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八點鍾了,陳叔不在房間,估計是出去晨練了。
我收拾妥當後,去敲了依然的門,叫她們起來一起吃早飯。等著她們答應了,我又去敲若麟的門,沒有回應,我轉動門把手,仍舊是從裏麵反鎖著的。之後依然說,他應該是昨晚喝多了,還沒睡醒。
吃完早飯,我們回到旅館,依然帶著豆漿油條去敲若麟的房門,這次總算敲開了,若麟睡眼朦朧地站在門口,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說他吃了東西還想再睡會,接著就把門關上了,房門上同樣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進了房間,陳叔便讓我找胖強訂機票,並解釋說,昨天晚上,他擔心若麟的病情隻是暫時性的好轉,想再觀察一晚,剛才看到若麟的情形很正常,他覺得不會有什麽事了,我們便可以走了。
我打電話讓胖強幫著訂三張回M市的機票,胖強說,陳新生昨晚同樣做了那個噩夢,好在我們馬上就回去了,到時候新生就不用受這噩夢的折磨了。
過了半個小時,胖強說機票已經訂好了,周日上午的,我去隔壁告訴了依然這個消息,她也說若麟的病好了,我們早些回去上班是應該的。
直到吃中午飯的時候,若麟才起床出了房間門,我們仍然叫上了張熙陽,她也很樂意與我們一起。
在飯桌上,我見著若麟終於正常些了,沒有昨天那麽亢奮,神色也與常人無異。我不由得想,這還真是一個醫學奇跡啊。
其實我上午給依然提過,要不要帶著若麟再去縣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看看他的心髒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麽情況,依然卻說醫院都放棄若麟了,若麟現在好起來,她不再相信醫院。
“張姐,中午還喝酒嗎?”妍妹調笑地看著張熙陽問道。
“不喝了不喝了,我現在頭都還是暈的呢,昨晚喝多了一定很失態吧。”張熙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是啊是啊,你喝多了在我們麵前表演唱歌跳舞呢。”徐妍逗起了張熙陽。
“什麽?唉呀,太丟人了。”張熙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次吃飯,不知若麟是不是也還沒有完全從酒勁中緩過來,話沒了昨晚吃飯的時候多,安靜了不少。
“天童,陪我回家裏一趟吧。”吃完飯,依然對我說,表情有些沉重。
我以為她是知道我們要走了,想多陪陪她媽,拉著她就往她家走。
鎮子很小,從飯館到依然家的距離也不遠,可依然一直走得很慢,並且始終低著頭。這讓我有些想不明白,問她怎麽了。
“天童,我沒臉見我媽。”依然支支吾吾著說。
“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我讓我媽受了好大的苦啊……”依然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見著她的樣子,很是心疼,用雙手摸著她的臉,把她的頭抬了起來,又問她怎麽了,讓她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我與她一起分擔。
依然聽了,一下就埋進我的懷裏抽泣起來。我什麽都沒說,輕撫著她的長發,告訴她,我會一直在她身邊。
依然哭了好幾分鍾才收住情緒,從包裏拿出紙巾擦拭了一下,然後沒再提這事,拉著我繼續往她家走。
走到門口,剛好遇著她爸從裏麵出來,身上一股大大的酒味,熏得我皺起了眉頭。看見我們,他隻是哼了一聲便走了。
依然看著她爸離去的背影,有些發呆,我怕她再哭出來,趕緊拉著她開門進了屋。
我們進屋時,依然媽正在織著一件粉紅色的毛衣,已經快織好了,隻剩下最後一個衣袖了。看這顏色,我也知道她是為依然織的。
“媽,我都這麽大了,可以自己掙錢買衣服了,你別再給我織了,你現在年紀大了,眼睛又不好使,織一件毛衣要花好多的心血啊,我不想讓你這麽辛苦。”
“不礙事的,趁著媽身子骨還硬朗,眼睛還看得見,多給你織兩件,再等幾年,想織也沒這個本事了。”依然媽淡淡地說。
