然……”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下了決心,繼續說:“要不然,你先把你們店關上些日子吧,或者,直接轉讓也行,說不定還能少虧點。”
我也是真把遠洋當兄弟,才不怕得罪他,說了這些真心話。這個時候,我甚至寧願他破產,也好過落得朱貴那般的下場。
事情發展至此,我也有幾分懊悔,當初要不是我多嘴,遠洋也不會知道玉器行業的暴利,也就不會來淌這渾水。
“天童,你的話我記住了,我會考慮的,就這樣吧。”遠洋說著,掛了電話。
當時我以為他是在說考慮關店的事,哪知他說的是另一件事。
回去後,我問陳叔與正局談什麽事談了一個下午,陳叔就說還不是下周選舉的事,正局很在乎、很看重。
“他給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好奇地問。
“他在你們麵前是局長,但在我麵前更多是朋友。他最近壓力很大,卻找不到人傾訴,就拉住我就說了個不停。”陳叔解釋著說。
“你倆到底為什麽會有這種關係啊?”我對這個問題一直都很好奇。
“這麽說吧,我與他的關係,相當於你現在與顧遠洋的關係,我們差不多也是相同時間入警的。不過,我倆比其他人更進一步,是因為我幫了他一個忙。十年前,有一次他約了幾個人一起到他家吃飯,那個時候我已經跟著師父學習了些風水學的知識,看出他家裏的風水不對,阻礙了他的發展。
我把他拉到了一旁,大致給他說了這事。因為他是才買的房子,不可能馬上又賣了,我就給他說了破解之法。
他就去買了些家具,按我的意思進行擺放。在這之後的幾年,他在官場更是如魚得水,最後當上了市局的局長。
他當了局長後,想感謝我,幾次要提我當個小領導,我都沒同意。最後,他就把我調到了訓練基地去,這個工作蠻符合我的胃口,有很多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我就想著,正是因為陳叔不喜歡做官,不追求權利,所以對正局無欲無求,那麽,在他的麵前,陳叔就會表現得如普通朋友一般自然,不會做出一副阿諛奉承的樣子。
高處不勝寒,做到這種程度的領導,缺的恰好是陳叔這樣的真朋友。所以,正局對待陳叔,才會尤為不同。
說完這事,陳叔又道:“小薇每天晚上都會去靈歸來,可以說是風雨無阻。現在她被關著去不了,幽暖暖還在醫院,瘸子男人沒有等到小薇會有什麽反應呢?”
“那怎麽辦,難不成要放了小薇?”我猶豫著問。
“算了,這事是熊滔定的,你也不好去說什麽,晚上我倆去一趟靈歸來吧,可別再出什麽亂子了。”
“好。”我點頭。
“那個高雪呢?沒放吧?”陳叔又問。
“放了。她現在是證人,不是嫌疑人,她執意要走的話,我們也沒辦法繼續留她在刑警隊。”我回答。
“她說的證詞將嫌疑引向了朱貴,現在朱貴已經死了,第三起案子與第二起可謂是一模一樣,凶手肯定是同一個人。凶手既然還沒有現身,那就肯定不會是朱貴。反推回去,高雪的證詞就有問題,並且,那晚抓高雪時,你也說她的表現不正常,似乎早就知道你們會來抓她。”
這個時候,胖強回來了,聽了我的介紹,他就說:“如果高雪真有問題,那之前的調查就可以找到破綻了!”
“說來聽聽。”陳叔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顧遠洋開張的那天下午,天童去找老楊,從小磊口中聽說高雪去了朱貴店裏。天童去調店裏的監控,恰好電腦壞了,天童又去調物業處的監控,看到高雪從店裏出來時提著一個袋子,說明她已經買了玉了。
至於在店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天童你當天是問過小薇的,她說高雪在店裏與朱貴有親熱動作,還說朱貴很可能沒有收高雪的錢。
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懷疑小薇,自然就相信她的話。可是,現在小薇有了嫌疑,我們再反過來看,高雪進店後,很可能隻是正常地買了玉,大不了找朱貴要了個折扣,那塊玉並不是朱貴送的。小薇這樣說,隻是想讓我們鎖定朱貴的嫌疑,讓朱貴來背這個黑鍋。”
“隻可惜,現在朱貴已經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小薇又極有可能是真凶,那她肯定是不會說出真相的。”我沉悶地說。
“不對,知道真相的還有一個人,高雪。”胖強馬上糾正了我。
照著這條思路細想下去,我們的對手就顯得有些可怕了。他隱藏在暗處,知道朱貴的行蹤,也知道我們辦案的思路,然後,在朱貴去洗浴中心找小姐的當天晚上,實施了第二次作案。
其實,那天晚上,朱貴很有可能真是整個晚上都與高雪在一起的,高雪最後對大熊交待的“真相”,實則是在做偽證。是凶手收買了高雪,讓高雪做出後麵的一係列事情,故布迷陣,擾亂我們警方的視線,並把嫌疑引到了朱貴的身上。
如果不是發生了第三起案子,我們很可能會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朱貴身上。
可問題又來了,既然凶手前期花了如此大的精力,把嫌疑往朱貴身上引,並且已經快要成功了,最後關頭為什麽要犯下第三起案子,甚至殺死朱貴。
這樣一來,豈不是讓自己的前期工作功虧一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