“媽……”依然失控地喊了出來,喊完便蹲下,把頭放在了她媽的膝蓋上。
“依然啊,你怎麽了?”依然媽見她如此動容,忙著放下手中的活計,輕輕摸著她的頭問。
“媽,女兒對不起你啊。”依然一邊抽泣一邊說著。
“傻丫頭,你哪有對不起我啊,快起來,好好的。”
“媽,女兒對不起你……”重複了這句話後,依然已經大聲哭了起來。
“依然,到底怎麽了?你快給媽說說啊,別哭了,哭了傷身體啊。”依然媽自己的情緒也受到了感染,聲音顫抖。
依然的樣子讓我也很不好受,我走過去,想把她扶起來。
“媽,我已經知道你當年借給那老婆婆的是什麽了……”依然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句話來。
聽了這話,我與依然媽同時呆住了。
“依然,你說什麽?”愣了幾秒鍾後,依然媽問。
這一次,依然沒再說話,就是不停地哭。我卻是確定了,依然已經知道當年她媽為了讓她不再做噩夢而借命於端木冬寒一事。剛才在來的路上我就有些猜到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和依然媽一起把她扶了起來,依然的臉上全是淚痕。
“傻孩子,你想多了,你忘了嗎,當年我們一進那房子,我便把事先準備的錢放在了她的麵前,她收錢自然會辦事,我什麽也沒有借給她。”依然媽不願承認。
“媽,你別瞞我了,我全都知道,你是把自己的壽命借給她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我寧願做一輩子噩夢,也不願讓你付出這樣的代價啊。”依然淚眼婆娑。
“你……你別信,世上怎麽可能有借命這種事情,孩子,你一定是看媽最近頭發白得多吧,都是被你爸氣的,與當年的事沒有關係。”依然媽寧願把原因歸咎於依然爸身上,也不願意讓依然內疚。
聽了這話,依然沒再繼續說下去,隻是不停地抽泣。
過了好一會兒,依然平靜了一些,便說:“媽,這次我們回M市,你與我一起去住一段時間吧,爸現在這樣,你每天隻會受氣,你就當出去散散心。”
“對啊,阿姨,您養育依然這麽多年,很是辛苦,現在應該是享福的時候了,您跟著我們去了M市,我和依然可以陪您,我們上班時,我媽也可以陪您。”我也勸著她說。
“不了,我一輩子都在這個鎮上,哪也不想去,再說了,你爸雖然脾氣壞了點,可這麽多年了,都是我照顧他,我要走了,誰管他的一日三頓飯啊。”
我與依然最終都沒有勸動她媽,離開家裏時,依然情緒很不好,我一路都摟著她,用力地摟著她,讓她感覺到有依靠。
回到旅館,依然說要回房間去休息一下,我讓她別太難過,她媽媽付出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讓她過得幸福,而不是想讓她內疚、讓她記著這份恩情。
依然點了點頭,便進了房間。妍妹給依然開的門,見著依然的樣子,她一臉疑惑,不過並沒有當著依然的麵問,而是扶著依然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我回到房間,陳叔在把玩著他的那些法器,我對這些東西已經沒有最初見著時的那般好奇,隻瞥了一眼便躺到**,打開電視看了起來。
“天童,等著回了M市,這些法器你幫我保管如何?”陳叔手裏拿著通魂令,突然轉過頭對我說。
他的這話讓我吃驚不小,這些東西可都是他師父傳給他的寶貝,他拿給我做什麽,就算是要傳下去,也應該傳給徒弟陳新生啊。
我拿著這些東西根本發揮不了它們的作用,萬一弄丟了,那罪過可就大了。想著責任重大,我立馬拒絕了陳叔。
“怎麽,你看不上這些法器?”他看著我問。
“您說啥話呢,這十幾件東西,樣樣都是珍寶,不說它們的法力,就是當成古董,也可以賣不少的錢。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能要啊,我一不會玄術,二不會功夫,如何有本事保護好這些寶貝,弄丟了我可賠不起。”我忙著解釋說。
陳叔聽了,沉默了起來。
“陳叔,你想出去旅遊嗎?那把這些東西給陳新生保管啊,或者是給強哥,他們都是你的徒弟,幫你保管也算是師出有名啊。”見著陳叔有些黯然的表情,我出起了主意。
“唉,到時候再說吧。”陳叔卻是沒有接我的話。
吃晚飯的時候,我見著若麟的臉色有些紅,擔心他是發燒,因為我知道好些病都會引起全身感染發燒,便說讓依然摸摸他額頭。
他聽了,馬上閃了一下頭,說他沒有發燒,不讓依然摸,隻說是他下午呆在屋子裏時,把窗戶關著睡覺,估計是悶著了,一會就好。
陳叔說想吃麵條,我們便找了家麵館,剛圍著坐下來,若麟突然又站起身,左右看了一下,才又坐下來,眼睛也看向了別處。
等著麵上來的時候,大家都開始吃了,若麟卻遲遲沒有動筷子。
“若麟,你不喜歡吃麵嗎?”依然發現了若麟的情況,輕聲問著。
“啊,不,不是。”他回答後,便拿起筷子,做樣子夾著麵往嘴裏送。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裏怪。我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麵,剛吃兩口,就聽著若麟大聲喊:“老板,來兩瓶二鍋頭。”
聽了這話,我就驚訝了,這小夥子是怎麽了,吃麵竟然也要喝酒。自打在J市的汽車站裏遇見若麟,一直到昨天之前,我都沒見過若麟喝酒,昨天他喝,還可以解釋為他的病情好轉,心裏高興,可今天吃一碗素麵而已,其他人也沒誰提起喝酒一事,他怎麽突然就來了酒癮呢。
驚奇的不隻是我,聽了他叫酒的話,大家都齊刷刷地盯著他。
“我覺得今天的天氣好冷啊,喝點酒取暖,你們要嗎?”若麟有些不自在地解釋了一句。
大家都沒有吭聲,包括張熙陽,她畢竟年齡在那裏去了,又是女人,昨晚喝那麽多,要想緩過神來,至少得兩三天吧。
老板拿來兩瓶紅星二鍋頭,若麟接過一瓶就扭開了瓶蓋,那動作感覺有些迫不及待。這還不止,打開蓋子,他一口就喝了一半進去,看得我有些傻眼。
“若麟,你喝慢點。”依然勸著他說。
“姐,沒事的,喝了酒我覺得暖和多了,哈哈。”說完,若麟放下酒瓶,又大口吃了幾夾麵條。
依然見著他胃口不錯,也就沒再說什麽了。
我又低下頭去繼續吃自己的,一邊吃,就聽著若麟那邊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等我再抬起頭來時,他已經在開第二瓶酒了。
“天童,你要不陪若麟一起喝吧,一個人這樣喝急酒,很容易醉的。”依然用手靠了靠我說。
“真舒服啊,哈哈,酒可真是個好東西!”若麟打開第二瓶酒喝了一大口後,笑著說道。他這說話的神情,以及他的音量,讓我覺得,他已經有些酒意了。
既然依然已經開了口,我隻好照做,便讓老板再拿一瓶二鍋頭,又要了一盤花生米下酒。
“老板,不是一瓶,再拿兩瓶!”若麟聽了我的話,大聲向老板喊著。
“若麟,喝兩瓶就差不多了,你別再要了。”依然有些擔心地說。
“姐,沒事,你看我現在很好啊,清醒著呢。”說著,若麟站起了身子,還在桌子旁邊走了兩步,向我們證明他的大腦還沒有喝暈。
可是,他的這個動作,已經與昨晚喝多了的時候有些相似了,大家盯著他,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陳叔看著若麟的樣子,皺起了眉頭,繼而對我說:“天童,咱們陪他喝!”
陳叔平時不是這種意氣用事的人,我估計他是想像我昨晚一樣,把若麟灌暈了事。
酒上來了,我們三人也不用杯子,一人手裏拿著一個瓶子喝了起來,一瓶下肚,我小腹一股暖流升起,隻相當於熱了個身。
若麟喝完第三瓶,臉更紅了,直接大聲唱起了歌來,引得店裏所有吃飯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我們這邊,他卻旁若無人一般,繼續唱著自己的。
他的這個樣子,雖是讓我們這些同行的人臉上都覺得沒光,可也沒什麽奇怪之處,無非就是喝多了發酒瘋。
我與陳叔對視了一眼,我又悄悄征求了依然的意見後,讓老板再上了三瓶二鍋頭,這一瓶再下去,若麟就喝了足足一斤白酒了。
我就想著,他一個十八歲的小男孩,以前也沒怎麽喝過白酒,酒量應該不會超過一斤吧,這一瓶下去,他肯定會喝暈的。
酒上來後,又過了十來分鍾,若麟的聲音終於小了下去,而他第四瓶酒還隻喝了一半,我喊了他兩聲,假意讓他接著喝,他卻真的舉起酒瓶,應了一句“幹”,就把瓶中剩下的酒全喝了下去。
在這之後兩分鍾,若麟終於趴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我與陳叔一人站一邊架著若麟往回走去,依然與妍妹和張熙陽跟在後麵。
“天童,你感受一下,他這身子是不是燙得有些不正常?”走了十來米遠,陳叔突然對我說道。